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阿兹卡班的两个月

轮转通知下来的时候，瑟拉菲娜正在法律执行司的茶水间里喝第三杯茶。

她低头看着那张羊皮纸上用标准格式打印的文字——“魔法法律执行司·监狱与惩戒司·阿兹卡班轮岗实习通知：为期两个月”——然后沉默了三秒。她把茶杯放下，转向旁边同样在看通知的同伴，用一种混合了“我没看错吧”和“这应该不是玩笑”的语气说了一句：“……我要感谢上帝。”

她停顿了一下。“终于不用寄文件了。我要去亲眼看看那些被关进去的人，见证一下人世间真实的恶。这不是比看卷宗生动多了吗？”

旁边那个纯血斯莱特林男生的脸有点发青，他的表情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噎住了，没说话。

当塞尔维娜在走廊里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她靠着墙，用一种“我见过太多天真小孩的告别词”的表情看了她表妹一眼：“天真的小朋友，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她拍了拍瑟拉菲娜的肩膀：“每个犯人都有专门的卷宗，有些案子可能是存疑的。到时候我们会再交回法律司进行双向核实。你以为是去‘见证恶’——实际上是去‘确认每一份文书都没有出错’。”

瑟拉菲娜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哦。”

“哦什么哦，走吧。收拾行李，带够暖和的衣服。阿兹卡班的岛上湿气重得能让人骨头疼。”

阿兹卡班比瑟拉菲娜想象的更冷。

船靠岸的时候，她裹紧了那件加厚的羊毛斗篷，望着岸上那座灰色的石堡在雾气中渐渐显露出轮廓。像某种古老的生物伏在海浪里，石墙被海风磨得发亮，窗户是窄长的、几乎没有光能透进去的缝隙。

同组的六个人在码头集合时，领队巫师正在给他们分发任务手册。手册第一页写着——“本岛巡逻实行双月轮班制。轮岗期间，请在宿舍区保持三人一组活动。日常食物补给由本部统一配送，交接时间为每日黎明与黄昏。”

第二页写的是——“守护神咒为轮岗期间必修科目。所有实习生需在两个月内基本掌握此咒语，否则将不得申请对心理稳定度要求较高的岗位。”

瑟拉菲娜合上手册，呼出一口气，在雾气里凝成一团白烟。“两个月……这个岛跟坐牢也没什么区别。”

“有区别。”旁边的赫奇帕奇女生小声说，“坐牢不用练守护神咒。”

六个人同时看了她一眼。然后有人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闷闷的笑声——不是好笑，是一种“我们已经在同一条船上了”的无奈共鸣。

宿舍区不大，但足够六个人住。三间石头屋子，每间两张床，被褥是新换过的，但墙壁还是老石墙，窗户窄小，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空气里有盐和潮湿的气味，闻久了，会有一种“正在慢慢被冻住”的错觉。

他们按照小组分了房间：瑟拉菲娜和那个赫奇帕奇女生一间，纯血斯莱特林男生和另一个麻瓜出身的男生一间，剩下两位女生一间。分配完房间后，六个人聚在公共休息室里，围着壁炉烤手，那火苗的色泽似乎比普通炉火更沉一些。

“我们轮流值班。”瑟拉菲娜把一张草拟的排班表推到桌子中央，“六个人分两组，一组负责发饭和基础健康检查，另一组负责文书和记录。轮换着来，避免一个人干太累。”

“那守护神咒呢？”有人问。

“值班之外的时间全部用来练。”瑟拉菲娜说，“领队说了，岛上特定区域罩着一个保护屏障，每两天关闭一次，持续四个小时，方便我们练习。在那四个小时里，没有屏障的区域——摄魂怪会靠近。”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我们最好练得快一点。”

然后这六个年轻人在火光里达成了某种默契——不管效率高低，他们三个人一起行动，永远确保“身边有同行的人”，共同把这个两个月熬过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第一天的黄昏时分，其中一个人路过走廊时，看见了一间牢房，里面关着一位他认识的人。他停住了脚步。隔着铁栏，他看着那个人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头发散乱，衣袍上满是污渍。他没有说话，那个人也没有抬头看他。但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瑟拉菲娜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转过身走开了。

