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是不是应该哄哄他

南城大学图书馆，四楼自习室。

　　穆祉丞裹着校服外套，还是被冷气冻得直打哆嗦。

　　“这空调……是奔着把人冻成冰棍去的吧……”他小声嘀咕，搓了搓胳膊，试图靠摩擦生热。

　　他今天为了赶一篇古代文学作业，在图书馆泡了一下午。窗外的天早就黑了，玻璃上凝着一层雾气，而他面前那本《文选》才翻到一半，论文连个开头都没憋出来。

　　他叹了口气，正打算去接杯热水，忽然，一件还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从头顶落下来，稳稳地盖在他肩上。

　　穆祉丞一抬头，就看见王橹杰站在他身后，白衬衫袖口挽起，神情平淡，仿佛只是路过。

　　“哥？！你怎么来图书馆了？”

　　“来接你吃饭。”王橹杰的目光在他肩上那件西装上停了一下，“空调开太低了，穿我的。”

　　穆祉丞：“……”

　　西装外套带着一股很淡的木质香，混着他哥身上的体温，暖融融地裹住他。他忍不住偷偷把外套往肩上拢了拢，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太没出息，赶紧松开。

　　“谢、谢谢哥……”他红着脸，小声说，“那你等我一下，我把这个段落写完。”

　　“嗯。”王橹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台平板，安静地处理起工作来。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一个赶论文，一个看数据，谁都没说话。

　　但穆祉丞觉得，自己的心，比刚才暖和多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他哥——窗外的路灯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投成一片细密的阴影。他哥翻页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穆祉丞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赶紧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盯着《文选》。

　　可他的论文，怎么都写不下去了。

　　因为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件带着体温的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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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写不完了……”晚上十点，穆祉丞趴在书桌上，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古代文学的老师好狠心，一篇论文要我写三千字，我这辈子都没写过三千字！”

　　“你上周不是写了篇两千字的读后感吗？”

　　“那是网上抄的！”穆祉丞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捂住嘴，“……不是，我是说，借鉴！借鉴了优秀作品的思路！”

　　王橹杰没戳穿他，只是问：“哪里不会？”

　　“哪里都不会……”穆祉丞蔫蔫地说，“那个什么‘魏晋风骨’，我就记着‘建安七子’了，剩下的全还给老师了。”

　　“那我们从建安七子开始讲。”

　　王橹杰放下手里的平板，拖过一把椅子坐到他旁边，拿过他的草稿纸，随手画了个时间轴。

　　“建安是东汉末年的年号，建安七子指的是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

　　他的声音低而稳，讲起课来条理清晰，把那些枯燥的文学史知识拆得明明白白。

　　穆祉丞一开始还心不在焉，听着听着，居然真的听进去了。

　　“原来‘建安风骨’是这个意思……”他恍然大悟，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好厉害！你一个搞技术的，怎么懂这么多！”

　　“大学辅修过中文。”王橹杰语气平平，“继续。”

　　就这样，一个讲，一个听，等穆祉丞终于把那篇论文磕磕绊绊地写完，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余光忽然瞥见他哥手边的草稿纸——那上面，除了刚才给他画的时间轴，还写着一行字：丞丞，加油。

　　字迹是他哥的，笔锋凌厉，只有这四个字，写得格外轻。

　　穆祉丞盯着那行字，愣住了。

　　他哥……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在草稿纸上给他写了一句“加油”？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又觉得心口发烫，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他赶紧假装去上厕所，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十下，才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等他回来，他哥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等他：“走吧，回家。”

　　“嗯！”穆祉丞跟上去，忽然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拽住了他哥的衣角。

　　王橹杰脚步一顿，低头看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穆祉丞自己也愣住了，赶紧松开手，“我就是……就是想说，哥，谢谢你。”

　　王橹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回家。”

　　穆祉丞被他哥揉得一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

　　他低头跟在他哥后面，心想：完了，我又想跟他哥多待一会儿了。

　　晚上回到家，穆祉丞洗漱完，窝在被窝里，又偷偷打开了树洞App。

　　他发了一条新帖：

　　【日常】今天在图书馆，我哥把西装外套给我披上了，还熬夜帮我改论文，临走还偷偷在草稿纸上写“加油”。我就是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这正常吗？

