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火滔天,荒岭如狱。
千万守墓干尸静立旷野,黑影叠叠,封锁整座黑石孤峰。
死寂压得风沙停滞,天地间只剩峰顶裂隙缓缓吞吐的浑浊黑气,以及那道萦绕耳畔、幽幽不散的女子声线。
【守铜人……终于来了。】
声音不冷不厉,不带杀意,却透着一种等候千年、洞悉一切的漠然。
像是她早已预知前路所有因果,算准他们会西行入疆、会抵达此地、会踏足这座沉睡千年的西域古墓。
张烬止步峰前,黑衣静立,眸底清光沉凝。
她周身守铜血脉微鸣,没有触发任何杀伐预警。
地底之人无凶、无煞、无戾气。
和南岭山河烬的古老安稳不同,这道气息是幽寂、深沉、藏尽算计。
“你等我们?”
张烬声线清冷,穿透漫山死寂。
裂隙之下短暂沉默,随后幽幽女声再度漫出:
【我等的不是你们。】
【我等的,是乱世重启,天铜再开。】
【你们只是必经的棋路,是万古棋局里,最晚落子的那一枚。】
字字轻缓,却道尽冰冷棋理。
在这人眼中,九门兴衰、人间治乱、甚至张烬的守脉归位,都只是大势棋盘里的既定步骤。
吴老狗怀抱三寸丁,指尖轻触地面黑石,地脉纹路瞬息入心。
他神色愈发凝重。
“整片峰下地脉,被人提前改序重布。”
“原本分散的西域残铜气场,被强行收拢汇聚,尽数压在主墓底层。”
“不是盗墓、不是夺宝。”
“是聚铜养势。”
有人提前数年蛰伏西域,改造古墓阵纹,收纳散落残铜浊气,只为等乱世节点到来。
等守铜人现世,等上古余孽苏醒。
三寸丁从少年怀中探出脑袋,对着漆黑裂隙低低一嗅,随即耳朵耷拉,露出极少见的戒备姿态。
它不怕煞、不怕尸、不怕诡。
唯独怕这地底深处的古老幽寂之气。
“既然等势,为何惊扰墓群、引我们至此?”张烬再问。
裂隙风声呜呜作响。
那女子轻笑一声,笑意凉薄,穿透地底层层岩层:
【单人守局太孤,独棋撑世太难。】
【万古长夜,总要有个人,陪我看终局落子。】
【我不出墓,你们不入局。】
【你们不入局,西陲残铜,便无人可镇。】
一语道破用意。
她不惊不乱、不战不杀,不强逼、不拦截。
只用一座苏醒的古墓、躁动的残铜、紊乱的地脉,引他们入局、逼他们接手西陲乱局。
她看似被动等候,实则步步先手,拿捏全盘节奏。
吴老狗心头一震:
“你也是上古之人?”
