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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晨辞长沙,古道生凉

老九门2:烬尘逢犬

破晓之后,长沙大晴。

旭日高升,彻底洗去昨夜残余的阴沉浊气。

经历数月诡乱、一夜灭城浩劫的古城,终于迎来久违的安稳天光。街巷人声复苏,早点铺炊烟袅袅,车马缓行,市井烟火温温柔柔铺满全城。

只是城中空气里,依旧残留着大战过后淡淡的尘埃气息。

城北旧城彻底被军方封锁,高墙立界,重兵轮守,木牌竖碑——禁地封脉,永不开启。

九门连夜清算,旁支余孽、私通暗线、纵容祸乱者一一追责,旧的私心派系尽数瓦解,长沙九门风气焕然一新。

一场陨铜浩劫,以最惨烈的方式,换来了一城新生。

辰时过半,城门口。

两道身影立在官道旁,准备辞城远行。

张烬换了一身干净黑衣,敛尽战伤戾气,身姿依旧孤挺清冷。昨夜硬镇陨铜暴动伤及神魂,她神色看似如常,眉眼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的倦意,只是素来隐忍,从不外露。

吴老狗一身青布长衫干净素雅,怀里抱着安稳熟睡的三寸丁,少年眉目清润,眼底澄澈依旧。经此一战,他辨脉破局、锁地镇城,心境早已褪去几分年少青涩,多了沉稳通透。

长沙已安,祸根已封。

他们本就不属于这座城,自然不必久留。

“真的不待九门谢礼、官府封赏?”

城楼下,张日山手持两枚玉牌快步赶来,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昨夜二人救城之恩,足以在九门、在军方立下无上体面,荣华殊荣唾手可得。

张烬目光望向城外延伸的古道,淡淡摇头:

“不必。”

“我斩邪不问功,护城不求赏。”

名利荣辱,从来不在她道心之内。

吴老狗温和开口,轻声补道:

“乱世行路,身无牵绊,才最自在。”

张日山无奈颔首,将玉牌递到二人手中:

“这是九门通行令、军方路引。”

“天下九门地界、官府关隘、古道险途,持此无阻。”

“佛爷说了,二位虽不求回报,但九门之恩,不敢忘。日后江湖行路,但凡有需要,长沙九门,随时待命。”

两块玉牌温润厚重,刻着九门暗纹与军方印记,是乱世之中最稳妥的护身符。

吴老狗收下收好,微微拱手:“替我们谢过张佛爷。”

远处城楼之上,张启山负手立在最高处,目送二人远去。

他看得通透——

这两人,绝非池中之物。

长沙只是他们途经的一站,这天地辽阔、江湖幽深,能困住寻常人的城池名利、世俗牵绊,从来困不住他们。

前路山海,才是他们的天地。

风拂城楼,张启山低声轻叹:

“江湖新骨,自此启程。”

……

出长沙城门,便是百年古道。

青石路蜿蜒向南,穿过田野村镇,直通向连绵无尽的南岭群山。

日头渐高,暖风拂面。

远离长沙城池喧嚣,周遭草木青葱,山野清新,一派安宁平和的景象。

三寸丁从睡梦中醒来,探出小脑袋,好奇地张望四周山野,时不时轻轻蹭一蹭吴老狗的掌心,温顺又乖巧。

一路南行,两人一路无话,却丝毫不显尴尬。

经历地底死局、旧巷决战、并肩护城,他们早已是无需言语、彼此兜底的同伴。

走至午后,天光微暗。

原本晴朗的天际,忽然飘来一层薄薄的白雾。

白雾不浓,轻柔缥缈,顺着山谷蔓延,慢慢笼罩整条古道。

气温骤然一凉。

不是夜风的微凉,是浸骨的阴寒。

明明日头尚在,雾气笼罩之处,天光却仿佛被层层遮挡,视野瞬间缩短,前路朦朦胧胧,看不清百米之外。

原本清脆的鸟鸣、风声、虫响,尽数消失。

整条南岭古道,瞬间死寂无声。

热闹褪去,生机隐没。

诡异的寂静,悄然覆满山野。

吴老狗脚步微顿,眼底温润褪去,瞬间沉凝下来。

他鼻尖轻动,辨气识脉,轻声开口:

“不是自然山雾。”

“有阴气场,锁山封路。”

自然山雾暖而散淡,随风流动。

可眼前雾气凝滞、沉冷、聚而不散,带着极淡的、被刻意压制的老旧阴浊。

不煞、不凶、不暴。

却极为古老、极为隐秘、极为克制。

像是被人常年封印、定点镇守的深山诡气。

张烬抬眸望向茫茫雾色,眸底冷光微闪。

她周身煞气微敛,敏锐捕捉着雾中动静:

“无恶意,无杀局,无阵力波动。”

“不是邪祟作乱,是——旧物封山。”

长沙陨铜是人为布局、刻意祸乱。

可眼前南岭雾诡,是沉淀百年、天然蛰伏、被人世代镇守的古老秘障。

截然不同的气息,截然不同的局。

“南岭多深山古墓。”吴老狗轻声道。

“自古便是九门南疆地界,荒墓连片、古地纵横,藏着无数没人知晓的前朝旧秘。”

“此地雾障,大概率是早年九门前辈布下的封山雾局,镇压山中古墓诡气,防止山野阴邪出山扰世。”

只是时隔岁月太久,布局之人早已作古,阵法年久失稳,雾障日渐松动,才会在今日再度现世,拦断古道。

看似拦路,实则是山中旧秘欲出的征兆。

张烬缓步向前,踏入薄雾之中。

雾气拂身而过,微凉不侵,不伤肉身、不乱心神,果然无半分杀伐恶意。

“既然拦路,便入雾一探。”

她声线清冷笃定:

“旧秘藏山,必有缘由。”

“既然恰逢其会,便没道理绕道避行。”

他们一路斩邪破妄,本就是为清世间晦暗、解山河旧疾。

长沙局止,南岭秘起。

前路的诡雾深处,必然藏着九门从未公示、史书从未记载的百年尘封往事。

吴老狗颔首,抱紧三寸丁,稳步跟上:

“我辨雾脉,你破障路。”

“稳妥入山。”

两人并肩踏入茫茫南岭诡雾。

脚步迈入雾区的一瞬,身后清晰的天光、明朗的山野、热闹的人间,尽数被白雾隔绝。

前后分割两界。

身后是太平人间,身前是百年旧诡。

古道幽深,雾海无边。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阴气越沉。

道路两旁的草木渐渐发黑,山石覆着老旧白霜,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说不清年代的陈旧土腥气。

行至半里深处。

吴老狗脚步骤然一顿,眸光骤然收紧。

“不对。”

“不是单纯的封山雾阵。”

他指尖轻触地面青石,辨出地底极细微的纹路震颤:

“雾是障,纹是根。”

“这整片南岭山谷,地底铺着一整张巨型锁墓大阵。”

“雾只是表层遮掩,地底锁着的,是数不清的荒墓、古棺、沉尸、前朝秘物。”

而此刻,阵纹松动,雾障异动。

不止是旧秘欲出——

是地底有东西,在撞阵。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古旧轰鸣。

整片山谷雾气剧烈翻涌,脚下青石微微震颤。

茫茫白雾深处,遥遥传来一声低沉、悠远、跨越百年岁月的——叩棺声。

笃。

一声轻叩,落于死寂深山。

不凶、不厉、不惊。

却让整片南岭雾海,彻底变了氛围。

沉睡百年的南岭古墓群。

终于,醒了。

新的山河旧诡、九门秘局、千年暗疾。

自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