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纽约,剧院街区灯火璀璨,人流攒动,霓虹铺了满地温柔碎光。
自从收下那栋豪宅、那些股份,彼得再也没有踏足过那片属于他和伊索拉的温柔过往。
他不敢。
一步都不敢靠近。
那间盛满过相拥、缱绻、生辰温柔的卧室,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软肋与梦魇。只要靠近,心脏就会密密麻麻疼到窒息。
他彻底收起了所有私心,把自己彻底还给纽约,还给责任,还给永不停歇的救赎。
这些天,蜘蛛侠疯了一样穿梭在城市街巷。
不是在救人,就是在救人的路上。
街头暴乱、火灾险情、高空坠落、匪徒作案,只要蜘蛛感应微微震颤,他便不顾一切奔赴而去。
他想用无休止的忙碌麻痹自己,想用一次次拼尽全力的救赎,抵消那场分手的空洞,抵消自己曾经的懦弱与贪心。
可越是奔波,心底的空缺就越是清晰。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亲口答应玛丽简。
答应她,一定会空出时间,准时出现在她的舞台剧表演现场,做台下最认真的观众。
又是一次错过。
又是。
永远都是他在错过。
错过平凡的烟火,错过温柔的陪伴,错过爱人,错过约定,错过所有普通人唾手可得的幸福。
彼得站在高楼顶端,晚风猎猎吹动深蓝色战衣,面具之下,眼底晦暗无光,盛满了无人窥见的疲惫与自嘲。
他终于彻底想明白了所有事。
他配不上安稳,配不上偏爱,配不上伊索拉那样耀眼肆意的温柔。
他生来就是蜘蛛侠,生来就要与黑暗为伍,与风雨为伴,孤独才是他唯一的宿命。
他不愿回那栋奢华空旷的大平层。
那里的一砖一瓦,都是用钱买来的离别,都是冰冷的两清。
于是那栋本该盛满温柔的房子,彻底沦为了无人问津的巢穴。
落地窗、天花板、走廊、房间角落,密密麻麻缠满了坚韧银白的蛛丝,层层叠叠,纵横交错。
明亮奢侈的大平层,硬生生变成了独属于蜘蛛侠的、阴暗孤寂的蛛网牢笼,困住他未说出口的爱意,困住他所有的遗憾与痛苦。
……
剧院门口,灯火温柔,人声温柔。
哈利牵着伊索拉的手,慢悠悠混在人群里。
姐弟二人本就眉眼相似,气质同源,一个矜贵冷戾,一个明媚张扬,站在一起相得益彰,骨子里的随性通透、肆意洒脱如出一辙,是刻在血脉里的相像。
伊索拉彻底抛开了前几日的纠葛与心死,眼底重新亮起亮晶晶的光,像卸下了所有沉重枷锁,鲜活又耀眼。
舞台灯光亮起,帷幕缓缓拉开。
玛丽简站在舞台中央,身姿舒展,歌声清亮婉转,眉眼明媚动人,一举一动都带着极具感染力的魅力,肆意又热烈。
伊索拉看得目不转睛,眼底盛满真诚的惊艳与欣赏,眸光亮得堪比舞台追光。
她从不吝啬对美好的偏爱,喜欢坦荡,心动直白,从不扭捏矫情。
一曲落幕,掌声轰鸣四起。
伊索拉立刻让人送上最新鲜的红玫瑰,盛大烂漫,馥郁芬芳。
紧接着,夜空骤然绽开细碎璀璨的礼炮,星火坠落,漫天温柔,尽数献给舞台上光芒万丈的玛丽简。
她仰头看着漫天烟火,唇角扬着纯粹肆意的笑意,眼底亮晶晶的,满心满眼都是对美好事物的欢喜。
身侧的哈利静静侧头看着她。
看着她毫无阴霾、彻底松弛的笑脸,看着她毫不犹豫为初识的玛丽简倾尽浪漫,心底莫名泛起一阵荒谬又酸涩的思索。
