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将离！雪菇！给我出来！”

清亮又带着怒意的女声撞破林间寂静，白老一身素白华服，手里各拎着一只小猫，风风火火冲到树屋下。

两只猫脸颊都肿得老高，蔫头耷脑垂着爪子，连叫唤都有气无力。

丹炉旁守火的汀兰指尖微顿，拂袖收了丹火，身影一晃便落在树屋门前，抬手撤去外层结界，屈膝行了半礼：“白老怎的气成这样？……”还未说完。

那两只小猫就呜噜呜噜哼了两声，声音委委屈屈。

汀兰抬眼望去——左边那只通体雪白，口鼻处覆着一圈黑纹，状如寒蝉伏吻，正是衔蝉。

右边一身乌毛本应油光水滑，此刻却炸得像团蓬草，鼻端生着对称白纹，形如双蝶相衔，是衔蝶无疑。

两只都狼狈不堪，显是被打回了原形。

她唇角勾起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白老，小辈们打闹而已，何至于您亲自登门。咱们做长辈的，不如让她们自己了结？”

这话像火上浇油，白老气得眉梢都竖了起来：“你看看他们都成什么样了！都被打回真身了！快叫那两个小丫头出来，我今日非得好好管教管教！”

树屋里，两个小脑袋正扒着窗沿往外瞅。

雪菇听见这话当即就不服气，拽着将离的手腕就往外冲，人还没到跟前，告状的话先抛了出来：“姑姑凭什么怪我们！我跟将离好好在林子里抓金蝉虫，是他们俩突然冲过来捣乱，还想杀了我们抢宝贝！”

“杀我们”三个字入耳，汀兰眼底的笑意瞬间敛了，眸光骤然锐利起来。

白老本是揣着一肚子火气来的——往日里将离跟雪菇闯祸惯了，她先入为主就觉得是自家晚辈受了欺负，此刻听见这话，心里先咯噔一下。

她手一松，把两只猫往地上一放，沉下脸问：“她说的可是真的？为何不与我说实话？”

衔蝉和衔蝶摔在地上，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他们本是想过去吓唬她们、抢点灵草，谁知非但没打过，反倒被揍回原形，正苦不堪言。

此刻被当场戳穿，衔蝉蜷着爪子，结结巴巴道：“姑、姑姑……我们错了。”

衔蝶趴在地上小声嘟囔：“明明是姑姑问都不问就把我们拎过来，这会儿倒怪我们没说清楚。”

白老闻言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警告。

她当即收了神色，转头对着汀兰堆起满脸讨好的笑：“汀兰，你看方才你也说了，小辈间的事该让她们自己解决，我深以为然。那我这就先带她们回去，回头定好好管教。”

“慢着。”

一道清泠如声音忽然自半空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我还未应允，你便想带人走？”

周遭灵力骤然翻涌，空气里晕开一团赤色漩涡，一道身披苍筤色轻纱的身影自漩涡中缓步踏出。

原本还满不在乎的将离眼睛骤然一亮，脱口喊道：“师父！你出关了！”

青棠微微颔首，目光扫向汀兰。汀兰即刻快步上前，俯身凑到她耳畔，三言两语便将前因后果说得分明。

白老指尖攥得发紧，心下直打鼓。

花木兽精这一脉谁不清楚，将离有三位师父，尤其这位青棠，护短是出了名的难缠。

今日如此倒霉，偏偏遇上这位出关。

“白老，事情我已知晓。”青棠语声清泠，不带半分转圜余地，“雪菇你可以带走，只是衔蝉、衔蝶得留下。五日之后，我自会让他们安然无恙回去。”

雪菇一听要带自己走，当即抱住将离的胳膊，仰着小脸眼巴巴望向青棠：“青棠师傅，我不想回去，我想留在这儿陪将离。”

将离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像哄小孩儿似的软声道：“乖雪菇，先跟你姑姑回去。等过几日我去找你玩。”

雪菇瘪着嘴小声哼唧了两下，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还不忘踮脚叮嘱：“那你说话算话，不许骗我。”

“一言为定。”

白老见事已至此，无奈瞥了眼地上两只眼眶通红、委屈得想哭又不敢哭的小猫，暗自叹了口气。她带着雪菇，转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汀兰走上前，垂眸看向地上的两只小猫：“说吧，为何要出手伤人、抢夺灵虫？”

衔蝉吓得缩成一团，结结巴巴连句整话都吐不出来。

反倒是衔蝶硬着头皮，壮着胆子回道：“回二位大人，我们……就是想吓唬吓唬她们俩，真没打算下狠手。”说着扯了扯衔蝉的衣角，两人齐齐跪伏在地。

青棠立在一旁神色未动，威压沉沉笼着二猫——他们自然不敢撒谎，可寻衅挑事的过错，也断没有轻轻揭过的道理。

“带下去，罚清扫整个花界。”

汀兰躬身行礼：“是。”

待汀兰押着衔蝉、衔蝶走远，将离立刻绷不住劲儿，凑到青棠跟前软着嗓子唤：“师父。”

“少嬉皮笑脸。”青棠神色冷淡，眼尾都没斜她一下，“我交托你的剑法，练熟了？”

将离当即收了笑，站得笔直重重点头：“练好了，师父。”

话音刚落，一缕赤红丝线便如淬了锋芒的利箭，直逼她面门。

将离反应极快，指尖凝出灵力，瞬地唤出小墨——那柄泛着暗哑黄泽的短剑横空一挡，铮的一声脆响，堪堪架住红线。

不等她缓气，数十道赤线紧跟着从青棠袖中迸射而出，密如落雨般缠向她周身各处。

将离双手握剑也挡不住这四面八方的攻势，幸而小墨与她心意相通，剑刃顺着她的灵力流转疾扫，瞬息削断近前数缕。

她顺势足尖点地，身形凌空旋了一圈，借着下坠之势沉腕劈出一道凝练剑意。

裂帛般的脆响接连响起，漫天红线寸寸断裂落地，剑风扫过青石板面，硬生生劈出一道浅长裂痕。

青棠微微颔首，眼底浮起几分赞许：“反应尚可。往后也别松懈，接着练。别学你三师父那副懒散模样，修行一事必得精益求精，懂吗？”

将离垮着肩叹了口气，拖长了调子应：“知道啦，师父。”

“你二师父和三师父，明日便回。”青棠说着，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捧莹润透亮的灵果递过去，“拿着，这些能补灵力。”

将离眼睛刷地亮了，语气里都裹着雀跃：“多谢师父！”

青棠瞧着她欢天喜地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行了，回去吧。我出去办点事。”

得了灵果的将离抱着果子一路回树屋，往桌上一倒就盘腿坐下，指尖点着果子挨个分，嘴里还碎碎念：“我一个，雪菇一个，我一个，玄玉一个……嗯，我再留五个。”

分完她美滋滋地把大半果子都收进自己的小储物袋，心里早打好了主意——等两位师父回来，就揣着果子去找雪菇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