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HE  双向奔赴     

不懂

爱上清冷姐姐后(又名无人知晓)

季染亿放下笔,站起身。她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脚步声在一楼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上楼梯——哒、哒、哒,一级,两级,三级……

她数着。

数到第十七级的时候,脚步声停在了她门外。

季染亿屏住呼吸。

她以为姐姐会敲门,或者至少会说句什么。但脚步声只是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季染亿等了等,然后轻轻拧开门把手,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亮着壁灯,昏黄的光线洒在地板上。她看见季涧轻的背影——姐姐还穿着白天的西装外套,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头发不像早上那样一丝不苟地盘着,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沉,右手提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包看起来很重,把她的肩膀都压得微微倾斜。

季染亿推开门,走出去。

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季涧轻听见动静,回过头。

四目相对。

走廊的灯光不算亮,但足够看清彼此的脸。季染亿看见姐姐眼底的疲惫——那种深重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意,像跋涉了很远的路,终于抵达终点,连维持站立的力气都快没了。

但除了疲惫,她还看见了一丝……惊讶?

很细微,一闪而过,像夜空中突然划过的流星,还没看清就消失了。但季染亿捕捉到了——在她突然从房间里冒出来的时候,季涧轻的眼睛确实睁大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姐,”季染亿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回来啦。”

她边说边走过去,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种毫无心机、纯粹因为见到姐姐而开心的笑容,配上那双狗狗眼,杀伤力十足。

季涧轻看着她走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吃饭了吗?”季染亿又问,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天气真好,“妈说给你留了菜,要不要热一下?”

“吃了。”季涧轻说,声音有点哑,像很久没说话,“在公司吃的。”

“哦。”季染亿点点头,目光落在姐姐手里的公文包上,“我帮你拿吧。”

说着,她伸手去接。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但事实上,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帮姐姐拿东西。以前她们之间总是隔着一段距离,她不会靠近,姐姐也不会主动。

季涧轻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季染亿伸过来的手——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透着健康的淡粉色。然后又看向季染亿的脸,看向她那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她嘴角那个灿烂的笑容。

看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松开了手。

公文包很沉,季染亿接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拿住,手腕往下沉了沉,才稳住。包是牛皮的,表面有细腻的纹理,提手处已经被磨得发亮。

她拎着包,感觉重量至少得有五六斤——里面得塞了多少文件啊,跟哑铃似的。

“重吧?”季涧轻声问。

“还行。”季染亿笑着说,把包换到左手,“我力气大着呢。”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不算柔弱——经常运动,手臂有肌肉,提个五六斤的东西不算什么。但她也确实感觉到了包的重量,不轻。

季涧轻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季染亿拎着包跟在旁边。走廊很短,从她的房间到姐姐的房间,也就十几步的距离。但她走得很慢,刻意放慢了脚步,想把这十几步拉长一点。

“今天……累吗?”她问,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嗯。”季涧轻应了一声,没多说。

“我听爸妈说了,”季染亿继续说,眼睛瞟着姐姐的侧脸,“那些老员工找麻烦。很烦吧?”

季涧轻脚步顿了顿。

她侧过头,看了季染亿一眼。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更显得晦暗难明。

“还好。”她说,声音还是很平,“工作都这样。”

又是这种回答。

像一堵墙,把所有情绪都挡在外面,只露出最坚固、最冰冷的外壳。季染亿早就习惯了,但今天,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走廊里,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永远只能看到这堵墙。

不甘心永远被挡在外面。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其实你可以跟我说”,想说“我可以帮你分担”,想说“别总是一个人扛着”。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不出口。

她只是一个17岁的高中生,甚至还在上学。

她们之间那种疏离感太根深蒂固了,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她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去。而且,就算跨过去了,姐姐会接受吗?会愿意在她面前卸下防备吗?

季染亿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季涧轻眼底的疲惫,比任何语言都更真实,也更让她……心疼。

没错,心疼。

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以前也会关心姐姐,但那更像是一种义务,一种“因为是家人所以应该关心”的责任感。

但现在,看着季涧轻眼下的淡青色,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因为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色,她心里确实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义务,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做点什么,让她别这么累。

她们走到了房间门口。

季涧轻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季染亿。走廊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让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包给我吧。”她说,伸出手。

季染亿把公文包递过去。交接的时候,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季涧轻的手背。姐姐的手很凉,像刚从冷水里拿出来,皮肤细腻,但骨节分明,能感觉到底下坚硬的骨骼。

碰触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但季染亿觉得那片皮肤像被烫了一下,热度顺着指尖往上窜,一直窜到脸颊。她下意识缩回手,把那只手背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碰到的地方。

“那……早点休息。”她说,又露出那个灿烂的笑容,“晚安,姐。”

季涧轻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季染亿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久到走廊里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然后她看见姐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疲惫,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黑夜里的暗流,汹涌但无声。

那情绪里有挣扎,有克制,有某种季染亿看不懂的晦暗。像一个人在悬崖边徘徊,想跳下去,又拼命勒住自己。

最后,所有情绪都沉淀下去,回归平静。

“晚安。”季涧轻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然后她推开房门,走进去,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

季染亿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木质的门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门把手是黄铜的,已经有些氧化,颜色暗沉。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季涧轻眼底那丝复杂的情绪,那种挣扎和克制,那种她看不懂的晦暗。

那是什么?

姐姐在想什么?

工作上的烦恼?老员工的刁难?还是……别的什么?

季染亿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那个眼神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不是难过,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色更深了。远处邻居家的灯光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点,像困倦的眼睛,在黑暗里一眨一眨。桂花树的轮廓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季染亿看着那片夜色,忽然想起梦里的一段话:

“季涧轻总是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夜色发呆。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她自己也不一定清楚。她只知道,有些感情像深夜的潮水,涨上来的时候无声无息,退下去的时候却留下一片狼藉。”

现在想想,也许是对的呢。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深夜的潮水,涨涨落落,自己控制不了,别人也看不见。

季染亿拉上窗帘,走回书桌前。

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照在摊开的作业本上。她坐下来,拿起笔,想要继续写题。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天落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季涧轻那个眼神。

最后她放下笔,关掉台灯,爬上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视线渐渐适应了黑暗,能看见天花板中央那盏吊灯的模糊轮廓,像一朵倒挂的花。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做噩梦吓醒了,哭着跑到姐姐房间。那是她唯一一次进季涧轻的房间——姐姐那时候还没搬出去,还住在家里。

季涧轻打开门,看见哭得满脸泪的她,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她进去。房间很整洁,东西很少,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像雪,又像松针。

“做噩梦了?”季涧轻问,声音在深夜里有种难得的温柔。

“嗯。”季染亿抽噎着点头。

季涧轻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到床上,盖上被子。然后自己也躺上来,隔着一段距离,但足够让她感觉到身边有人。

“睡吧。”姐姐说,“我在这儿。”

那天晚上,季染亿睡得很安稳。

后来她再也没去过姐姐房间。季涧轻搬出去后,那个房间就一直空着,直到姐姐偶尔回来住。但每次回来,房门总是关着,像一道界线,把她挡在外面。

季染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记忆棉的,慢慢回弹,包裹住她的脸。她深吸一口气,闻到自己洗发水的味道——柑橘调,清新但短暂,像夏天的某个午后。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脑海里还是那个眼神。

季涧轻眼底那丝挣扎,那丝克制,那丝她看不懂的晦暗。

像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