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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碎片

爱上清冷姐姐后(又名无人知晓)

季染亿开始做新的梦,是在那个月考成绩公布后的雨夜之后。

不是之前那种完整得像小说剧情的梦,是碎片式的,像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凌乱,跳跃,没有逻辑,但异常清晰。

第一片碎片:

五岁。夏天。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还很小,枝叶稀疏,投下的阴影斑斑驳驳。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小鸭子,摇摇摆摆地在院子里追蝴蝶。

蝴蝶是白色的,翅膀上有黑色的斑点,飞得很低,忽上忽下,像在逗她玩。

她跑得太急,没注意脚下那块松动的石板。脚一崴,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

痛感是尖锐的,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肉里。她愣了两秒,然后“哇”地哭出来,声音响亮,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脚步声从屋里传来,急促的,由远及近。然后她看见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停在眼前——鞋很干净,但鞋边已经磨损,露出里面淡色的衬布。

十二岁的季涧轻蹲下来,看着她流血不止的膝盖,眉头皱得很紧。姐姐那时候已经很高了,瘦得像根竹竿,但肩膀已经隐约有了成年人的轮廓。

“别动。”季涧轻说,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撕下自己T恤的下摆——那是一件浅蓝色的棉T,洗得发软了。布条裹住伤口,打了个结,动作不太熟练,但很稳。血很快渗出来,在白布上洇开一朵深红色的花。

“能走吗?”季涧轻问。

季染亿摇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季涧轻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她趴上去。姐姐的背很瘦,骨头硌得慌,但很稳。季涧轻站起身,背着她往外走。午后的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

去医院的路很长,要走二十分钟。季涧轻走得不快,但一步都没停。汗水从她额角滑下来,滴在地上,瞬间就被蒸发了。

季染亿趴在她背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清香味道,混合着汗水的气息,很奇怪,但很安心。

到医院后,医生清理伤口,缝了三针。整个过程季染亿都在哭,季涧轻就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但握得很紧,紧到季染亿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还有微微的颤抖。

缝完针,医生交代注意事项。季涧轻听得很认真,还拿笔记了下来。回家路上,她背着季染亿,走得更慢了。

“疼吗?”她问,声音有点哑。

“疼。”季染亿说,把脸埋在姐姐颈窝里。

季涧轻没再说话,只是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慢慢移动,像某种古老的默片。

第二片碎片:

十岁。冬夜。窗外在下雪,雪花很大,一片一片,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着落下。

客厅里传来争吵声。

是爸爸妈妈的声音,很低,但很激烈。像两把钝刀在互相切割,每一句都带着锋利的刃。季染亿坐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她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大人的世界太复杂,有太多她听不懂的词:投资,股份,家族,利益。但她能听出语气里的愤怒,失望,还有那种冰冷的疲惫。

脚步声从楼上下来。

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季涧轻走到她身边,坐下来。姐姐已经十九岁了,上大学了,很少回家。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剪短了,露出清晰的侧脸线条。

“吵多久了?”季涧轻声问。

“一个小时。”季染亿小声说,声音闷闷的。

季涧轻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手掌很凉,但很软。指尖有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她刚才应该在书房看书。那双手把争吵声隔绝在外,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雪落的声音,还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季染亿抬起头,看着姐姐。

季涧轻也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像深夜的湖面,不起波澜。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很微弱,像遥远的星光。

“没事。”季涧轻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很快就会停的。”

她就这样捂着季染亿的耳朵,一直捂到楼下的争吵声渐渐平息,捂到父母各自回房,捂到整栋房子重新陷入寂静。

然后她松开手,站起身。

“去睡吧。”她说,揉了揉季染亿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第三片碎片:

十五岁。春天。雨夜。

那是季染亿第一次叛逆——如果逃课去网吧打游戏算叛逆的话。其实也不算逃课,是晚自习请假,说肚子疼,然后偷偷溜出学校,去了学校附近那家黑网吧。

网吧很小,烟雾缭绕,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烟味混合的诡异气味。她开了台机子,戴上耳机,打开游戏,一玩就是两个小时。

完全忘了时间。

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她才猛然惊醒,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完了。

她抓起书包往外冲。外面在下雨,很大,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她没带伞,只能把书包顶在头上,在雨里狂奔。

跑到家门口那条街时,她看见了季涧轻。

姐姐站在路灯下,撑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身上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头发和肩膀都湿透了,贴在身上,看起来很狼狈。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眼睛盯着街口的方向。

看见季染亿跑过来,她动了。

不是走过来,是跑过来,动作快得让季染亿吓了一跳。雨伞扔在地上,“啪”的一声,溅起水花。季涧轻冲到季染亿面前,抓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她觉得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你去哪了?!”姐姐的声音是季染亿从未听过的——不是平静,不是冷淡,是压抑的、濒临爆发的怒火,还有……恐惧?

季染亿愣住了,说不出话。

季涧轻看着她,看了很久。雨越下越大,砸在两人身上,衣服很快就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路灯的光在雨幕里晕开,把一切都模糊了,包括姐姐的表情。

最后,季涧轻松开了手。

她弯腰捡起雨伞,撑开,举到季染亿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还露在雨里,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回家。”她说,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人并肩走回家。雨伞不大,勉强遮住一个人。季涧轻把伞完全倾向季染亿这边,自己的左肩很快就湿透了,风衣的颜色深了一大片。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回到家,廖燕云迎上来,看见季染亿没事,松了口气,又开始唠叨:“你这孩子,去哪了也不说一声,你姐姐找你找了两个小时……”

“妈。”季涧轻打断她,“让她先去洗澡,别感冒了。”

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廖燕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对,先去洗澡。”

季染亿洗完澡出来,季涧轻已经回房间了。餐桌上放着一碗姜汤,还冒着热气。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姜汤很辣,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端着空碗上楼,经过姐姐房间时,停下脚步。

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很小,小到自己都快听不见。

但门里传来季涧轻的声音:“下次别这样了。”

很轻,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