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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轮转的齿轮

综英美之狗血脑洞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塞尔维娜·海伍德觉得,自己的命已经短了至少两个月。

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新一期的轮转安排表——六十二个实习生的名字,六个部门,四十二个细分岗位,还有十二个需要特别协调的“特殊安排”(比如某位纯血家族继承人必须避开某位麻瓜出身的同组实习生,以免引发家族间“不必要的不愉快”)。她花了一个下午把这张表排好,又花了一个晚上被两边的家长分别约谈,重新调整了其中四个人的岗位。第二天早上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她发现桌上多了一摞新的“建议调整”函,全是乌姆里奇转过来的。

她盯着那摞函件看了三秒,然后低头对自己说:“我现在真的很想把这摞文件变成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已经辞职了’。”

她没有辞职。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羽毛笔,开始改第三版。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隔着半开的门,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法律执行司的实习生办公室门口经过。深灰色实习袍子,头发比两个月前短了一点,步伐比两个月前快了一点。是她表妹。但和她记忆中的表妹不太一样了。

瑟拉菲娜没有注意到门外的目光。她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魔法界基本法律条文汇编(1981修订版)》,旁边散落着三支羽毛笔、两瓶墨水、和一块被咖啡渍染成浅褐色的旧抹布——用来擦不小心滴在桌面上的墨水的。她的头发不像两个月前那样一丝不苟地拢在脑后了,有一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垂在颊侧,她没有去别。

她正在看一个真实案例。关于一个因为使用魔法对麻瓜邻居进行“小型报复”而被起诉的成年巫师,他被判了缓刑,附带六个月的法律教育。她读完了整个卷宗,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批注:“量刑依据:非恶意、初犯、认罪态度良好。但因涉及‘麻瓜安全’底线,不能完全免刑。”

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窗外的魔法部灯光还是那个颜色,稳定得让人忘记今夕何夕。她的肚子在叫,她想起自己今天中午只吃了一个从家里带来的三明治。

门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嫌弃的声音。

“……你是去捡垃圾了?还是出门忘记打理自己了?怎么这么unbelievable?”塞尔维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灰蓝色的眼睛从上到下地扫了表妹一遍。“你纯血贵族的坚持呢?大小姐继承人的礼仪呢?怎么感觉全没了?”

瑟拉菲娜抬起头来,看着表姐,没有反驳。她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声音里带着一种诚恳的、坦率的疲惫:“表姐,我错了。”

塞尔维娜挑眉:“什么?”

“我说我错了。”瑟拉菲娜抬手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软绵绵的,“我以前觉得你总是邋里邋遢的,总是放荡不羁,不知礼仪,很懒。现在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每天早上都是被我爸妈从床上拖起来的。我只要闭上眼睛超过五秒就会立刻睡着。我现在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塞尔维娜看了她两秒,然后那层“我好嫌弃你”的表情底下,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微光。“……你知道就好。”她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转身走开了,靴跟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就远了。

瑟拉菲娜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卷宗,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没有再抱怨。她只是重新拿起笔,继续往下看。

法律执行司的轮转结束前,有一场综合考核。

考核内容包括:全部法律条文的背诵与理解、三个真实案例的书面分析、以及一个模拟判决环节。老巴蒂·克劳奇亲自出题、亲自监考、亲自阅卷。他坐在教室最前面的那张桌子后面,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目光专注地扫过面前每一份试卷。他没有刻意去看任何一个人。但他的余光在某一刻,经过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坐着一个浅棕色头发的女孩,她的笔尖正在试卷上快速移动,写字的姿态端正而专注。他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下一份卷子,笔尖在评分栏里写下了一个分数。

全部实习生都通过了考核,最低分刚好卡在六十分线上。那个考了六十分的同学后来在走廊里对同伴说:“我再也不想背任何一条法律条文了。但我至少知道哪条是犯法的了。”

老巴蒂把成绩汇总单装进文件袋的时候,他心底划过一种极轻微的、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安定的感觉。他还记得多年前有人第一次在他面前翻开一本法律书,对他讲了一个关于罪与罚之间必须守住的边界的故事。那个人早已不在他身边了,但那份教诲被留在了他的脑海里。如今他坐在审卷人的位置上,看着一页又一页开始建立起对规则感知的答卷,心里那根绷了很久很久的弦,好像微微松开了一点点。