　　评论区瞬间炸了。

　　不嗑不是人：楼主！！你有没有想过，你哥为什么要带西装来图书馆？！！他是特意来给你送外套的！！

　　民政局我搬来了：披西装+熬夜辅导+写“加油”。这位哥的追妻手段，我愿称之为“温水煮青蛙高级教程”。

　　树洞观察员：楼主，你听我说，你哥这不是在给你讲论文，他是在给你讲“我爱你”。

　　今天也嗑到真的了：外套有他的体温，草稿纸有他的字，心里有他的位置。楼主，你完蛋了，你连这种小事都要发帖记录了，这说明你已经……喜欢上他了！！

　　穆祉丞盯着最后那条评论，愣住了。

　　“我……已经喜欢上他了？”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好像，真的，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了。

　　他哥给他披外套，他会心动。

　　他哥给他讲论文，他会心动。

　　他哥给他写“加油”，他会心动。

　　他哥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他都会忍不住偷偷看他。

　　这些……都算什么呢？

　　穆祉丞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心跳如雷。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树洞上，那个「川川不是船」问他的话：

　　如果你发现，你其实也有点喜欢那个人——你会告诉他吗？

　　穆祉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着天花板说：

　　“会吧。”

　　“如果我确定了他也喜欢我……我会告诉他的。”

　　“可我怕……怕他只是把我当弟弟。”

　　他说完，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小声地、委屈地补了一句：

　　“哥，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你对我这么好，我都快……不想当你弟弟了。”

　　楼下书房，王橹杰盯着手机屏幕，看着穆祉丞那条“【日常】今天在图书馆，我哥把西装外套给我披上了……”的帖子，以及那句置顶的“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他了”，缓缓放下手机。

　　他拿起桌上那张被他悄悄写满“丞丞加油”的草稿纸，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不想当弟弟了？”他低声念着，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那正好。”

　　“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一直当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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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祉丞认识苏沐，是在开学第一周的社团招新会上。

　　“同学，有兴趣了解一下篮球社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穆祉丞抬头，就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他面前。男生穿着白色运动服，眉目清隽，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像校园剧里走出来的学长。

　　“我是苏沐，篮球社副社长。”他递过一张报名表，“同学你看起来很适合打篮球。”

　　“啊？我？”穆祉丞指了指自己，有点受宠若惊，“我不太会打……”

　　“没关系，可以学。”苏沐笑了笑，“我叫你小丞可以吗？我上次在新生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了，很可爱。”

　　穆祉丞：“……”

　　他懵懵地接过报名表，直到走出招新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位学长，怎么好像……对他有点太热情了？

　　不过穆祉丞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因为苏沐学长，真的很会照顾人。

　　他会在穆祉丞找不到教室的时候，特意发消息告诉他“三号教学楼往右拐”。

　　他会在图书馆偶遇的时候，自然地给穆祉丞带一杯他爱喝的奶茶。

　　他会在体育课测八百米的时候，跑在穆祉丞旁边，一边跑一边说“小丞，慢慢来，我陪你”。

　　穆祉丞感动得不行，拉着苏丸子的手说：“丸子，苏沐学长人真的好好啊！他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学长！”

　　苏丸子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是看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穆祉丞，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完全没感觉出来，苏沐学长喜欢你啊？”

　　穆祉丞：“……”

　　“他、他喜欢我？？”穆祉丞惊得差点咬到舌头，“不会吧！他就是学长人好啊！他对我好，那是他善良！”

　　苏丸子：“……”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你完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苏丸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我就是觉得，你家那位‘温柔哥哥’，要是知道了，怕是有人要倒霉了。”

　　穆祉丞一头雾水：“我哥？我哥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啊？”

　　苏丸子看着他，露出一个“你等着瞧”的神秘微笑。

　　穆祉丞没当回事。

　　他觉得苏丸子想太多了。

　　学长对他好，哥哥对他好，两码事，互不干扰。

　　他完全没意识到，一场风暴，正在悄悄逼近。

　　---

　　风暴降临在周五下午。

　　穆祉丞上完最后一节课，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就看见苏沐站在楼下，手里提着一杯奶茶，笑吟吟地朝他挥手。

　　“小丞！今天作业多不多？我买了你上次说想喝的那家店，新出的白桃乌龙，正好路过就给你带了。”

　　“哇！谢谢学长！”穆祉丞眼睛一亮，正要伸手去接——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丞丞。”

　　穆祉丞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身，就看见王橹杰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下，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拎着车钥匙，一副刚从公司过来的样子。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看都没看苏沐一眼，只是平静地、不紧不慢地开口：“该回家了。”

　　穆祉丞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哥……怎么来了？

　　他明明记得，他今天没跟他哥说过自己要几点下课啊？

　　“哥、哥你怎么来了……”

　　“顺路。”王橹杰语气平平，“上车吧。”

