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卷着碎雪往破窗里钻,逐玉裹着打了三个补丁的旧棉袍,正蹲在灶边往炉子里塞劈柴。
门被人踹开的动静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掌事宫女带着两个小太监踏进来,靴底碾过她刚晒好的干草药。

废物东西,下雪天还敢偷懒?皇后宫里的炭不够烧了,把你这剩的都搬走。
逐玉垂着眼睫,指尖冻得通红,往墙角缩了缩,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那是……我冬天唯一的炭了。


你也配用炭?废妃就要有废妃的样子,给我打!
小太监的巴掌还没落到她脸上,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明黄色的首辅仪仗停在了冷宫门口。
披着玄色貂裘的男人站在雪地里,指尖捻着一枚她今早刚送出去的、调走京畿卫戍的密令,黑沉沉的眼直直看向屋里。
男人没理会跪了一地的宫人,抬步朝她走过来,靴底碾过那摊被踩烂的草药。

逐娘娘,装了这么久的软柿子,你就没什么要跟本官解释的?
逐玉抬眼,刚才还怯生生的眼神里,半点波澜都没有。她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棉袍上的灰,反手就把刚烧得通红的火钳抵在了他腰上。
火钳烫得貂裘滋滋冒青烟,谢首辅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垂眸盯着她。
解释什么?谢大人揣着我的密令上门,难道是来跟我讨赏的?


赏就不必了,京畿卫戍已经动了,娘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逐玉指尖微转,火钳又往他腰上顶了顶。
怎么办?当然是先把你这揣着密令到处晃的蠢货解决了,免得耽误本宫去皇后宫里“送炭”。

旁边跪得打颤的掌事宫女闻言,猛地瘫在了雪地里。

娘娘这是打算卸磨杀驴?
谢珩低笑一声,抬手扣住她握火钳的手腕,微微用力就把那滚烫的铁件夺了过去。
少废话,你带了多少人?


够把皇后宫围三圈的。
逐玉眉梢一挑,伸手把挂在灶边的短刀抽了出来,刀身映着炉火光亮得晃眼。
行,那你带人堵后门,我走正门。


娘娘就不怕我半路反水?
逐玉踹了脚还瘫在地上的掌事宫女,冷嗤一声。
你敢?你全家的卖身契还在我妆匣底下压着呢。

谢珩捏着眉心笑出了声,随手把火钳扔在灶边。

臣哪敢啊,娘娘这就去?
逐玉把棉袍下摆一扎,抬脚就往门外走,雪粒子砸在她脸上半点没躲。
不然呢?等着皇后那老虔婆把炭烧完了?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个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小太监,扑通跪地上磕得头冒雪沫。
#101478922 娘娘!不好了!皇后宫里烧炭走水了!
逐玉脚步一顿,摸了摸腰上的短刀,乐了。
哟,还省得我动手了?


巧了,正好去给皇后娘娘“救火”。
逐玉把短刀往袖管里一塞,抬脚就往院外走。
走,救火得赶热乎的,去晚了那老虔婆说不定就被烟呛死了,多没意思。


娘娘放心,臣已经让人把前后门都堵死了,保准她跑不了。
逐玉刚跨出院门,就看见远处皇后宫方向浓烟窜得比宫墙还高,连风里都裹着焦糊味。
堵死了?那不错,省得她跳窗跑的时候摔折了腿,到时候还得算我头上。


娘娘要是嫌走得慢,臣的马就拴在宫门口,能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