我直觉那辆白色面包车不正经。
车停了大概十分钟。没人下来。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里面有人,因为排气管一直没断气。
后来院长从食堂后门出来了。他站在车门边上,弯着腰跟车窗里的人说话。说了大概四五句,点了一下头,然后车就开走了。
那天晚上陈闯不在宿舍。第二天早上他回来了,跟换了个人似的。他不亲自打人了,手底下养着一帮比他小的,自己站在后面看。整天,低着头走,步子很轻,不跟任何人说话。他手底下那帮人跟他打招呼,他眼皮都没抬。
山寻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我没说话。
那两天陈闯没找我们麻烦。没蹲墙根,没放狠话,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他把碗洗了,把床铺平了,坐在床沿上发呆,眼神空得像丢了魂。
我以为他转性了。
第三天的晚上,熄灯之后我起来上厕所。走廊里黑漆漆的,我光着脚走过去,经过院长办公室的时候,门底下漏了一条光。里面有人说话。
我没想偷听。但我听见了陈闯的声音。
“你把这个签了就行。”
然后是院长:“什么?”
“你知道。”陈闯说,“上周那辆车来,说我匹配上了。但他们那边不是什么好事,你我都清楚,送过去的人没几个能回来。我不想死。”
院长没说话。
陈闯接着说:“我翻了档案,山寻和孟还的血型、年龄、身体记录,都跟我差不多。你把他俩的名字填上去,就说匹配的是他们。那辆车不会查那么细,人送过去就行。你签了这个,那张银行卡就是你的。”
院长靠在椅背上,“他们两个年纪小,什么东西都比较新啊。你想我做赔本买卖?”
陈闯再次将银行卡推到院长面前,“这张卡里的钱够你赚的盆满钵满。”
院长沉默片刻,笑了“你太天真了,他们时间不够了,你被查的数据更全面,我只把签了的名单送过去,至于他们换不换人,我不管。”
陈闯留下最后一句话:“可以,那我走了。”
我贴着墙根退回去了。脚底板冰凉,踩在走廊水泥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回到宿舍的时候山寻醒了。他坐在床沿上,没开灯,只有走廊透进来的那点光打在他侧脸上。他看着我,没问我干嘛去了。
我皱眉很急着道:“陈闯要把我们送走。送他那辆面包车去的地方。他自己不想死,要拿我们替他死。”
山寻嗯了一声。
“他翻了档案,说我俩跟他的血型身体那些都对得上。他把名字填进去了,院长还签了字!”
山寻站起来,走到我跟前,低头看着我。刚来的时候,他比我矮,十四岁之后他就比我高了。
“什么时候。”他问。
“下周一。”
山寻没说话。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拍了一下我脑袋。掌心很热,拍完没拿走,停了两三秒。
“那还有四天。”他说。
“院长拿了银行卡。”
山寻收回手,转身躺回床上。被子拉到肩膀,背对着我。
我在黑暗里问:“你想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他是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