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最后的五米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粘稠的胶水，将生与死隔绝在薄薄一层光膜的两侧。

唐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撞在了她的肩膀上。那股力量带着决绝的意味，几乎要卸掉她的肩胛骨。

“砰！”

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前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了保护罩内的草坪上。膝盖磕在坚硬的土石上，传来钻心的疼，但她仿佛失去了痛觉，连哼都没哼一声。

没有灼烧感。没有腐臭。

只有一股久违的、带着青草气息的微风，拂过了她满是汗水与灰尘的脸颊。那微风如此轻柔，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进来了。

她进来了。

唐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的灼烧感终于开始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但她顾不上浑身的剧痛，甚至顾不上去查看自己小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猛地回过头，看向保护罩外。

“学姐！！！”

她的声音瞬间凄厉到了极点，像是一只被生生拔去羽毛的鸟，发出了绝望的哀鸣。那声音穿透了淡蓝色的光膜，却再也无法触及那个她想用生命去保护的人。

苏晚没有进来。

在即将穿过光膜的那一瞬间，那只穿着破烂超市制服的丧尸从背后狠狠地撞在了苏晚的身上。那丧尸的力量大得惊人，苏晚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冲击力。

她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被狠狠地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保护罩外的柏油马路上。

“咚！”

那沉闷的撞击声，像是砸在唐糖心口的一记重锤。

苏晚倒下的瞬间，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胸口。她的身体弓起，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剧烈地痉挛着。

她的先天性心脏病，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糖……糖糖……”

苏晚躺在滚烫的地面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吸不进一丝氧气。她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死灰般的惨白，嘴唇紫黑得可怕，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保护罩内的唐糖。

隔着那层淡蓝色的光膜，隔着这最后的、永远无法跨越的五米距离。

苏晚的眼神，却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极致的、令人心碎的平静。仿佛她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仿佛她用自己的命换回唐糖的命，是这世上最划算的一笔交易。

她看着唐糖，看着这个为了救她、连腿都划破了的女孩。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

那是一个无声的笑。

“活下去……”

她用口型，对唐糖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吼——！！！”

丧尸的嘶吼声在耳边炸响，打碎了这短暂而残酷的宁静。

它扑了上去，动作粗暴而贪婪。

枯槁的手指死死地按住了苏晚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那张腐烂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的脸，狠狠地埋进了苏晚的脖颈。

“噗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丧尸的牙齿，毫无阻碍地咬穿了苏晚脆弱的脖颈。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在了滚烫的柏油路面上，也溅在了那层淡蓝色的光膜上。鲜红的血珠顺着光膜缓缓滑落，像是一行行血泪。

“学姐——！！！！”

唐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她疯了一样地扑向光膜，双手死死地拍打着那层看似脆弱的屏障。

“放我出去！！让我出去！！！”

她的声音凄厉得像是杜鹃啼血。她的指甲在光膜上抓挠着，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痕迹，但那层光膜，却依旧纹丝不动。

物理免疫。

绝对的安全。

也是绝对的，绝望。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只丧尸，一口、一口地撕咬着苏晚的血肉。看着苏晚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失去了光泽，最终变成了一片空洞的死灰。

看着那个总是温和地笑着、叫她“糖糖”的女孩，在她的面前，变成了一具残破的尸体。

“不……不要……”

唐糖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破碎的呜咽。她瘫坐在光膜前，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仿佛要用这种自虐般的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砸在草坪上，将身下的青草浸湿了一大片。

就在这时，她的视野里，突然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淡蓝色系统提示。

那行字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地刺进了她的眼睛：

【系统提示：检测到庇护所内新增存活人类。】

【当前庇护人数：1/3000。】

【距离终极目标，还需努力。】

1/3000。

唐糖盯着那行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草坪上。

她看着光膜外，那只已经吃饱了的丧尸，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用那双空洞发黑的眼珠，静静地“看”着保护罩内的她。它似乎对那层光膜很感兴趣，伸出腐烂的手，在光膜上轻轻抓挠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它进不来。

而她，也永远失去了那个会推开她、让她先跑的女孩。

唐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腿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和灰尘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刺目的暗红色。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惨白的脂肪。

她伸出手，用沾满灰尘和鲜血的手指，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颗心脏，还在顽强地跳动着。

那是苏晚用命，换来的跳动。

“1/3000……”

唐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极致的冰冷。

她抬起头，透过满是泪水的、糊满灰尘的眼镜，死死地盯着光膜外的那只丧尸。她的眼神里，不再有恐惧，不再有悲伤，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我会记住的。”

她一字一顿地说。

“这笔账……我会算清楚的。”

【……】

【……】

【我他妈直接哭到缺氧！！！】

【学姐最后的那个眼神……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她在用命换糖糖活下来啊！！】

【“1/3000”……这个系统提示，简直是杀人诛心！！】

【糖糖的小腿还在流血，她的心已经碎成渣了……】

【丧尸隔着光膜看糖糖的那一眼……我头皮发麻！！】

【这不是末世，这是人间炼狱啊！！】

【“这笔账，我会算清楚的”……糖糖，你要活下去，你要替学姐活下去啊！！】

【救命……为什么要把女主写得这么清醒又这么残忍……】

【物理免疫……这四个字在这一刻，比任何诅咒都恶毒。】

【苏晚最后那个笑，我能记一辈子。】

【作者你没有心！！！把我的眼泪还给我！！！】

【糖糖腿上的伤……她甚至感觉不到疼了吧……】

【这只丧尸……它会是糖糖第一个亲手杀掉的怪物吗？】

【系统提示出现的那一刻，我真的想砸手机。】

【“检测到庇护所内新增存活人类”……它甚至不知道，为了这“1”，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糖糖的眼神变了。那个只会算账的小女孩死了，现在活下来的，是一个复仇者。】

【别看了，这还用看吗？你看她看丧尸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苏晚的尸体……糖糖以后会想办法把她埋进保护罩里吗？】

【别说了，越说越难受……】

【这五米，是糖糖一辈子都走不出的阴影。】

【“沙沙”的抓挠声……这比直接的嘶吼更让人毛骨悚然。】

【糖糖按住自己胸口的那个动作……她在确认苏晚的心跳还在继续。】

【我已经哭湿了三包纸巾了……】

【苏晚……下辈子，一定要和糖糖做真正的姐妹啊……】

【这只丧尸，它咬穿了苏晚的脖子，也咬碎了糖糖的所有温柔。】

【“这笔账，我会算清楚的”……这句话，是糖糖给自己的誓言，也是给这只丧尸的判词。】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糖糖手刃仇人了。】

【可是……杀了这只丧尸，苏晚也回不来了啊……】

【这就是末世……没有圆满，只有生存。】

【糖糖，活下去，带着苏晚的那份，一起活下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