　　他说着，目光终于落到了苏沐身上，视线极淡地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苏沐莫名觉得脊背一凉。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奶茶，笑了笑，问：“小丞，这位是……？”

　　“这是我哥！”穆祉丞赶紧介绍，“我哥王橹杰！我哥可厉害了，开公司的！”

　　“哦，原来是哥哥。”苏沐礼貌地点头，“哥哥好，我是苏沐，小丞的学长。”

　　“嗯。”王橹杰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接话。

　　场面一度有些安静。

　　穆祉丞站在两个人中间，总觉得气氛有点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他看了看苏沐手里的奶茶，又看了看他哥空着的手，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学长，那个……奶茶谢谢你，但是我哥来接我了，我先跟他回家了。”

　　“好。”苏沐笑了笑，把奶茶递给他，“那明天见。”

　　“明天见！”

　　穆祉丞抱着奶茶，快步走到王橹杰身边，仰起头，乖乖地喊了一声：“哥。”

　　王橹杰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奶茶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伸出手：

　　“奶茶给我。”

　　“啊？”

　　“你拿着不方便。”

　　穆祉丞“哦”了一声，乖乖把奶茶递过去。

　　王橹杰接过来，随手拎在手里，然后很自然地抬起另一只手，搭在穆祉丞的后颈上，轻轻一带：“走了。”

　　穆祉丞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贴着他哥，往停车场走去。

　　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苏沐，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那件搭在后颈上的手，那个自然而然的“丞丞”，那杯被“没收”的奶茶……

　　苏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哥哥”，好像……并不是把他当弟弟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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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上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穆祉丞坐在副驾驶，总觉得他哥今天有点不对劲。

　　他哥不说话，也不像平时那样问他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只是沉默地开着车，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穆祉丞偷偷瞄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啊？”

　　王橹杰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忽然开口：“那个苏沐，经常给你送奶茶？”

　　“啊？也不是经常……就是偶尔会带！”穆祉丞没多想，如实回答，“苏沐学长人特别好，特别温柔，还会帮我找教室，陪我去图书馆……”

　　他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车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他小心翼翼地转头，就看见他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哥……？”

　　“没什么。”王橹杰的声音很平静，“奶茶我放你座位边上了，回家记得喝。”

　　“哦、哦……”穆祉丞乖乖点头，总觉得他哥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他低头看着座位边上的那杯白桃乌龙，又偷偷抬头看了一眼他哥。

　　他哥的侧脸很好看，就是……嘴唇抿得有点紧。

　　穆祉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哥，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立刻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哥怎么可能会吃醋！他哥是哥哥！哥哥怎么可能会为了弟弟吃醋！

　　穆祉丞赶紧把这个离谱的想法甩出脑海，却还是没忍住，又偷偷看了他哥一眼。

　　车窗外，夕阳缓缓沉下去，路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哥始终没有说话，但那杯奶茶，一直安安静静地放在他座位边上的置物格里，一次都没被碰过。

　　穆祉丞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甜，又有点慌。

　　他好像……有点喜欢看他哥为他吃醋的样子。

　　这个念头让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当天晚上，穆祉丞窝在被窝里，忍不住又打开了树洞App。

　　他更新了一条帖子：

　　楼主更新：今天有个学长给我送奶茶，被我哥撞见了。我哥好像……有点不太高兴？但他什么都没说，就帮我拿着奶茶。我回家以后发现那杯奶茶我哥放冰箱里了，还贴了张便签：“喝这个，比喝冷的对胃好。”我哥是不是生气了？我是不是应该哄哄他？

　　评论区瞬间炸锅。

　　不嗑不是人：楼主！！！你清醒一点！！！你哥那不是生气，那是吃醋！！他把奶茶收走是怕你喝别人送的东西，他给你放冰箱是舍不得扔！！这叫占有欲！！

　　民政局我搬来了：楼主，你哥把情敌的奶茶“没收”了，还贴便签关心你。这不是哥哥，这是醋王男友。

　　树洞观察员：楼主，听我一句劝，明天你就去抱着你哥说“哥我不喝学长的奶茶了，我想喝你煮的”。他绝对当场心花怒放。

　　穆祉丞盯着屏幕，愣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白天，他哥那句“该回家了”。

　　那个语气，那个眼神……

　　他哥，真的……是在吃醋吗？

　　他红着脸，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又掏出来，又塞回去，最后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哥，”他小声说，“你要是真的吃醋了……”

　　“那我明天，就只喝你煮的。”

　　说完，他抱着枕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心跳快得像要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