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三天,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已经挂满了冬青与槲寄生。
汤姆里德尔穿过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壁炉里烧得很旺,映出深绿色沙发上一群高年级学生的侧影。有人正在讨论舞会的舞伴,有人调整着领口的装饰,各种声音在低矮的天花板下交织成一片。
他在楼梯口遇见了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对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长袍,手里拿着一只还没拆封的请柬,正要往外走。
"又回家?"阿布拉克萨斯上下看了他一眼,"你已经三年级了,难道还要在圣诞节当教母的乖宝宝?"
"我有家。"汤姆说,语气淡淡的,像在陈述一句不需要被讨论的事实。
"谁都有家——但你也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发展。"阿布拉克萨斯微微侧过头,目光带着一种像在透过表面审视结构的审视,"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纯血、混血还是麻瓜出身?"
汤姆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袖口边缘停了一下,像是被一道还未到达的念头触碰到了边缘,又缩了回去。"——我会在圣诞假期之后告诉你答案。"
"哦?"
"我会弄清楚。"
汤姆说完这句话后,阿布拉克萨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像是收到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方向是通向猫头鹰棚屋的出口。
圣诞节当天早晨,汤姆穿过空荡荡的站台,走回那条通往伍氏孤儿院的街道。门廊下的积雪被扫到两侧,露出深灰色的石板地面。他推开门时,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肉桂和烤苹果的气味。
莉娅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回来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髻。但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了视线。
那天下午,汤姆帮着她去田地里检查越冬作物的长势。他穿着厚外套,蹲在垄沟边,用指尖轻轻拨开覆在叶片上的冻土,动作熟练。他的植物魔法天赋确实不错,魔杖划过的弧线虽然没有莉娅那么圆熟流畅,却也已在几年的时间里逐渐生长出了属于自己的形状。
"你做得越来越好了。"莉娅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克制的欣慰。
"因为是你教的。"他低下头继续拨土。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厨房里吃晚饭,汤姆提到霍格沃茨的圣诞舞会、三强争霸赛选拔、高年级的斯莱特林们如何在公共休息室里为一双舞鞋争论一整夜。
"其实你也可以参加舞会,"莉娅低头切着盘子里的菜,语气随意而自然,"去认识一些同龄的姑娘。三年级正好是开始考虑这些事的年纪了。"
"我不需要。"
"你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圈子,不用总是回来陪我。"
汤姆放下刀叉,看着她。她依然低着头。"你是在赶我走吗?"
"我只是说——"莉娅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移开目光,"你长大了。你是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可以交自己的朋友,可以过自己的生活。教母不会把你锁在孤儿院里的。"
汤姆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新拿起餐具:"我会自己决定要不要去那些舞会的。"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沿着窗沿慢慢沉下去。
晚上,汤姆像往常一样走向阁楼的楼梯。他伸出手,搭在门把手上——门没有锁。但当他推开门时,看见阁楼里的东西已经被收拾过了。墙上的画变少了,原来贴满整面墙壁的画作被分成了几摞,整齐地码放在木箱里,用旧布盖住,只留下两三幅还挂在原处。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莉娅站在楼梯转角处,手里端着一盏煤油灯,光源在她身侧投下不规则的影。"汤姆。"
他转过头看着她。"你在整理那些画。"
"有些旧东西放在那里落灰,看着也不舒服。"
"那是谁?"他指着墙上仅存的一幅画:画面上是浅棕色头发的女孩,浅灰色眼睛,眉眼间带着明亮的笑意。"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是谁。"
莉娅没有回答,但她的手在灯座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不是你的母亲,对吗?"他又问了一遍。
"不是。"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她没有移开目光。1
这同人写得太戳人了
"那她是谁?"
莉娅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绕过他走进阁楼,在墙角那只木箱旁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你会跟我说的吗?"
"我会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汤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把目光转向墙上那幅画。画里的那双浅灰色眼睛依然在笑着,仿佛从未被时间浸润过。"教母,我是你的亲生儿子吗?"
他的话像一块被轻轻放下的石片,没有用力,却刚好落在水面上。
莉娅的目光在那一刻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水纹散开前最后的边界。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你不是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尽量避免让话语的重量压到不该压的地方,"你的母亲姓冈特。她把你托付给我之后,身体没有支撑下去。"
"她叫什么名字?"
"梅洛普。梅洛普·冈特。"
他默念了一遍那个姓氏:"那她为什么会死?"
"她当时身体很虚弱,再加上一些其他原因……我没有能留住她。"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还太小。"
汤姆低下头,手指搭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平稳,像在尝试确定某个边缘的宽度:"阿布拉克萨斯教过我血缘魔法。我试过。"
莉娅转过来看着他。"结果是什么?"
"结果——"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确认她是否已经准备好了,"——血缘魔法显示,在那一头的人,是你。"
阁楼里安静了一会儿。莉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像在念一段她已经重读过很多次、却依然不确定该放在哪里的句子:"你知道……有些人之间的联系,不一定需要血缘来定义。这是我用了很多年才明白的道理。血缘魔法虽然会显示比较强的联系——但那是因为我们之间确实有一种联系,它比血缘更古老,只是暂时还没有合适的名字来称呼它。"
"我可能不是你的母亲,但我确实是在你的母亲把你托付给我之后,选择了你。"
汤姆没有说话。他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墙面上那幅已经褪色的画像上。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我不去查,会不会更好?"
"我不知道。"莉娅说,"但如果你想去查——我不会拦你。"
"那如果查到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怎么办?"
"那我会陪着你面对它。"
两个人并排坐在阁楼的地板上,窗外冬夜的风正沿着屋顶缓慢移动。过了很久,汤姆忽然轻声问了一句:"你会一直做我的教母吗?"
"会的。"
"即使我查到了很难接受的事?"
"即使你查到了很难接受的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正在学习如何把那些细小的片段拼合成他能够辨认的形状:"如果她是我的母亲,那她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还有我父亲呢?他是谁?"
莉娅看着他的侧脸,没有立刻回答:"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我这里。但我可以陪着你去找。"
汤姆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起。莉娅侧过身,把他拉进一个安静而确定的拥抱里。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没有用言语去填补那一段沉默。
窗户边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夜风沿着窗沿的缝隙渗进来,没有打破室内的宁静。就像有些人,会在某一天选择靠近那些用血缘无法解释的东西,即使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那究竟会把他带到哪里。
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