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七年过去。
小镇的街道翻新了大半,不少老铺子换了主人,唯独后院这间木工棚还留着原样。棚顶木梁上还留着当年凿子磕出的浅痕,角落的木架上,那套左奇函亲手磨好的凿子静静摆放,木柄被岁月蒙了一层薄灰,再也没有人拿起它们雕琢木料。
二爹的左手依旧使不了精细刻活,平日里只简单整理木料,多数时候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很少说话;二娘眼睛越发不好,早就接不了成衣的活,只偶尔帮邻里缝补补丁,屋内常年飘着棉线淡淡的味道。左妙暖长到十七岁,已经出落得安静温柔,幼时零碎的记忆早就模糊,她记不清左奇函清晰的眉眼,只模糊记得,从前黄昏会有个沉默的哥哥,悄悄把药膏放在木桌上。
杨博文坐在木工棚里那张老旧矮木凳上,动作轻柔地打开一只漆面磨损的小木盒。里面安安静静躺着那封信纸,纸边泛黄发脆,当年泪痕晕开的墨迹淡了许多,却依旧能看清字句。他指尖轻轻顺着字迹摩挲,语气平静,只是藏着化不开的空落

妙暖再过两年便要出嫁了,当年你在信中与我许下的约定,我一直铭记于心,从未敢有片刻忘却。
张桂源扛着一捆细木料走进棚子,稳稳放在墙边,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目光落在木盒里的信纸,声音沉缓厚重

七年了,我守着你们一家人走到现在,兑现了当初对你的承诺。可我再怎么照看博文,也没办法替你站在他身边,很多深夜,我还是能看见他独自坐在棚口,望着路口发呆。
张函瑞手里捧着布包,慢慢打开,里面是一堆大小不一、打磨圆润的河卵石,色泽干净。他轻轻把石子摆在木桌上,轻声说道

当年你说,等天气回暖,要带着妙暖去河边捡好看的石头。你没能赴约,这些年我每次路过河边,都会替你捡几颗,攒到现在,已经攒了满满一包。
左妙暖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木工棚,看见几人沉默的模样,脚步轻轻放轻。她早已听长辈断断续续讲过那位消失的叔叔,只是从未见过。她俯身看向木盒里泛黄的信纸,没有出声打扰,安静站在一旁。
晚风穿过木工棚的缝隙,卷起地上细碎陈旧的木屑,缓缓绕着木架打转。这些年,生计的重担慢慢缓和,难熬的苦日子熬过去了,所有人都好好活着,兑现着当年信里的嘱托。
可有些位置永远空着。等到妙暖出嫁那天,宴席上会有亲友,会有热闹祝福,唯独写下这封绝笔、许诺要见证这场喜事的人,永远不会赶来。
约定终将完成,只是这场漫长的奔赴,自始至终,只剩单方面的坚守。
杨博文小心折好信纸,轻轻放回木盒盖好,垂着眼,声音很轻

我会好好送妙暖出嫁,完成我们的约定。只是左奇函,这么多年,我还是很想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