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心底的阴暗

整个下午，杨博文的心绪都被无尽的猜疑与揣测所笼罩。

他独自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一遍遍看着那间空置的客房，越想越偏激，越想越阴暗。

他笃定，林芝心就是故意的。

故意把好好的房间空着，故意留他睡主卧、跟她挤一张床，故意装出一副温柔善良、愿意收留他的样子。说到底，不过是觉得他可怜、好玩，一时新鲜拿来消遣罢了。

等哪天她腻了，这扇家门就会毫不犹豫地对他关上。

她嘴里的上学、照顾、留下来好好生活，全都是假的，全是哄小孩的空话。

杨博文坐在沙发上，小小一团影子沉在角落。他表面安静乖巧，眼底却一片冰凉，心里疯狂脑补所有最坏的结果。

他想，她下午明明不用急着上课，却刻意不回来。

她就是故意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故意让他饿肚子，故意冷落他，想让他自己识趣、自己害怕、自己主动离开。

一年流浪、一年看人脸色的日子，早就把他的心磨得阴暗又敏感。别人半点不经意的举动，落在他眼里，全是别有用心。

这一整天，他滴水未多沾，腹中空空如也，饿得肚子一阵阵发空、隐隐发疼。

客厅的柜子里满满当当全是零食、饼干、糖果，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可他不敢动。

他偏执又别扭地想着：这些东西不是给他的，他要是偷吃了，等她回来，一定会借机嫌他贪吃、不懂事，顺理成章地把他赶走。

于是他硬生生扛着滔天的饥饿，乖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言不语，假装自己一点都不饿、一点都不委屈。

时间一分一秒熬到晚上八点半。

门外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晚自习结束的林芝心拖着一身疲惫推门进来，天色彻底黑透，城市灯火通明。她下午在学校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忙着上课刷题，脑子忙得团团转，忙到彻底忘了家里还孤零零等着她的小孩。

直到推开门看见沙发上静静坐着的杨博文，她才猛地一拍脑袋，瞬间愧疚起来。

林芝心快步走过去。

杨博文抬眸，黑漆漆的眼睛安安静静看着她，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

简单三个字，听得林芝心心里咯噔一下，满满的愧疚涌了上来。

她懊恼又自责地挠了挠头。

她没有多余废话，立刻拿出手机，飞快给杨博文点了一份热腾腾的烤肉拌饭，特意多加了配菜和酱汁。

外卖很快送到，香气扑鼻。

杨博文依旧是那副文文静静的样子，低头拿着勺子小口吃饭，乖巧、懂事、不出声，任谁看了都觉得心疼。

可没人知道，他心底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意和不屑。

林芝心看着他吃饭，松了口气，随口交代。

说完她换鞋出门，根本没留意小孩眼底复杂至极的情绪，也没发现他全程压根没理她。

十几分钟后，林芝心大包小包回来了。

一箱纯牛奶、新鲜的苹果、草莓、橙子，还有满满袋子的青菜和速食，把家里空落落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她拆开一箱牛奶，拿出一盒递到杨博文面前，语气自然又温柔。

接着她又勤快地洗水果、摆零食，把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全部整理到零食收纳车上，推到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她忙前忙后，满头小汗，一举一动都是真心实意的照顾，随性又真诚。

可就是这样细碎温暖的画面，狠狠刺进了杨博文的心底。

眼前温柔忙碌的背影，和他记忆里模糊又冰冷的家，瞬间重叠、对比。

他忽然想起了以前。

自己还在家里的时候，父母天天无休止吵架、摔东西、互相指责。

妈妈一生气，就彻底不做饭，不管他饿不饿，把自己锁在房间不理人。

爸爸赌气就直接彻夜不回家，家里冷冷清清，锅碗冰冷，空空荡荡。

小小的他，经常一整天、一整晚饿肚子，蜷缩在角落，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

家里不是没有东西，只是没有人愿意给他做、没有人愿意管他死活。

没人会给他买牛奶，没人会给他洗水果，更没人怕他饿着、怕他长不好。

从前没人管的孩子，现在被一个陌生姐姐小心翼翼惦记着、照顾着。

温暖太满、太真实，反而让杨博文心里愈发扭曲、愈发别扭。

他低头小口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暖了肚子，却暖不透心底结了多年的寒冰。

他依旧不信。

他不信这份突如其来、毫无理由的好。

心底的恶意和阴暗依旧盘踞着——她现在对他这么好，不过是新鲜感没过去，等新鲜感褪去，她一定会和所有人一样，丢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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