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的篝火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
莱娜是被伤口处传来的阵阵清凉感唤醒的。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势,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别乱动。”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莱娜艰难地转过头,只见安迷修正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手中擦拭着那柄名为“凝晶”的冰剑。听到动静,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石台边。
“莱娜小姐,你终于醒了。”安迷修看着她,蓝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欣慰,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歉意,“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莱娜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晨光透过岩洞的缝隙洒进来,恰好落在他棕色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爆炸、火光、还有自己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安迷修大人……”莱娜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我是不是又给您添麻烦了?”
“不,是我欠你一条命。”安迷修伸出手,虚扶了她一把,语气严肃,“如果不是你推开我,现在的我恐怕已经是一具焦炭了。”
莱娜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固执。她推开安迷修的手,忍着剧痛,竟然直接翻身滚下了石台,跪倒在了安迷修的面前。
“莱娜小姐!”安迷修大惊失色,连忙要去扶她。
“请不要扶我!”莱娜大声说道,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抵在胸口,低下头颅,姿态卑微而虔诚,“安迷修大人,请您听我说。”
安迷修的手僵在半空,无奈地叹了口气:“莱娜小姐,在下说过,你不必行此大礼……”
“不,我必须说。”莱娜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迷茫的灰色眼眸,此刻却如同晨曦中的星辰般明亮,“以前,我以为忠诚是对强者的盲从,是对鬼狐大人那些漂亮话的迷信。我为了那个虚假的‘弱者救世主’的幻象,不惜伤害无辜,甚至牺牲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安迷修:“但在寒冰湖,当您挡在我身前的那一刻;在刚才的爆炸中,当您不顾一切想要救我的那一刻……我明白了,真正的骑士,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像,而是愿意为了守护他人,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的凡人。”
莱娜再次低下头,声音坚定而清晰:“鬼天盟已死,莱娜也早已死去。现在的我,只是一把无主的剑。如果您不嫌弃,请允许我成为您的剑鞘,您的盾牌。从今往后,我的剑锋所指,即是您的意志所在;我的生命所系,即是您的安危所托。”
“我,莱娜,在此向您起誓。此生此世,唯您马首是瞻。”
岩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洞口吹进来的微风,卷起几片落叶。
安迷修看着跪在面前、神色决绝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本想拒绝,想告诉她骑士道是守护弱者而非奴役弱者。但他看着莱娜那双充满希冀与坚定的眼睛,他知道,对于这个刚刚失去信仰支柱的女孩来说,这份“誓言”是她重新站起来的唯一动力。
拒绝她,就是摧毁她。
良久,安迷修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他缓缓单膝跪地,与莱娜平视。
“莱娜。”
这是安迷修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莱娜惊讶地抬起头。
“在下安迷修,最后的骑士。”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放在莱娜的肩头,语气郑重,“既然你愿以剑相托,那在下便以剑起誓。”
“我接受你的忠诚,并非作为主人接受奴仆,而是作为骑士接纳战友。”
“从今往后,你的后背交给我,我的前路有你相伴。无论这凹凸大赛多么残酷,无论前方有多少阴谋与陷阱,在下定会护你周全,直至黎明破晓。”
莱娜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化作灿烂的笑容。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安迷修的手掌。
“是,我的骑士。”
此时,第一缕真正的晨曦穿透了云层,照进了幽暗的岩洞,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
在这充满杀戮与背叛的大赛里,一份崭新的、生死与共的羁绊,于此刻正式缔结。
安迷修站起身,将莱娜扶了起来,让她靠坐在石台边。
“好了,既然宣誓结束了,那就乖乖把药喝了。”安迷修从背包里拿出仅剩的一点流食,递到莱娜嘴边,脸上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吃饱了,我们还得去找雷狮那个混蛋算账呢。”
“雷狮海盗团?”莱娜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
“哼,”安迷修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虽然那家伙这次算是帮了个小忙,但他那种霸道横行、随意插手别人战斗的作风,在下可是看不惯很久了。而且……”
他看了一眼莱娜背后的伤,语气微沉:“这笔账,总得有人来算。”
莱娜看着安迷修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是,安迷修大人。”莱娜乖巧地张开嘴,喝下了那口流食,“无论去哪里,莱娜都跟随您。”
阳光彻底洒满了岩洞,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两人相视一笑,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