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的太阳把柏油路晒得软乎乎的,风里飘着巷口冰室的奶油香。
李哪吒攥着半瓶橘子汽水晃得气泡滋滋响,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突然扭头:“哎,当初填志愿你明明要冲实验中学,怎么最后摇中东海中学了?”
李小白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耳尖悄悄泛了点淡红,语气淡得像随口搭话:“运气好。”
“拉倒吧你。”李哪吒嗤笑一声,抬手拍了下他胳膊,“你家离实验中学走路才几分钟,东海中学得骑二十分钟单车,你跟我搁这装摇号撞大运?”
她早就看穿他口是心非,也不往下逼,晃着丸子头先一步推开零食铺的玻璃门:“行,运气好就运气好,今天我请你吃橘子糖——算你运气好的…出场费。”
李小白跟在她身后进去,指尖悄悄松开口袋里揉得发皱的两张纸——一张是他偷偷改了志愿的填报截图,另一张是提前模拟了二十遍、填得丝毫不差的东海中学摇号报名表。
九月的风裹着香樟叶的味道漫进走廊,东海中学开学第一天的早读铃刚响过半分钟,李哪吒就攥着还冒热气的豆浆往教学楼里冲,跑鞋踩过台阶的声响急得像小鼓点。3
这小暗恋也太好嗑了吧
她刚才在巷口就看见李小白的单车尾灯飘过去,本来还想着今天铁定能赶在他前面冲进教室占个靠窗的位置,结果半路被包子铺阿姨多塞的两颗茶叶蛋绊住脚步,眼看着就要撞上迟到的红线。刚拐到三楼走廊拐角,她没留神和迎面走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手里刚买的甜豆浆“哗啦”撒出去小半袋,米白色的印子在对方干净的校服袖子上晕开一大片。
“抱歉抱歉!我没看路——”李哪吒慌慌张张抬头,话刚说到一半就卡壳了。
站在她跟前的人正是李小白,他另一只手里还拎着袋刚买的热豆浆和鲜肉包,看见她愣神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了声:“我在楼下等了你快十分钟,猜着你肯定要踩点冲上来,刚打算下楼找你,就被你撞个正着。”他把手里那袋没开封的早餐塞进她怀里,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教室门,“刚找过班主任,成功调去你后排的座位。”
李哪吒抱着还暖乎乎的早餐往教室里扫了一眼,果不其然,自己靠窗的位置后面,正摆着李小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包,笔袋上的钥匙扣,还是上次在巷口零食铺她随手塞给他的小礼物。
之后整个九月的风里都飘着橘子味的甜香。早自习铃响前两分钟,李哪吒的桌洞里总会准时躺着一瓶冰到刚好的橘子汽水,瓶盖拧开了一小半,不会撒得满桌都是——那是李小白每天提前十分钟绕半条街,从小卖部买回来的限定款,晚去两分钟就卖空。晚自修突然停电的那节课,全班同学乱哄哄地挤在走廊上起哄,李哪吒正摸黑在抽屉里翻找作业本,后背忽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李小白从后排递过来两颗裹着透明糖纸的橘子糖,在走廊透进来的路灯光底下亮得像两颗小太阳。他俩靠在走廊栏杆上吃糖的时候,远处操场的虫鸣一声接一声,风把校服衣角吹得蹭在一起,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放得很轻。
放学骑单车回家的林荫路,李小白永远把车速压得比散步快不了多少,不紧不慢地跟在李哪吒身后半米远的位置,两个车轮在铺满落叶的柏油路上轧出两道交叠的印子。遇到上坡路他还能腾出一只手,帮她把挂在单车把手上晃得快要掉下来的书包重新系牢。十月运动会的八百米跑道上,李哪吒跑最后一圈的时候腿都软了,视线越过终点线边攒动的人头,第一眼就看见李小白举着冰矿泉水站在最前面,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张印着卡通图案的纸巾。她冲过终点线的瞬间腿一软往旁边歪,刚好落进他伸出来的臂弯里,周围同班同学的哄笑声瞬间炸开。
李哪吒靠在他怀里喘了两口气,抬手拽住他的校服领口,当着一圈起哄的人面笑着喊:“你当初那哪是摇号运气好啊,从一开始你就是冲着我来的对不对?”
李小白没反驳,耳尖红得像被落日染过,他把攥在兜里攒了快两个月的一叠橘子味糖纸,悄悄塞进她的手心。那些糖纸上还留着点淡淡的橘子香,每一张边角都被压得平平整整,全是他攒了好久、就等着哪天能递到她手里的小小心意。风卷着操场边的香樟叶擦过他们的发顶,远处广播台正放着慢悠悠的老流行歌(老年人有救了😍),连阳光落在发梢上的温度,都刚好甜得像融化了一半的橘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