他收拾好桌面的卷宗,推门走出了考场,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时,经过走廊的窗边,他停了一步。窗外的伦敦地下没有天空,但魔法部的荧光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他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年轻身影,那些穿着实习袍、抱着文件、边走边交谈的面孔,心里默默想了一句:也许一切可以不一样。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他只是推开门,走进办公室,坐了下来,开始写他的新书——《从白纸到边界:论新一代巫师的法律意识构建》。落笔的间隙,他低声对空气讲了一句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又轻又快的自语:“也许一切真的可以不一样。”

闪闪是唯一听见这句话的人。

她在走廊拐角端着餐盘,刚给地下室里的小主人送完饭。她听到了那句话,停住了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只是把餐盘放低了一些,在裙摆上擦了擦手,然后安静地走开了。

她的眼睛亮了一点点。

在地下室里,小巴蒂·克劳奇坐在墙角,面前的餐盘里是闪闪刚刚送来的食物。他没有立刻吃。他只是靠着墙坐着,低垂着眼,似乎在听。楼上很安静。但他知道今天有一场考核,他知道他父亲今天会坐在那间教室里看一整天的卷子,他知道他父亲今天回来之后会坐在书房里继续写那本书——他也知道闪闪今天送饭的时候比平时多停留了片刻,因为她想说些什么,又不敢说。

他低下头,慢慢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他没有哭,也没有笑,但他的手心有一点点温度。他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墙角的石头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凉了。

魔法界的另一边,魔法事故和灾害司的实习生办公室里,六个人正围着一张旧木桌吃盒饭。

“这一周咱们去的那几个麻瓜家庭,你们注意到没有——有几个孩子面黄肌瘦的,明显饭吃不够。”

“注意到了。那家的厨房几乎没开过火。”

“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我是说——我们总不能在走访之后留一份‘孩子吃不饱饭’的报告就走人吧?”

一阵短暂的安静。

“我给福吉部长写了信。增加种植园人手、扩大巫师界的食品自给能力……就算不能立刻解决所有问题,至少得有人先提出来。”纯血贵族斯莱特林的实习生低下头继续扒饭,耳朵尖有一点红。

“你交了最多的钱。”旁边一个格兰芬多的实习生说。

“那是魔法部给我发的工资。虽然不多,但够用了。”

“你家的零用钱可比工资多多了。”

“我家是我家。工资是我自己挣的。我乐意怎么花,是我的事。”

空气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把一盒甜点推到了桌子中央。六个人安静地吃着饭,窗外魔法部的灯光亮得一如既往。吃到一半的时候,纯血贵族斯莱特林的实习生忽然补充了一句:“对了,那个孩子……他今天早上笑了。他昨天还不会笑。我今天带了一颗糖给他。他剥开糖纸的时候笑的,眼睛都是弯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再说别的。但坐在他对面的格兰芬多实习生,看见他的眼眶红了一小下。

同一时刻,乌姆里奇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第三十七份外交函件。她的桌上铺满了来自法国魔法部、德国魔法部、保加利亚魔法部和国际巫师联合会的信函与回复草稿,每一封都需要仔细措辞、既要友好又不能显得让步、既要得宜又不能泄露多余的信息。她写到第三十七份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盯着自己手里的羽毛笔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我现在居然有点理解塞尔维娜为什么总是那么暴躁了。”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她不知道的是,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里,塞尔维娜正在对着一张新的人事表说出一句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我现在居然理解乌姆里奇为什么总是那么刻薄了。天天跟这些信打交道,不刻薄才怪。”

两个人隔着三堵墙,同时低头、同时握笔、同时继续工作。没有人知道她们几乎同时说了同一句话,但魔法部走廊里的灯还是亮着,亮得很均匀。

夜晚的对角巷,弗洛林冷饮店门口挂着一块新牌子:“新口味即将上市——敬请期待”。没有人知道新口味是什么,但有几只猫头鹰停在牌子上面休息,把边缘踩出了一道浅浅的爪印。街灯的光把那块牌子照得暖融融的,像一枚小小的、还在生长的承诺。所有人的生活都在一件一件地往前走着。工作、轮转、写信、吃饭、睡觉、偶尔会想起某些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的事情。

墙角的石头没有以前那么凉了——也许。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