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晚自修的余光（2）

一连考了两天。

高一（1）班的教室，到了晚自修依旧灯火通明。白炽灯的白光铺满课桌，风扇在头顶一圈圈慢悠悠转动，发出嗡嗡的低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几缕晚风穿过纱窗，捎来香樟淡淡的叶子味道。

考试已经全部结束，但还没有出成绩。教室里的氛围半松半紧，有人对着答案小声嘀咕，有人埋着头整理这一学期的错题，也有少数人撑着下巴发呆，盘算着即将到来的暑假。

张涵燕趴在桌子上，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考场上那一次对视。

只是短短一两秒，四目相撞，而后她仓皇逃走。可那个画面像被刻下来一样，应平安眼底落满阳光的模样，总是冷不丁就闯进思绪里。

她偷偷往斜后方瞟了一眼。

应平安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很直。桌面上摊着一本习题册，侧脸轮廓干净利落，睫毛垂落，安安静静低头写题，周遭同学的喧闹仿佛都和他隔了一层。

仿佛考场那场对视，于他而言什么都不算。

张涵燕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边角，纸页被捏出浅浅褶皱。

“燕子，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怎么做的？”同桌胳膊轻轻碰了碰她。

她猛地回神，慌忙收回目光，耳朵微微发烫“啊......我，我步骤好像没写完。”

两个人低声聊了几句试卷，可张涵燕大半心思还是飘在身后。晚自修是两节课，中间有十分钟大休息。

铃声叮铃铃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不少人起身倒水，上厕所，走廊传来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张涵燕没有动，托着腮看向窗外。夜色浓稠，远处教学楼零星亮着灯火。

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

是应平安站起来了。

她的余光捕捉到那道身影走出教室，走向走廊。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怂恿她出去，可勇气卡在喉咙，终究还是坐着没动。

走廊上闹哄哄的，男生说笑的声音隔着玻璃窗隐约传进来。

几分钟之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回来了。

张涵燕下意识摆正身子，拿起笔假装演算习题，心跳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她课桌侧边的过道。

一杯冰镇矿泉水，轻轻放在她桌子的边角。

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凉凉的水渍。

张涵燕猛地抬头。

应平安就站在过道，校服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路灯的微光从走廊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冲淡平日里的冷淡。

“走廊自动贩卖机多买了一瓶。”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平静落在她脸上，“天热。”

说完不等她回话，便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张涵燕怔怔盯着那瓶还冒着寒气的矿泉水，指尖试探碰上去，一阵冰凉传到指尖。瓶身还带着他握过的温度。

周围有同学扫过来好奇的目光，她连忙伸手，把矿泉水往书本后面挪了挪，脸颊烧得厉害。

她没有想过，他会主动递水给自己。

明明在考场，两个人也不过只是仓促对视。

大休息很快结束，晚自修第二节课开始。

教室再度归于安静，只有笔尖书写纸张的沙沙声响。

张涵燕打开矿泉水，小口抿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盛夏的燥热，可心口，却是热热的。

她不敢回头，却总能够感知到后方那道身影的存在。偶尔趁老师低头批改作业，才敢借着余光飞快扫过去一眼。

他依旧埋首做题，偶尔会皱眉思索，指尖轻轻敲击习题册的边缘。

有些心事，不需要言语。

就像此刻，偌大一间高一（1）班的教室，白炽灯晃晃，晚风轻晃窗帘。她藏在余光里的喜欢，安静地铺展开来。

离晚自修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班主任走进教室。

“成绩还要等两天才会公布，大家不要过度纠结考得好坏。”班主任双手撑在讲台，目光扫过全班，“暑假的安排我简单说一下，作业清单贴在公告栏，另外学校会组织一次自愿报名的郊外研学活动，想去的同学明天找我登记。”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研学？去哪里啊？”

“可以出去玩吗？”

班主任抬手压了压声音:“近郊的山林营地为期三天两夜，主要是户外实践，自愿参加。想报名的明天提交报名表。”

不少同学已经开始和同桌低声讨论要不要报名。

张涵燕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又一次看向斜后方。

恰好，应平安也抬了下头。

隔着好几排课桌，灯火交错，两人的视线又一次遥遥撞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