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德古拉暗夜学院的穹顶之上,人造的暗月散发着幽冷的光晕。
按照血族至高皇室的铁律,白昼属于底层血奴与人类的苦役,唯有夜幕降临,这座浮空王城才会向纯血贵族们敞开大门。今夜是新生入学大典,空气中弥漫着高脚杯里暗红液体的甜香,以及纯血种们身上冰冷而高贵的气息。
刘子涵独自站在长廊的阴影里,修长的手指紧紧捏着制服的边缘。那是一套深黑色的燕尾服,布料已经洗得微微发白,但每一道褶皱都被熨烫得平平整整。作为温特子爵家族最后的继承人,他保留了纯血种的高傲,却早已失去了与之匹配的领地与财富。
“温特子爵,听说你们家族上个月连城堡的供暖费都快交不起了?”几个衣着光鲜的新晋贵族路过,压低声音的嘲弄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刘子涵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扬起苍白的下颌,眼神冷得像冰。他不需要向这些暴发户证明什么,他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温特家族翻盘的希望。
直到那个意外发生。
在长廊尽头一间废弃的储物室里,刘子涵听到了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呼。他推开门,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一个穿着混血侍从制服的少女。
那是陈思瑞。拉莫尔侯爵府上最不受待见的私生女。
此刻,她正咬着下唇,用一块粗糙的布条死死勒住自己手臂上的一道划痕。作为混血,她的自愈能力远不如纯血种,如果不及时处理,伤口的气味就会引来其他纯血种的注意,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血奴深渊。
听到脚步声,陈思瑞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惊恐与怯懦的眼睛里,在刘子涵看清她面容的瞬间,闪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冰冷的算计。但仅仅是一眨眼,她便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颤抖起来:“子爵大人……请饶恕我的无礼,我只是……”
“别动。”刘子涵的声音出奇的轻柔。
他走上前,没有像其他纯血种那样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她,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单膝跪地,替她按住了伤口。
那一刻,陈思瑞愣住了。她习惯了被践踏、被当成随时可以榨干的供血工具,却从未见过一个纯血贵族愿意为了一个混血单膝跪地。刘子涵身上那股清冷的、带着淡淡玫瑰香气的味道,以及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伪装的壳。
刘子涵看着她,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他爱上了这个在泥沼中依然拼命伪装、试图活下去的女孩。他以为自己可以成为她的骑士,哪怕倾尽温特家族最后的一点底蕴。
“砰——”
储物室的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碎,木屑飞溅。
“我当是谁在这里发善心,原来是温特家的小子。”
伴随着冰冷而极具压迫感的声音,何奕辰踏入了房间。他穿着代表老牌大贵族的暗金纹章制服,狭长的眼眸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戏谑。作为莱昂伯爵,他生来就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习惯了掌控一切。
何奕辰的目光越过刘子涵,落在了陈思瑞身上。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陈思瑞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不属于混血的野心。
“有点意思。”何奕辰勾起唇角,像看着一件刚出土的稀世珍宝。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攥住陈思瑞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护在自己身后。
“你干什么?放开她!”刘子涵猛地站起身,挡在陈思瑞面前,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愤怒的红晕,“何奕辰,她只是个混血,你凭什么把她当猎物一样抢夺!”
“抢夺?”何奕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落魄贵族,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怜悯与嘲弄。
“刘子涵,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何奕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连自己家族的城堡都快保不住了,拿什么去爱她?用你那可笑的温柔,还是用你温特家快要破产的账本?”
刘子涵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死死咬着牙,眼眶因为极度的屈辱而泛红。
何奕辰没有理会他的崩溃,而是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着陈思瑞轻声说道:“小混血,跟着这个废物,你迟早会被扔进公共血场榨干。跟我走,我保你在这座学院里,连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刘子涵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陈思瑞。他多么希望她能拒绝,多么希望她能像他一样,为了这份感情不顾一切。
然而,陈思瑞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波澜。她顺从地靠在何奕辰的身侧,用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回答:“思瑞……全凭莱昂伯爵做主。”
轰——
刘子涵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他看着陈思瑞依偎在何奕辰身边的背影,看着她为了生存毫不犹豫地向权力低头的模样。他引以为傲的爱情,他以为可以不顾一切去拯救的灵魂,在绝对的阶级与生存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何奕辰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揽着陈思瑞的腰,转身走出了储物室,将刘子涵一个人留在了无尽的黑暗里。
走廊外,纯血贵族们的欢笑声隐隐传来。刘子涵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上,他看着自己刚才触碰过陈思瑞伤口的手指,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直到最后,化作一潭没有一丝波澜的死水。
他的骄傲,连同他那颗刚刚萌芽的心,在这个夜晚,被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