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那天早上,米莉森特是被走廊里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的。
不是猫头鹰拍窗户,是那种像有一整群猫头鹰同时降落在某处、爪子刮过石板的声音,还夹杂着某种东西被反复砸在门板上的闷响。她翻了个身,想假装没听见。然后她听见隔壁宿舍传来一声尖叫——不是痛苦的,是惊喜的、被高音喇叭放大过的、震耳欲聋的那种兴奋。
"——又是情人节。"她对着天花板说。天花板没有回答。但她的枕头旁边的宠物运输袋里,小黑正在以一种正在酝酿起床气的姿态挪动身体,耳朵微微向后压,尾巴缓慢地扫了一下袋底,像是在表达"我还没睡够"。
她穿好衣服,踢开被猫头鹰砸了一早上的宿舍门,走向礼堂。走廊里到处是正在拆巧克力和情书的学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糖霜和期待的味道。莉莉已经在格兰芬多长桌边坐好了。她的面前很干净——没有堆积如山的情书,也没有多余的猫头鹰。她正在安静地切一块吐司,姿态端正,像是这个日子对她来说只是个普通的星期三。
但米莉森特在走向她的时候,注意到一件让她停下脚步的事——莉莉正站在走廊里,面前有一个高年级的男生。他穿着斯莱特林的袍子,四年级左右,站姿松散,正靠在墙上,他比她高出一截,正在低头看她。
"——你愿意做我的情人吗?"那个男生的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路过的人听清。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带着一种他可能以为很优雅的、像是在施予某种恩赐的轻慢。
米莉森特停下脚步,她的第一反应是——我只是经过。我只是一段正在走路的路人。她的第二反应是——莉莉的眼睛。她的眼神正在发出信号,一种不被看见的求助正在以一种柔和而坚定的方式存在。
米莉森特快步走过去,站到莉莉和那个男生之间,然后转向那个斯莱特林学长,露出一个正在调整的微笑:"——抱歉,学长。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莉莉是最好的人之一,所以你应当寻找一位配得上她、而不是她这样的人。"她说完,拉起莉莉的手腕,转身,把她带离了走廊。
那个斯莱特林学长还站在原地,表情是一种正在缓慢消化她刚才那句话的状态——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回味什么。莉莉跟着米莉森特走了一段路,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保持平稳的语气:"——你但凡晚来几分钟,我可能已经把他掀飞了。"
"——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要不要做他的情人,语气像在给我一个恩赐。"她复述了一遍,继续往前走。"——真受不了,谁会这么想。"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才想把他掀飞。"
"——我们可以下次再掀飞他。今天是情人节,掀飞别人影响用餐气氛。"
她们在长桌边坐下来。周围的学生正在彼此交谈,猫头鹰还在来,巧克力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詹姆的面前也堆了一些——但他正在用一种"我正在认真看但不太想收"的态度翻看那些信封。西里斯坐在另一边,他面前的巧克力山已经堆到快要挡住他的视线,却还在持续变高。他的表情是一种介于麻木和礼貌之间的微妙平衡。
一只猫头鹰落在他面前,放下一个用金色缎带装饰的盒子。他拆开,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推到了一边。"——你收到情书了,小黑。"詹姆用一种正在唱歌的语调说。"——感觉怎么样?"
"——感觉好极了。"西里斯把另一封信推开,语气带着一种他正在努力控制的平静,"——其中一封建议我考虑一下和她一起恢复纯血荣耀。"
"——那你怎么回复?"
"——我没回复。我把她的信放在窗台上了。"
"——有人送了你一盒手工巧克力。还附了一张小卡片,写着"注意你很久了"。你才开学不到一年,她怎么就注意你很久了?"
"——可能因为她的目光不太容易捕捉到边界。"
长桌另一头,洛哈特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拆开一封几乎和他的胳膊一样长的信。他的表情是一种正在不断更新的满足——每拆一封,嘴角就上扬一些。他的旁边堆着大约三十封信和十几盒巧克力,而猫头鹰还在持续飞来。
彼得从旁边探过头来,一脸好奇:"——这些都是送给你的?"
"——这是一部分。"洛哈特把信纸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放回桌面。"——剩下的还在路上。我租了一间多余的猫头鹰棚。上周猫头鹰们几乎把我的窗户挤满了。我以为它们在喂食,就打开了窗户,结果一堆信直接把我埋了。"
"——那你怎么回信?"
"——我雇了一个人帮我写信封。"他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更自然的语调补充道,"——你如果想帮忙,我可以分你一些回信的巧克力作为报酬。"
彼得看着他,然后低下了头。他在长桌边坐下来,正在慢慢剥开一块金箔包装的巧克力,把糖纸轻轻折好,像在收集一份他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形式的回礼。
窗外的阳光正在慢慢升高。米莉森特坐在长桌边,看着周围的人。她的视线扫过那堆正在持续增长的巧克力山,又扫过正在拆信拆到手软的詹姆,再扫过洛哈特那一整排正在等待他的猫头鹰。情人节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既不浪漫也不有趣,只有一种蜂蜜酒加巧克力混合后的微醺倦意,正从桌面上慢慢蔓延开来。
而她那边的情书,连信封的边角都没看到。她觉得那棵老橡树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地——远离走廊和情书声的地方。但至少在她离开前,她还能看到彼得把巧克力糖纸折成小飞机形状,把它放在桌角迎着风微微晃动。那架纸飞机正朝着远处飘去,穿过烛光和猫头鹰的翅膀,像一封装着未说出口心意的小信封,正在缓慢地寻找它在风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