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四章 三年隔隙

走廊深处的冷气更重些，压得人呼吸都沉了半分。

陆时衍的力道攥在她手腕上，不疼，却极具禁锢感，牢牢将人钉在原地。过往来往参会的职场人步履匆匆，没人刻意驻足，却也会下意识避开这片气氛凝滞的角落，无形之中留出了一方密闭的对峙空间。

苏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时隔三年，她以为再次碰面，自己早已能做到波澜不惊。这三年里，她熬过无数高压项目，应付过各种难堪的职场博弈，早就磨平了年少时的敏感怯懦，练就一身无懈可击的冷静。可被他这样攥着，心底封存已久的褶皱，还是不受控制地被掀开。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陆时衍彻底褪去了大学时期的青涩温柔，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利落，眉眼冷硬，下颌线条锋利，是常年身居高位、杀伐果断的模样。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的沉郁，是三年岁月没能彻底磨去的痕迹，依旧是为她而动的情绪。

“事情过去了，就该翻篇。”苏晚开口，声线平稳克制，是标准的职场语调，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陆时衍垂眸看着她，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翻篇？”他低声重复，语气裹着压了三年的滞涩，“是你单方面翻篇。”

这三年，他从没有过选择。

当年分手来得猝不及防，没有争吵，没有冷战，甚至没有给彼此一点缓冲和商量的余地。一句轻飘飘的分开，就斩断了他们从校园到职场的所有羁绊。他彼时被项目死死困住，连日通宵加班，身心俱疲，等他终于腾出一丝空隙，想要梳理感情时，苏晚已经彻底退出了他的世界，拉黑了所有多余的联系方式，断得干净彻底。

他连挽留的立场，都被她直接剥夺。

“当时我们的状态，你很清楚。”苏晚指尖微微收紧，公文包的肩带在掌心压出浅浅的印子，“两个人每天熬夜加班，作息错位，见面无话可说，只剩下互相消耗。继续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她三年前最真实的想法。职场的疲惫磨碎了校园恋爱的温柔，无休止的忙碌、错位的生活、日渐贫瘠的沟通，让她看不到半点未来。她以为及时止损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你不问我，直接替我做了所有决定。”

陆时衍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依旧没有放手。他的目光沉沉锁在她脸上，一寸寸描摹着她褪去稚气的眉眼。眼前的人从容、冷静、疏离，完全是一副陌生的成年人模样，再也没有从前会对着他撒娇、会因为黏腻压力闹别扭的青涩模样。

“苏晚，你有没有想过，我从来没想过要分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裹挟着积攒三年的无力与隐忍。

这三年，他拼了命往前跑，扎根行业，站稳脚跟，把自己活成了旁人眼中无懈可击的陆总。所有人都以为他野心勃勃，一心扑在事业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想用无休止的忙碌，填满所有思念她的空隙。

他不敢打听她的消息，不敢刻意窥探她的生活，只能在一次次行业榜单、项目公示里，悄悄捕捉她的名字，确认她过得很好。

苏晚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走廊尽头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外车流不息，城市繁华喧嚣，隔着一层玻璃，遥远又冰冷。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了。”

她轻轻用力，缓缓挣开他的桎梏。手腕骤然空落，陆时衍的指尖僵在半空，维持着攥握的姿势，迟迟没有收回。

苏晚抬手，慢条斯理抚平袖口被攥出的褶皱，动作优雅从容，滴水不漏。职业素养刻进了骨子里，哪怕此刻狭路相逢，对峙拉扯，她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姿态。

“陆总，会议结束了，我还有后续工作。”

她重新拎好公文包，语气疏离客气，把两人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抬步，朝着光亮的出口走去。

陆时衍站在原地，背抵着微凉的墙面，目光一动不动追随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穿过明亮的大厅，汇入人流，一步步走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整条空旷的走廊，只剩下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