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域,天地失色。
方才尚且温柔静谧的南岭山谷,瞬息被无边暗沉笼罩。
原本缭绕不散的白雾,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攥紧、碾压,瞬间尽数溃灭、消散无踪。
天光彻底断绝。
放眼百里南岭,山河沉黑,草木噤声,地脉死寂。
一股源自万古之前、凌驾世间所有诡祟、所有阵法、所有人心算计的天地级压迫,从九天云层深处沉沉压落。
不是煞气、不是戾气、不是妖邪阴秽。
是上古权欲,窃道窥天的霸道威压。
冷、狂、偏执、至高。
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这道气息之下俯首低眉。
吴老狗心口骤然一闷,气血滞涩,脚下青石微微打滑。
他半生辨地脉、镇古墓、阅尽世间山野诡气,却从未感受过这般层级的力量。
这根本不是人间之力。
是触碰天道、窃取秩序的上古残存道痕。
三寸丁死死埋在少年怀中,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生灵本能的恐惧彻底压身,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好强……”
吴老狗嗓音微哑,眼底翻涌着极致震撼。
相比于此刻九天压顶的危机,昨夜长沙灭城陨暴,不过是孩童戏火。
苏珩布局数年、疯魔献祭、倾覆一城的野心,在这道上古气息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这,才是陨铜乱世真正的根源。
万古之前,窃铜乱道、腐蚀至宝、污尽山河秩序的上古余孽。
云层深处,那一声隔空冷哼余音未落。
整片南岭群山,剧烈震颤!
山谷四壁的张家古篆,忽明忽暗,濒临熄灭。
方才被山河烬修复稳固的锁墓大阵,再度剧烈动荡,阵纹扭曲、光影紊乱。
暗处蛰伏千年的窃铜残魂,察觉到了正统守铜血脉归位。
它醒了。
它在怒。
它在隔空施压,欲碾压新生正统,抹除世间最后一道制衡秩序!
九天之上,黑云翻滚不休。
隐约可见沉沉云层深处,浮起一双淡漠、霸道、俯瞰众生的无形巨眼。
无瞳、无形、却洞悉世间一切。
视线穿透岩层、穿透虚空、直直落在山谷阵心,锁死白衣古灵与张烬。
那目光,是蔑视、是厌弃、是斩草除根的绝对杀意。
【正统归位……守铜余脉现世。】
一道苍老、沙哑、横跨万古沧桑的神念,从九天垂落,震得山河嗡嗡作响。
【张家苟延残喘,千年封镇,到头来,还是让你们活了下来。】
【可笑。】
【当年未能斩尽的守铜火种,今日,亲自覆灭。】
杀意凛冽,覆压山河。
这一刻,天地规则仿佛被改写。
山谷气流凝固,地脉锁死,退路封绝。
人间所有术法、阵法、武力,在这天威般的上古残魂面前,尽数失效。
吴老狗心神紧绷到极致,指尖死死扣住地脉,却发现自己所有辨脉、控阵之力,尽数被天压压锁,动弹不得。
他终于彻底明白。
为何山河烬千年沉睡、不敢现世。
为何张家世代封锁陨铜秘辛、闭口不提上古恩怨。
因为这敌人,不属于人间。
是残存于天道缝隙、苟延万古、执掌过陨铜权柄的无上存在。
但凡现世,便是乱世倾覆。
张烬立身阵前,黑衣猎猎作响。
她承受着九天压顶的全部威压,心口正统守铜之力熊熊燃烧。
脱罪归正的血脉,此刻直面万古大敌。
肩头再不是一己孤煞、一族罪责。
而是整片山河秩序、万世人间平衡。
她抬眸望向沉沉黑云,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凛冽坚定。
半生背负罪名,孤身行走黑暗。
今日,终于对上了所有祸乱的根源。
“当年窃铜乱道,祸及万古。”
张烬声线清冽铿锵,穿透漫天天压。
“人间贪妄已偿,天道失衡已久。”
“你残魂苟存、伺机再起,想要重夺陨铜、再乱山河——”
“我不许。”
一字落地,银白守铜古纹自周身暴涨亮起!
罪煞褪去,正统临世。
张家千年守序之心,尽数凝于此刻!
云层深处的上古残魂似乎愣了一瞬,随即掀起更狂怒的天威!
【区区后辈血脉,也敢与天道余威对峙?】
【不知死活!】
轰隆——!
九天黑云之中,骤然劈下数道漆黑天道裂痕!
裂痕之中溢出缕缕黑红色毁灭气息,直坠山谷阵心!
这一击,不为毁阵、不为破山。
只为抹杀正统守铜人!
只要张烬身死,世间再无制衡之力,污铜彻底无锁,上古余孽便可重掌秩序、倾覆天下。
危机瞬息临身。
吴老狗瞳孔骤缩:“小心!”
就在毁灭黑红气息将至、生死一线之际!
