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渝急匆匆地出了门。
程念婉转身往楼上走,走到二楼楼梯拐角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程小姐。
程念婉站住,没有回头。

我有句话想问你。
程念婉慢慢转过身来。
慕容清峄站在楼梯底下,仰头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从上方照下来,他的脸半明半暗,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清楚楚的——很深,很沉,里面有她熟悉的东西。

你为什么来上海?
程念婉扶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了找工作。


在哪里都可以找工作。你为什么偏偏来上海,偏偏进航校?
航校缺人。我恰好会医。

慕容清峄往上迈了一步,站在和她平齐的一级台阶上。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两步远。

你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我收到了。
程念婉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在信里说你要来上海找我。我看了那封信,然后被人抓走了。程念婉,你到上海之后,去了码头没有?
她垂下眼,没有回答。

你去了,对不对?你在码头等过我。
程念婉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静让慕容清峄整个人都绷紧了——他猜对了。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离她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程念婉往后靠,脊背抵上了墙壁。

你等我等到天黑,你没有等到我。然后你回了苏州,把所有的信都烧了。对不对?
程念婉抬起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下颌绷得很紧,眼窝底下一片青影,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他想确认这件事想了很久,从出狱那天就在想,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在想。
她张了张嘴。她想说不,想说你认错人了,想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压回那个密不透风的壳子里。
可她说不出话。
慕容清峄低头看着她,声音哑了。

哭包小姐,我在牢里三年,每天想的人是你。我出来之后找了你一年多,我以为是老天不让我找到你。可你就在我大哥身边。
程念婉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疼。但她不能动,不能认,不能让这一切功亏一篑。
她终于开口。
二少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寄过信给你,没有去过码头,也没有等过任何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平静,语气平稳。可她掐在掌心里的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
慕容清峄看着她。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退了半步。他低头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不认,没关系。我会让你认的。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程念婉靠着墙壁慢慢滑下去,蹲在楼梯拐角里。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抖了几下,没哭出声。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楼下传来慕容清渝回来的声音。她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重新把笑容挂回脸上。
走下去的时候,慕容清渝迎面走过来。

念婉,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有些乏了。我去睡了。

慕容清渝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送你回房。
他送她到门口,看着她关上门,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会儿才离开。
程念婉背靠着门板,从衣袋里摸出那只随身带的银镯子。内侧的"兜兜"两个字硌着她的指尖。她把它贴在唇边,闭着眼。
"对不起,独活先生。"她在心里说,"我不能认你。"
窗外的月亮很好,照在她的侧脸上。那张侧脸和照相馆橱窗里的照片一模一样。可照片上的人在笑,现在的人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