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居民楼的窗台。
窗帘缝隙漏进微弱的路灯光,落在书桌摊开的课本上,第三十七页微微翘起,那张纸条安安静静夹在书页之间。陈逾坐在椅子上,指尖悬在纸边,没有碰。
今天食堂那一幕反复在脑海回放。
赵磊扑过来的瞬间,他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动作,格挡、发力、推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那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该有的反应,肌肉像是刻着一套不属于现在的自己的记忆。还有那辆反复出现的黑色轿车,西装男人隔着车窗冲他点头打招呼的画面,挥之不去。
他站起身,脚步放轻,客厅已经暗下来,爸妈房间的门闭着,隐约传来低声交谈。
陈逾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微光,蹲在客厅储物柜前。之前粗略翻过一遍,一无所获,今晚他打算找得再仔细一点。抽屉被他一点点拉开,生活用品、缴费单据、普通的家庭杂物,干干净净,找不出半点能指向富豪家族的物件。
他几乎快要放弃,手探进柜子最深处,摸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被一团旧棉布裹着。
棉布拆开。
一枚金属徽章落在掌心。
表面蒙着一层薄锈,图案是简约的瑾字浮雕,边角打磨得很精致,沉甸甸的,不是地摊廉价货。陈逾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打量,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家里也没有人跟他提起过。
“咔哒。”
卧室房门开锁的轻响突然响起。
陈逾心头一紧,迅速把徽章攥在手心里,站起身。
妈妈走出来倒水,客厅昏暗,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蹲在柜子边的陈逾。等看清人影,她的身子明显顿了一下。
“还没睡?”妈妈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睡不着,出来找点水。”陈逾把徽章悄悄攥进手心,手背藏在身后,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淡。
妈妈倒完一杯温水递过来,目光下意识扫过他紧握的右手,眉头微蹙,却没有追问。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学。”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卧室,陈逾锁上门,摊开手掌。锈蚀的徽章躺在手心。他把它放到书桌一角,躺在床上,一夜辗转。
第二天清晨。
早读课的喧闹填满教室。
陈逾坐下,目光下意识扫向斜前方的座位。林知夏已经来了,马尾垂在肩头,低头埋进书本,侧脸柔和。似乎感应到视线,她微微侧过头,两个人目光短暂相撞,又双双错开。
昨天食堂的风波,在年级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赵磊在食堂招惹陈逾,结果被一下子推倒在地。”
“看着陈逾瘦瘦的,没想到这么能打。”
“赵磊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怕是要找机会报复回来。”
细碎的议论顺着走廊飘进教室。江屹一坐到位置上就凑过来,压低声音:“昨天赵磊丢了大面子,我听隔壁班的人说,他放学要叫校外的人堵你。”
陆砚放下书本,淡淡补充:“尽量别走偏僻小巷,放学跟大部队一起出来。”
陈逾指尖摩挲着课本封皮,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轻易翻篇。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又一次落向书桌角落书包内侧,那枚徽章被他装在小袋子里带在了身上。
一整个上午,林知夏数次悄悄望向陈逾。昨天她站出来阻拦赵磊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陈逾出手的速度,完全不像普通学生。还有最近一连串反常的事,爸爸反复叮嘱要善待陈逾,校长对他格外关照,还有那若有若无围绕在陈逾身上的迷雾。
午休。
苏曼拉着林知夏去小卖部,路上还在碎碎念:“赵磊那个人心眼很小,记仇得很,他真敢找人堵人,陈逾会不会出事啊。”
林知夏脚步顿住,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我放学晚点走。”
“啊?你要干嘛?”
“等等陈逾。”林知夏轻声说。
下午放学,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学生潮水一般涌出教室。陈逾刻意拖了一会儿,等大部分同学离开,才背起书包走出教学楼。他没有选择人多的主大路,潜意识想绕开人群,走那条熟悉的近路小巷。
刚拐进巷口。
三道人影从墙根阴影里站了起来。
赵磊站在中间,脸上满是戾气,身旁两个染着头发的校外青年,吊儿郎当地抱着胳膊,堵死了巷子出口。
“可算等到你了。”赵磊往前走两步,眼神凶狠,“食堂那笔账,今天好好算一算。”
巷子里几乎没有路人,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响。
陈逾停下脚步,后背绷紧。他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动手,可身体已经进入戒备姿态。
“小子,挺狂啊。”其中一个校外青年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揪陈逾的衣领。
冲突瞬间爆发。
对方的拳头直奔面门挥过来,陈逾脑袋偏开躲闪,本能驱动,手臂格挡,反手借力。他自己都说不清招式来自哪里,只知道每一个动作自然而然迸发出来。
闷响不断在狭长小巷回荡。
可对方人多,周旋之间,胳膊被硬物划开一道口子,温热的血立刻浸透校服袖子。剧痛传来,陈逾闷哼一声,依旧没有后退。
就在局面僵持的时候。
“住手!”
清脆的女声从巷口传来。
林知夏喘着气跑过来,她没有跟着大部队离校,一路追过来,正好撞见巷子里对峙打斗的场面。看到陈逾胳膊渗出血迹,她脸色瞬间发白。
赵磊看见林知夏出现,神色一变,心里的气焰消下去大半。他忌惮林知夏,更忌惮她背后的家庭。
“算你走运。”赵磊咬牙,狠狠瞪了陈逾一眼,带着两个校外的人,快速从巷子另一头溜走,消失在拐角。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地面散落几片被踩碎的落叶,空气里弥漫淡淡的血腥味。
陈逾垂着胳膊,校服袖子已经被鲜血染红一大片。
“你伤得很重。”林知夏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颤抖,从书包翻出备用的消毒湿巾和绷带,“过来,我帮你处理。”
靠墙根的位置,陈逾坐下。林知夏半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撩起他的校服衣袖。
伤口不算特别深,但是划得很长。而衣袖掀开的那一刻,林知夏瞳孔微微收缩。
在新伤口上方,小臂内侧,有一道陈旧、已经淡化的疤痕,蜿蜒数厘米,年岁很久,绝对不是近期造成的。
“这个疤……怎么来的?”林知夏忍不住轻声发问。
陈逾低头看向那道旧伤疤,眼神茫然。
“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我没有一点相关记忆。”
林知夏不再追问,安静低头,帮他擦拭血迹,缠绕绷带。距离很近,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巷子里晚风掠过,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绷带缠绕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处理完伤口,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你自己回家小心。”林知夏把剩下的绷带塞给他。
“谢谢你。”陈逾低声道谢。
两人分开,陈逾独自走回家。
推开家门。
妈妈一眼就看见他胳膊上包扎的绷带,脸色骤然惨白,快步冲过来抓着他的胳膊查看,指尖都在发抖,那份紧张远远超过普通母亲看见孩子受伤该有的反应。
“怎么弄的!谁打的你!”妈妈声音都变调。
爸爸从客厅沙发站起身,望着他胳膊上的伤,沉默许久,眼底翻涌复杂情绪,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晚饭气氛压抑,没有人多说什么。
回到卧室,陈逾从书包里取出那枚锈蚀的徽章。他打开手机,拍摄徽章的照片,开启识图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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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之后,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怀瑾集团,企业旧版纪念徽章】
简介一行行映入眼帘:怀瑾集团,省内顶尖大型企业,市值数百亿,集团董事长——陈怀瑾。
屏幕的微光映在陈逾的脸上。
他整个人僵坐在椅子上,瞳孔骤然收缩。
徽章的主人,大名陈怀瑾,正是他父亲对外报出的名字。谜团不再是模糊的猜想,铁一般的物证握在了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