【我非神、非灵、非鬼、非人。】
【我是陨铜伴生幽墟。】
【山河烬伴铜守序,我伴铜藏虚。】
【它镇万古安稳,我藏万世虚妄。】
真相轰然落地。
天下陨铜,一分为二。
正序归山河烬,虚无归幽墟女。
一正一虚,一稳一幻,一明一暗。
万古以来,两两制衡。
山河烬守天地规则,她藏世间篡改的虚妄、被抹去的历史、被掩埋的真相。
山河烬现世传守序之道。
她沉睡地底,藏乱世根源。
张烬眸色骤然透亮,所有零碎伏笔瞬间串联通透。
上古窃铜、篡改天命、乱世反复、天道失衡。
那些被强行抹去的命运、被篡改的时空、被删除的史实——
尽数藏在这西域古墓的幽墟之中。
“你藏虚妄,为何主动破局?”张烬沉声追问。
地底女声淡淡回语:
【因为天道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上古残魂借人心贪妄不断夺势,人间虚妄越来越多。】
【我藏不住了。】
【再多的篡改、再多的虚假、再多的逆道痕迹,终将溢出幽墟,倾覆现世。】
【与其被动崩盘,不如主动择人、借棋破局、重定天平。】
她沉睡千年,第一次主动启墓,不是作乱,是求救。
求当世守铜人,稳住即将崩碎的万古虚妄秩序。
吴老狗彻底恍然。
南岭是守序根源,西域是虚妄根源。
长沙是人间祸乱,西域是天道暗流。
他们西行至此,不是偶然。
是万古制衡,既定的归途。
“我们入墓。”
张烬不再迟疑,声线笃定。
“你藏万世虚妄,我守一世山河。”
“今日入局,帮你稳墟、镇铜、平乱世暗流。”
话音落,她抬步走向峰顶裂隙。
裂隙漆黑幽深,冷风翻涌,底层隐隐传来古老阵纹的嗡鸣。
吴老狗稳稳跟上,掌心凝住清和地脉之气,护住周身,护住三寸丁。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千年无人惊扰的西域主墓裂隙。
踏入的一瞬——
身后满山青火骤然收敛、尽数熄灭。
千万伫立的守墓干尸齐齐垂首,黑影归静,再度沉入荒岭沉寂。
外界风沙重起,风声依旧呜咽。
仿佛方才漫天异象,从未发生。
峰顶裂隙缓缓合拢,黑石台面恢复平整。
整座黑峰,重归死寂。
所有动静、所有秘语、所有万古暗流,尽数被封入地底古墓。
……
地底深处,与外界天光彻底隔绝。
幽暗、微凉、空气干燥,带着千年古石的沉腐气息。
脚下是平整规整的黑岩地面,两侧石壁刻满西域上古图腾。
图腾诡谲、扭曲、无人识读。
不是文字、不是壁画。
是被篡改的时空残痕。
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次上古逆天改命、一次陨铜乱序、一次天道失衡。
吴老狗边走边辨脉,轻声道:
“这条墓道,是一条时光墟线。”
“走在这里,等于行走在万古虚假的夹缝之中。”
“心神不定则惑,道心不稳则迷。”
张烬步履沉稳,周身守铜白光隐隐流转,护住二人心神。
“虚妄扰眼,守序定心。”
“它乱任它乱,我道始终不移。”
一路走来,墓道绵长无尽,两侧图腾缓缓浮动、明暗交替。
无数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
上古群雄夺铜、天道裂痕扩散、山河倾覆崩塌、世人逆天改命。
一幕幕、一帧帧,皆是史书永远不会记载、人间永远无从知晓的上古真相。
三寸丁乖乖窝在少年怀里,不吵不闹,小脑袋紧紧贴着衣襟,避开四周浮动的虚妄气场。
行至墓道尽头。
豁然开阔。
一座庞大无比、横贯地底千丈的幽墟大殿,赫然现世。
殿顶悬浮着无数虚拟光影、破碎画面、流转气丝。
万千虚妄,悬于殿中。
大殿正中央,悬空静置着一块半透明、泛着灰白雾光的残铜。
不同于长沙主根的紫黑邪戾。
西陲残铜,空灵、虚幻、飘忽不定。
这是世间仅存的虚妄之铜。
残铜之下,立着一道素衣虚影。
女子身姿窈窕、眉目朦胧、面容不清,通体笼罩淡淡墟光,静静伫立千年。
她便是陨铜伴生幽墟——墟女。
虚影缓缓转身,目光落至二人身上,终带一丝真切沉静。
【你们来了。】
【此地,是万古最后的虚妄囚笼。】
【笼破,世乱。】
【笼稳,世安。】
【今日起,我将尽数交付所有幽墟秘辛、所有篡改真相、所有残铜本源。】
【守铜人,该知万古因果,该判万世对错。】
千年隐秘,今日全开。
西陲终局因果、上古完整秘史、天道失衡真相——
尽数在此殿,揭晓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