瑟拉菲娜没有问他看见了谁。她只是把手上的本子合上，说了一句：“如果身体不舒服，今天可以先休息。”

“不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我只是……想待在这里。”

大约第三周的时候，某个傍晚，他们围着公共休息室里的小桌吃饭。桌面上摆着一本被翻了很多次的麻瓜小说——那是瑟拉菲娜带过来的，封面上写着《傲慢与偏见》，书页边角已经被翻得卷起了毛边。

“我实在不理解简为什么那么克制。”一个格兰芬多的女生皱眉，“明明喜欢他，为什么要等？”

“因为她要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改掉了傲慢。”瑟拉菲娜翻到标记过的那一页，“她不是不爱，她只是不愿意委屈自己。”

坐在角落里的斯莱特林男生听着她们的对话，没有插话。他怀里也有一本书，是他自己带来的——《呼啸山庄》。他在用指腹摩挲书脊上的烫金字样，像是想从中抓住某些遥远又清晰的念头。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他父亲站在一片湿漉漉的雾气里，没有戴手铐，穿得干净，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他父亲说了一句他在梦里才能听清的话：“我的选择是错误的。但你可以不要重复它。”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床头那本翻开的《呼啸山庄》还摊在那一页上。他躺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看了一眼窗外还未大亮的天色。他重新闭上眼睛。睡得很安稳。

后面几周，他开始认真练习守护神咒。他和他的同伴们坐在壁炉旁边轮流尝试，有的很快释放出银白色的雾气，有的只在指尖凝聚一点微弱的亮光。有一天，那个总在角落里安静的赫奇帕奇女生忽然成功地释放出一只银白色的獾——绕着她的头顶飞了一圈，然后落在她肩膀上，温和地蹲伏着。整个休息室都安静了。

“真漂亮。”有人小声说。

“我才刚成功没多久……是它自己出来的。”她说，“我在想……守护神咒可能不是在‘命令’它，而是要在心里找到一处足够安全的地方。”

瑟拉菲娜看着那只银白色的獾落在同伴肩膀上发出柔和的光，心里忽然有点明白自己在阿兹卡班待了这么久之后一直在靠近的东西：那份安全感，不是来自有形的墙壁或魔法屏障，而是知道身边有人在。

第四周的一个上午，船送来了一批补给。

除了食物和日常用品之外，还有一只小小的盒子——深绿色丝绒包装，系着一根细细的银灰色缎带，上面没有署名。负责取货的赫奇帕奇女生把盒子递给瑟拉菲娜时，翻开盒盖，看见里面是一枚银质胸针。表面有极浅的刻痕——是一只展翅的鹰的形状。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海上风大，气温很低。记得保暖。”

瑟拉菲娜握着那枚胸针，指尖在背面的刻字上轻轻蹭过，没有说什么。她把它别在了袍子领口内侧靠近心口的位置，然后继续做登记。但她的动作比之前更稳了一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闪了一下。

第二天，她在巡逻时路过那间牢房，看见西里斯·布莱克靠在墙上，眼神比上次她远远经过时稍微清醒一些。她停了一下，递给他一份今天配发的面包，放在铁栏边缘能触到的地方。“还是那句话，我没有背叛他们。”他声音低沉，“但已经没有人会相信了。”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罪的。”她低头看着铁栏，“但如果你真的没有做过的话……那就活着吧。”

她继续向前走，在拐角处停了下来，摸了一下别在衣襟内侧的胸针，然后继续向前走去，走进廊道尽头的光线里。

两个月过去得比想象中更快。

离开阿兹卡班的那天早上，他们六个人在码头集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色的石堡逐渐融进雾气里的轮廓。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多说一句话。六个人站在甲板上，迎着风的方向，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在船的某一侧，瑟拉菲娜低下头，指尖触碰了一下衣领内侧那枚银色胸针的边缘。它在海上初升的日光里，微微反射出一束柔和的光。像某种隐秘的守护，在潮湿的风中，为自己留了一处安放暖意的小小角落。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