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以霜猛地睁开眼。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心口跳得发快。屋里很黑,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落在墙面上。
她坐起身,缓了好一会儿,梦里的混乱与轰鸣还残留在耳边。
索性披了件外衣,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冽,吹散了几分梦里的闷滞。
院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沈惊凰背对着她,手里攥着一把特别的枪支,正低头慢慢擦拭。
嘴里含着支燃到一半的烟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是她,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收了枪,将烟掐灭
“小殿下怎么醒了?”
商以霜走过去,在他身边半步远的地方坐下。
“睡不着。”
商以霜抬眼望向远处的碑林,夜色里白碑立成模糊的影子,语气很淡。
“这些年习惯了,夜里要提防异兽闯进来,一点风吹草动就醒。睡着也不踏实,总梦见当年爆炸的轰响。”
前世做缉毒警察的时候,在边境也是这样,有时候还要去当卧底,一去就是几年
沈惊凰转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肤色冷白,眼尾的冰蓝淡得几乎融进夜色里。
他能听出她话里面藏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熟稔,那是常年绷着一根弦、守着一道线,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惯性。
“是啊”他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峡谷。
“在前线待久了,觉轻。稍微有点动静就醒,总觉得下一秒就有警报响。有时候回主星休整,安安静静的,反倒睡不着了。”
商以霜轻轻嗯了一声。
这话她太懂了。
睁着一只眼睡觉,攥着警惕过日子,身后是要护的人
“不管什么,总得有个章法,乱哄哄的守不住。”
沈惊凰侧头看她。
这几日他都看在眼里,山坳的炮台点位选得刁钻,环山的防线层层递进,全然不是一个在荒星独自长大的孤女能凭空摸出来的路数。
他沉默了几秒,终是顺着话头问出口:
“你的布防都有几分治军的章法,听这话,是不是心里早有建一支队伍的打算?”
商以霜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月光落在她眼尾,冰蓝的纹路淡得像霜。
“是有这个念头。”她语气很平,目光落向漫山的碑影。
“真要再打起仗来,光靠守有什么用?得有一支能打、能扛、能把人护在身后的队伍。打完仗,人还能活着回来,一家人一起吃口热饭。”
沈惊凰指尖在枪身上轻轻叩了一下,没立刻接话。
他心里震了一下。
从军这么多年,他听过无数建军的宏愿,为联邦荣耀,为世家基业,为开疆拓土。
却头一回听见有人说,建军是为了让当兵的活着回去一起吃饭。
朴素,却重得砸心。
半晌,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据实以告的郑重:
“联邦立国到现在,从没有雌性亲临前线、组建军团的先例。
雌性是种群存续的根本,律法层面就受最高等级保护,军部不会批雌性领兵,更不会让你踏足战场。”
他顿了顿,补了句实在话:“主星那些世家雌性,连边境星都极少踏足,更别说持枪带队打仗了。”
商以霜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远方的星河。
从没有过么?那她就来打破这从未有过的局面
女性,也是可以担当起保家卫国的责任的。
他攥了攥指尖,喉结滚了滚,低声道:“回主星后,强制匹配的事,你若不想被总署随便安排,我可以帮你。”
商以霜侧头看他。
夜色里男人的轮廓硬朗挺拔,肩章上的将星蒙着一层柔光。
商以霜只轻轻点了下头:“多谢。”
风慢慢吹着,院里很静,远处偶尔传来虫鸣。
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吹着晚风。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东方泛起一点鱼肚白。
沈惊凰先站起身,低声道:
“快天亮了,回去再歇会吧,总部安排的舰队今天下午应该就到。”
商以霜也站起来,点头应了声好。
转身回屋时,她身后的沈惊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指尖轻轻收紧。
她很特别
同他见过的所有雌性都不一样,她心中的胸怀,是真正的为普通民众考虑的。
她真的是一个在荒星长大从未接触过外界的雌性吗?
“商以霜…”
沈惊凰嘴里呢喃着,眸色深邃。
不管她身上有什么秘密,早晚有一天,他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