阵心悬浮的纯白古灵骤然动身。
山河烬柔光暴涨,通体白光炽盛如昼,撑开整片山谷的结界屏障。
它明明只是温柔守序的天地灵元,此刻却以身挡天威,将二人牢牢护在阵内。
【残魂余威,还未到现世之时。】
空灵的声音不再温柔,带上万古凛然的守序威严。
【你窃铜乱道,祸乱万古山河,苟存天道缝隙,早已被世间除名。】
【今日敢动当世守铜人——】
【我便碎你残存道痕,断你万古根基!】
话音落,漫天纯白灵光尽数席卷冲天!
一白一黑,一正一逆。
两种跨越万古的顶级力量,在南岭九天之上轰然对撞!
嗡——!
无形气浪扩散百里,群山震颤,林木断折,地底古墓群层层轰鸣!
肉眼不可见的道痕在云层之中疯狂交织、厮杀、湮灭。
人间看不见的万古战场,此刻悄然开启。
张烬与吴老狗立在结界之内,眼睁睁看着这场超脱认知的天道级对决。
他们终于窥见了这世间最深、最古老、最终极的恩怨。
不是九门纷争。
不是人心贪妄。
是守序与逆道,亘古不休的对峙。
片刻厮杀,九天黑云剧烈翻滚、剧烈退缩。
上古残魂的霸道威压,被纯白灵光硬生生逼退大半。
可云层深处那道冷漠的神念,依旧带着不死不休的狠厉。
【山河烬,你不过伴铜而生的寄生灵元。】
【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
【天道大势,不可逆改。】
【污铜现世,乱世重启,早已注定。】
【我蛰伏千年,只为等这一世天铜重开。】
【你们挡不住。】
沙哑神念沉沉落下,带着笃定至极的预言。
下一秒,黑云缓缓收敛,天压层层褪去。
天地暗沉缓缓消散,天光重新洒落南岭山谷。
可那股潜藏在天道暗处的恶意,从未远去。
它只是暂时退隐,蓄力蛰伏。
它在等。
等天铜重开之日,等乱世彻底重启之时。
山谷之中,山河烬纯白灵体微微透明、虚化。
强行对抗上古残魂道痕,让它本就千年耗损的灵元,再度大幅透支。
灵光浮动,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郑重。
【它退了。】
【但乱世倒计时,自此开始。】
张烬眸色骤凝:“天铜重开,是什么?”
山河烬望向远方天际,缓缓道出终局大秘。
【天下污铜散落四海,被人间镇压封存。】
【唯有集齐所有残铜、解封古铜本源、打通时空道序——】
【便是天铜重开。】
【届时,过去未来尽数贯通,生死命运皆可篡改。】
【上古残魂便能借天铜归位,重掌天地,颠覆世间所有秩序。】
吴老狗心头彻底沉冷。
他瞬间听懂了全盘棋局。
苏珩寻铜作乱、长沙陨铜祸乱、天下古墓异动、九门百年纷争……
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古残魂暗中推动。
它在借人间人心贪妄,集齐残铜、推动天铜重开。
千年布局,环环相扣。
万古大局,细思极恐。
山河烬眸光落回张烬身上,字字郑重:
【当世守铜人,唯你一脉。】
【从今往后,你背负的不再是张家罪脉。】
【是——阻乱世、镇天铜、稳山河的最后一道防线。】
【四海残铜异动、天下古墓苏醒、九门旧秘频发,皆是乱世前兆。】
【你需走遍山河,寻尽残铜,压住世间每一处动荡。】
话音落下,山河烬抬手一指远方。
南岭群山之外,四方天地,皆有微弱黑气升腾。
【天下,已经开始乱了。】
长沙只是开端。
南岭只是第二站。
真正的四海诡局、九门终极秘辛、万古天道纷争,自此全面铺开。
张烬立身阵心,白衣灵光余韵未散,眼底澄澈而坚定。
“我会拦住它。”
“天铜不开,乱世不起。”
“只要我在一日,山河秩序,便一日不乱。”
吴老狗站在她身侧,轻轻颔首,少年眼底澄澈笃定。
“我陪你。”
“走遍四海,镇压残铜,稳住山河。”
一人承万古守序之责,一人护万里山河地脉。
前路漫天风雨、遍地诡局、万古大敌。
可二人并肩,无惧无退。
山河烬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纯白灵体缓缓柔和虚化。
【我灵元耗损过重,需重回南岭地底沉睡温养。】
【我会守住南疆残铜,稳住南方地脉。】
【待到天铜将开、终局临世之日,我会再度现世,与你们共镇乱世。】
【前路凶险,万事小心。】
话音落,漫天白光缓缓收拢、下沉。
古灵灵体化作点点纯白星屑,没入山谷地底,彻底沉寂归位。
锁墓大阵重新亮起稳固银纹,整片南岭山谷,重归安宁。
只是风色已变,天地大势已改。
万古棋局,彻底落子。
四海乱世,已然开篇。
前路山海辽阔,诡局无尽。
属于张烬、吴老狗的守序乱世行,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