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一个正式周末

周日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沉浸在昨晚路灯底下那句"以后每一个季节都一起看"里。

翻身摸到手机，屏幕上安静躺着一条他凌晨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昨晚十二点零三分。

"晚安，月初。"

三个字，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然后把手机压在胸口，望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昨天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今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件事。

我给他回了一条："早安。"

那边秒回："醒了？"

我嘴角立刻翘起来："刚醒。"

"中午一起吃饭？校门口新开了家粤菜馆，听说肠粉不错。"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两秒，然后发过去一个"好"字。发完把手机扣在脸上，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昨晚穆薇她们大概半夜才陆续回来，现在三个人还都蒙在被子里。我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回来的时候穆薇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看我，然后又闭上。

"月初你今天起这么早……"

"睡不着。"

"噢——"她拖长了音调，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双眼坐起来，"对了！昨晚沈逾白送你回来的时候说什么了？我们回来你都熄灯了！"

林飒和江铃也被她这一嗓子喊醒了，一个从被子里探出头，一个从枕头上半撑起身。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我坐到床边，把围巾往脸上拉了拉，声音闷在毛线里："就……他说以后每个季节都一起看。"

寝室安静了一瞬。

然后穆薇"嗷"地一声从床上弹起来，被子卷着掉在地上也不管，光脚跑过来摇我肩膀："他告白了？！他是不是告白了？！"

"算……算吧。"

"什么叫算吧？！具体怎么说的！一字不漏复述一遍！"

我被她摇得头晕，只好把昨晚路灯底下那段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讲到"以后每一个季节都一起看"的时候，林飒躺在床上吹了声口哨，江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穆薇听完愣了三秒，然后忽然跳回自己床上，抓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不到一分钟她举起手机："他说了！温叙然说，沈逾白昨晚回寝室之后在阳台上站了快二十分钟，回屋的时候一直笑。"

"温叙然怎么知道？"

"一个寝室的啊！"穆薇瞪大眼睛，"你不知道吗？沈逾白、陆时砚、温叙然、傅烬野，他们四个人住同一间！开学分宿舍的时候就是按院系混排的！"

我愣住了。所以这一个月来，我约沈逾白去图书馆的时候，陆时砚可能在隔壁桌看书；穆薇和温叙然视频的时候，傅烬野大概在远处沙发上躺着；林飒的机车上后座，温叙然可能刚打完球从球场路过。

原来我们四个人的故事，一直交织在同一个屋檐下。

中午出门的时候，我在楼下等沈逾白。他远远走过来，换了件浅灰毛衣，手里拎着一杯热饮。走到我面前，把杯子递过来："豆浆，加了一点糖。"

我接过来握在手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他自然地走在我外侧，替我挡开迎面吹来的风，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

吃饭的时候他话依然不多，但偶尔会夹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我低头吃肠粉的时候，听见他轻声说了句："你这样低头的时候，睫毛会垂下来。"

我猛地抬头，他正低头喝粥，耳根泛着极淡的红。我愣了一拍，然后把脸往碗里埋得更深了。

下午回寝室，群里热闹得很。穆薇建的那个"秋天的约饭局"改成"秋天的约玩局"了，温叙然在里面发了条消息："下周末天气好，要不要一起去城郊那个枫叶林？听说红透了。"

底下秒回一片"去"。连林飒都破天荒发了两个字："可以。"

下周末的行程就这么定了。八个人一辆车不够，温叙然在群里拉了个方案——他和傅烬野都有驾照，可以借两辆车，四个男生分头开，四个女生负责零食和路线。

我看着群里那些争先恐后的回复，再抬头看看寝室里各自抱着手机傻笑的三个人，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像是被谁偷偷按下了快进键。

傍晚我窝在桌前看书，手机震了一下。是沈逾白发来的照片，拍的是他宿舍的窗台——窗台上放着一片压平了的银杏叶，金色的，边缘被塑封过了，旁边压着一张小卡片，上面手写着："月初，十月二十日。"

我放大图片看了很久，认出那片叶子正是他那天在银杏道弯腰捡起来送我的那片。我明明把它夹在笔记本里了，什么时候被他拿走的？

"你偷我的叶子？"我问他。

"借。"他回，"做成了书签，下次给你。"

我看着"下次"两个字，心里的甜蜜满得快要溢出来。

正打字想回他，穆薇忽然从床上探出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姐妹们，你们说……下周末八个人一起去枫叶林，算不算我们四对第一次集体约会？"

林飒从书里抬起头："算吧。"

"那我们要不要准备点什么？"穆薇眼睛放光，"比如拍照道具啊，野餐垫啊，统一的……"

"统一穿什么？情侣装？"江铃温柔地接话，语气里带着笑意。

穆薇瞪大了眼："这个主意好！"

林飒哼了一声，没反对。

我被她们逗笑了，低头给沈逾白发了一条消息："下周末去枫叶林，她们说要统一穿什么。"

他回得很快："穿暖一点就行。"

隔了一秒又追了一条："不过你穿什么，我都觉得好看。"

我盯着那行字，脸又烧起来了。穆薇凑过来偷看我的屏幕，看到最后那句的时候发出一声悠长的"噢——"。

林飒把书放下，罕见地拿出手机翻起了购物软件，江铃笑着从抽屉里翻出一本野餐食谱，穆薇已经趴在床上开始搜索"枫叶林拍照姿势大全"了。

我靠在椅背上，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深蓝转向墨紫。远处宿舍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空气中隐约传来食堂晚饭的香味和傍晚广播站放的歌。

这个秋天比我想象中要好太多太多。

我打开相册，翻出最早那张银杏道的照片——那天我们还没说上几句话，我还攥着那支月亮笔犹豫要不要还给他。现在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可那张照片里的我，和现在的我，隔着的不止是时间。

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如今都已经落了地、生了根、开出了花。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低头去看，是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就几个字：

"今天见到你，很开心。"

我趴在桌上，用拇指慢慢摩挲着那个字。窗外有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在路灯的光里打了个旋，轻轻贴在了窗玻璃上。

我给他回了一句话："我也是。每天都开心。"

然后熄了屏幕，关上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的暖意和满心的欢喜里。

明天又是周一了。

可我不再害怕早课，不再躲着迟到，不再偷偷看他却不敢让他发现。

因为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他身边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