……原来如此。
他好像彻底错估了彼得在她心里的分量。
原来她的移情别恋,快得如此干净利落。
上一刻还为彼得心碎纠结、自我内耗,下一刻就能被另一份明媚美好彻底吸引,笑得这般无忧无虑。
是他太蠢。
是他太高看了那场爱恋,太低看了他姐姐天生随性、见美皆喜的性子。
哈利指尖微微收紧,牵着她的手不自觉攥紧几分,心底五味杂陈。
……
高楼阴影处。
彼得静静伫立,隔着人山人海,遥遥望着剧院门口的两人。
晚风很冷,吹得他浑身发僵。
他看着哈利稳稳牵着伊索拉的手,看着她眉眼弯弯、笑意明媚,看着她眼底毫无半分旧日情愫,鲜活又热烈地为别人欢喜。
真的太刺眼了。
刺眼到让他眼眶发酸,心脏抽痛,几乎无法呼吸。
她笑得越开心,他就越痛苦。
好像她的所有轻松明媚,都是踩着他的破碎与遗憾换来的。
明明做错事的是他,贪心的是他,拖累她的是他。
可最后困在原地、走不出执念、反复内耗自我折磨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全世界都往前走了,只有他,停在那场分手的晚风里,寸步难行。
他是拯救整座纽约的英雄,是无数人心中的希望与光。
可此刻藏在高楼阴影里的他,卑微、怯懦、狼狈。
像一只见不得光、躲在暗处偷偷窥探的小虫子。
渺小,可悲,不值一提。
……
剧院外的喧闹依旧热烈。
伊索拉收回望向烟火的目光,转身径直走到玛丽简身前。
她身姿舒展,眉眼带笑,眸光深情又直白,带着独属于她的轻佻与浪漫,语气慵懒又真诚:
“美丽的女士。”
她微微俯身,姿态优雅又肆意,眼底的欣赏直白滚烫,毫不遮掩:
“我是否有幸,邀你共赴良宵?”
“纽约排名第一的米其林餐厅,全城最好的夜景,都等待你的大驾光临。”
话音温柔浪漫,眸光灼灼深情。
这一幕,狠狠刺透了暗处彼得的心脏,也瞬间刺得身旁哈利眉心狂跳。
彼得浑身一震,呼吸骤然停滞,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指尖死死攥紧,蛛丝在掌心隐隐躁动,压抑着极致的酸涩与嫉妒。
哈利更是瞬间头皮发麻。
他终于彻底良心发现。
再任由姐姐这么肆意随性、见爱就撩、见美就喜地折腾下去,他身边真的一个朋友都剩不下了。
最好的兄弟彼得,已经被他们硬生生拆分、彻底伤透。
现在唯一交好的玛丽简,绝不能再被姐姐招惹、耽误、伤害。
哈利来不及多想,立刻抬手,双手稳稳捧住伊索拉的脸颊,微微用力将她的脑袋掰向自己,隔绝她看向玛丽简的所有视线。
他力道温柔却强势,不容她半点挣脱,眉眼带着无奈、慌张与隐忍的责备,低声急道:
“不行,姐姐!绝对不行!”
“这是我的朋友!是我正经交好的朋友!”
“我最好的朋友彼得,已经被我们彻底分开、彻底伤害了,我不能再让你祸害玛丽!这个真的不行!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伊索拉脸颊被他捧着,视线被迫落在他脸上。
她眼底瞬间漾起不服气的娇蛮,微微蹙眉,下意识想挣扎,像个被抢走心爱乐趣的小孩,满心无理取闹的执拗:
“为什么不行?”
“我只是邀请她吃顿饭,欣赏美好而已,我又没有恶意。”
“玛丽很好看,很耀眼,值得最好的浪漫,我邀请她怎么了?”
“我不!我偏要!”
