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南部的早晨有一种缓慢的节奏,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成一道道细长的金色线条。米莉森特蹲在花园的草坪上,面前蹲着那只黑色的大狗。狗的姿态很端正,耳朵微微竖着,尾巴保持着一种“我正在认真听你说话”的角度。
“——我想给你取一个名字。”她认真地说。“我昨天晚上想了很多名字。但我觉得它们都太长了,不够亲切。”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头。“——你觉得‘小黑’怎么样?”
那只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它的表情出现了一种复杂的、正在快速运算的停顿。西里斯·布莱克的内心正经历一场激烈的争论:这是我的人生最低谷吗?我曾和一头山精搏斗,被母亲禁闭三个月,被迫参加纯血统舞会,被迫学会在画像的注视下用餐。我被一条流浪狗抓了,在小巷里睡了三天,但现在我需要面对的是一个名叫“小黑”的新身份。但她的脸凑得很近,她的眼睛正在看着它,她在等待它的回应。它犹豫了一下,然后它做了一件它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它摇了摇尾巴。
“——你喜欢这个名字!”米莉森特高兴地说。她的脸往前凑近,额头抵在狗的额头上,手环着它的脖子,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温暖的满足:“——小黑。以后你就是小黑了。”
西里斯·布莱克,十九世纪以来最优秀的纯血叛徒之一,阿尼马格斯修炼者,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击球手,正在被一个叫“小黑”的名字覆盖他原有的身份。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性的。一旦假期结束,一旦他能变回人形,他就可以恢复原名。但他也知道,她的额头上传来的温度正在穿过他的皮毛,抵达一个他以为自己已经锁好的角落。它正在以一个不明确的速度,向某个他从未完全准备好的方向渗透。
母亲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烤盘。“——米莉,早餐好了。顺便问一句,你叫它什么?”
“——小黑。”
母亲的表情是一种正在努力保持支持、但显然正在处理这个信息的微妙状态。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她说了句“挺合适的”,退了回去。
狗在米莉森特脚边趴下来,它的下巴搭在她的脚背上,看起来像在享受阳光。米莉森特低头看着它,它的眼睛半闭着,但它的耳朵正在缓慢地从贴着头皮的状态竖起来——像是正在重新接受“小黑”这个音节正在成为它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在霍格沃茨城堡的魔药教室里,另一场对话正在激烈地进行。
莉莉把一本翻开的魔药笔记拍在桌面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果一味妥协,搞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够格。你仔细看看这个配方,我们完全可以精简三到四个步骤,把熬制时间缩短至少一半。”
西弗勒斯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笔记,他的手指按在纸页上,像是在确认它的结构。“——如果你把倒数第二步删了,稳定性会下降百分之二十左右。”
“——那就在第一步里多加入定型的成分。”
“——那样会导致颜色分层。”
“——颜色不是主要需求,效果才是。”
“——但颜色会反映出效果是否稳定,莉莉。”
“——那我们就调整一下配比,让稳定性和颜色都能兼顾。这不难。”
西弗勒斯看着她,他的表情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变化——从“我不同意你的观点”到“我正在考虑你的观点”再到“我可能同意你的部分观点”,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你为什么忽然对这个项目这么感兴趣?”
莉莉转过身,靠在实验台边缘,她的表情里带着一种正在整理思路的神色:“——这个魔药如果成功,会改变很多人的生活——你想想,那些纯血家族,几乎都是单传,人口凋零到要靠近亲婚姻来维持血统了。如果这个魔药能普及,他们的选择会更多样化。而且——”她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你觉得那些有钱的巫师家族,他们会为了这个掏多少钱?”
西弗勒斯看着她:“——你变了。”
“——我是想清楚了。我的目标客户是波特家那种有钱人。而且——”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贵族需要个性化服务。我们可以设计不同的方案,让他们按阶段购买。分期付款,高端定制。这是一个完整的商业模式。”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嘴角以他特有的极小幅度动了一下。那是他在笑的征兆。
“——我一直在想,我应该怎么提醒你,你刚才提议的某些东西,可能会让一些巫师感到不安。但后来我意识到——能说出这种话的你,正是那个不会为此不安的人。你是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莉莉说。“——等这个魔药研发成功,我们可能会成为历史上最富有的魔药研究者。”
“——如果这个配方真的有市场,我可能会因为和你的合作,而与你一起被人记住。”
“——那只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意识到,除了学术之外,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她说完,重新把笔记摊开,“——现在让我们回到第一个步骤。我觉得我们可以进一步优化它。”
西弗勒斯低头看着纸张上写满的批注和调整方案。他正在重新评估他刚才的立场,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正在学习接受一种与他原来的节奏不同的思维方式。
而数千公里之外,一只黑色的大狗正在花园的草地上滚了半圈,露出它的肚子,它正在用肢体语言表达:我接受了这个名字。我暂时不会反悔。我可能会一直喜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