她性子本就随性肆意,从不束缚自己的喜好,喜欢便靠近,欣赏便偏爱,哪里受得了这般直白的阻拦。
看着她满脸不服、满眼执拗的模样,哈利又气又无奈,又舍不得重凶她。
他干脆直接弯腰,稳稳将人打横抱起,动作熟练又轻柔,牢牢箍住她的腰,不让她挣扎。
“听话,别闹了。”
他抱着她转身走向停靠在路边的豪车,步伐沉稳,不容抗拒。
走到玛丽简身前时,哈利微微颔首,语气真诚满含歉意:
“玛丽,非常抱歉打扰你的兴致。今晚的你,真的美的纯粹又耀眼,是全场唯一的光。”
玛丽简愣在原地,看着打闹的姐弟二人,无奈失笑,温柔摆了摆手表示无碍。
坐进车内,车门落锁,隔绝了外界所有霓虹与喧闹。
狭小的车厢内,姐弟二人的斗智斗勇彻底拉开。
伊索拉被稳稳安置在座椅上,依旧满心不服气,偏头瞪着身侧的哈利,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甘:
“真的不行吗?我只是想和漂亮姐姐共进晚餐,欣赏夜景,这也有错?”
哈利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盛满深深的疲惫与无奈,转头定定看着她,语气认真又带着一丝隐忍的偏执:
“没有错,但我们不配。”
“我们身上牵扯的恩怨、阴暗、纠葛太多了,不要再随便祸害干干净净的普通人了,我的姐姐。”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隐忍多年、从未敢直白说出口的执念,声音压低,带着缱绻又强势的笃定:
“或者说……我的童养媳。”
“你只适合留在我身边,安安稳稳的,别再去招惹任何人了。”
“童养媳”三个字砸进耳朵的瞬间,伊索拉整个人瞬间僵住。
瞳孔骤然睁大,满脸错愕,瞬间忘了挣扎,拔高声音,又惊又怒又羞:
“你怎么知道?!!!”
“谁告诉你的?!!!”
那件幼年时家族随口定下、早已被所有人淡忘的口头约定,她以为早就随风散去,无人再提。
她从没想过,哈利竟然一直记得!
还被他亲口说出来!
伊索拉瞬间炸毛,手脚并用地轻微挣扎,满脸不服:
“我不要!我才不要什么童养媳!”
“凭什么!我不服!哈利你霸道不讲理!”
哈利伸手稳稳按住她乱动的身子,掌心贴着她的后腰,温柔又强势地锁住她所有动作,眼底是化不开的无奈与偏执:
“不服也没用。”
“从小定下的,刻在奥斯本血脉里的约定。”
“彼得被我们推开,是既定事实,我已经后悔了。我不能再让你招惹任何人、伤害任何人,最后只剩我们两两相残。”
伊索拉气鼓鼓偏过头,腮帮子微微鼓起,眼底满是执拗的不甘:
“那是你的遗憾,不是我的错。我喜欢美好的人和事,从来都没有错。”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因为你的愧疚、你的后悔,来束缚我的喜好?”
哈利看着她满眼倔强、不肯服软的模样,心口又酸又软,无奈叹气,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
“因为我怕。”
“我怕你一次次动心,一次次离开,一次次伤害别人,最后也伤害你自己。”
“姐,你可以肆意明媚,但别再随便爱人了。”
“你的爱太轻、太自由、太容易抽身,可旁人的爱,都是拿命在赌。”
暗处的彼得,全程看完了这场打闹、这场亲密、这场旁人插不进去的羁绊。
他看着车内打闹依偎的两人,看着她卸下所有沉重、肆意鲜活的模样。
终于彻底明白。
原来不是他的错,也不是命运的捉弄。
是他和她,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她天生明媚自由,无拘无束,随时可以奔赴新的美好。
而他,天生负重前行,注定孤独,只能守着满城黑暗,永远,永远错过属于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