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佳慧倒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她这辈子都在争,在抢。看人脸色的日子过够了,步步为营也走累了,拼死拼活把自己活成个“得体”的模样,可到头来,所有人的目光还是落在沈长清身上。
那人什么都不用做,好东西就有人捧到跟前。
凭什么?
如果能重来,她绝不当配角。她要钱,要权,要被人捧在手心的偏爱,要站在谁都够不着的地方,再也不要像条狗一样活着。
意识沉下去的那一刻,她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
“生了!是个女儿!”
再睁眼,满眼都是白。
“闻樱你看,咱们的女儿多漂亮。”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压不住的笑。
丁佳慧想转头,身体却不听使唤。她只能哭,小手在空中乱抓,什么都抓不住。
“怀瑾,你看她的小手抓得多紧。”女人的声音虚弱,却满是欢喜,“宴臣,过来看看妹妹。”
一个小小的脑袋探过来。
男孩三四岁的样子,眉眼生得极好,偏偏板着张脸
“妹妹?”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脸,“软软的。”
孟宴臣。
丁佳慧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重生了。
重生成了国坤集团孟家的小女儿。
“宴臣,以后你是哥哥了,要保护妹妹,知道吗?”"孟怀瑾把儿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臂弯里。
“知道。”孟宴臣用力点头,“我会保护妹妹的,谁都不能欺负她。”
付闻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笑得温柔:“给女儿取个名字吧。就叫佳慧,孟佳慧。佳是美好,慧是聪慧灵秀。我的女儿,这辈子一定要活得漂漂亮亮、聪明自在。”
孟佳慧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丁佳慧了。
孟怀瑾是个温和的父亲,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陪她玩。付闻樱在外头端庄体面,对女儿却极尽温柔,亲自梳发,记着她所有喜好,事事妥帖。孟宴臣更是把她护在掌心,每天放学回来,总会把藏了一路的糖果剥好递到她嘴边,事事迁就,处处偏袒。
六岁生日那年,孟宴臣亲手做了蝴蝶标本送她。她扑进少年怀里撒娇,他耳尖泛红,语气沉稳又认真。
“以后哥哥给你做更好的。”
被偏爱的日子安稳又温暖。她终于不用再活得那么狼狈。
可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轻易放过谁。
九岁那年,一通电话打破了孟家的平静。
周末午后,孟怀瑾接完电话,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付闻樱,声音很轻:“老许夫妻俩出事了,双双离世。只剩下一个年幼的女儿,现在在孤儿院。”
付闻樱脸上的温柔褪了下去,久久没说话。
“老许当年在部队救过我的命。”孟怀瑾看着她,语气恳切,“闻樱,我想把沁沁接回来,我们收养她。”
付闻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理应如此。孩子是无辜的。”
几天后,一家人驱车去了福利院。
院内安静冷清。走廊角落,孤零零坐着一个瘦小的女孩。
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头发微微毛躁,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绒毛结块、灰扑扑的兔子玩偶。怯生生的,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拘谨。
孟怀瑾蹲下身,语气温和:“沁沁,以后你跟我们回家生活,好不好?”
付闻樱站在一旁,眼底带着怜惜:“以后我们照顾你。宴臣是你哥哥,佳慧是你妹妹。”
女孩怯怯抬头,飞快扫过眼前一家人,眼神里藏着惶恐与陌生,迟迟没有应声。
“佳慧,过来。”付闻樱朝自家女儿招手。
孟佳慧走上前,望着眼前怯生生的女孩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温声开口:“姐姐好。”
一行人把许沁带回了孟家。
偌大的别墅宽敞整洁,处处精致,和她过往的生活天差地别。许沁始终紧绷着身子,手足无措,眼神怯怯地打量着四周。
付闻樱带她上楼洗漱换衣。
不过片刻,楼上传来细微的动静。
孟佳慧走上二楼,恰好看见浴室门口的一幕。
付闻樱手里拎着那只老旧肮脏的兔子玩偶,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沁沁,这个兔子太脏了,细菌太多不能留下。阿姨给你买全新的、漂亮的玩偶。”
她转头吩咐一旁的佣人,把旧玩偶拿下去丢掉。
许沁僵在原地,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大颗大颗砸落,她死死咬着唇,攥紧衣角,硬是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孟佳慧静静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没出声。
付闻樱下楼后,孟宴臣路过垃圾桶时,他一眼看见了那只被丢弃的兔子玩偶。
脚步微微一顿,孟宴臣弯腰将它拾起,带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耐心把玩偶清洗干净、慢慢晾晒平整,趁着四下无人,悄悄送进了许沁的卧室。
中午用餐时,许沁安静坐在餐桌最外侧,格外拘谨。只敢小口扒饭,不敢随意夹菜。
孟宴臣看在眼里,默默把面前的排骨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许沁愣了愣,抬头看向他,声音细若蚊蚋:“谢谢哥哥。”
孟宴臣淡淡应声,低头用餐。
午后,孟佳慧路过许沁的卧室门口,房门虚掩。
屋内,许沁独自站在窗边,轻轻抱住那只干干净净的兔子,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无声落泪。
孟佳慧没有打扰,驻足片刻,轻声离开。
不多时,孟宴臣路过房门,低声提醒了一句,语速极快,说完便转身离开,耳尖微微泛红。
傍晚晚餐,许沁抱着兔子下楼,眼底的红肿已经消退不少。
付闻樱看见那只兔子,瞬间明白过来。她看了眼沉默喝汤的孟宴臣,又看向一旁的孟佳慧,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她给许沁夹了一块排骨,语气温和:“多吃点,太瘦了。”
许沁垂着眸,小声应答:“谢谢阿姨。”
往后两日,许沁渐渐适应了孟家的生活。依旧沉默寡言,行事小心翼翼,却不再一味拘谨怯懦。那只兔子被她妥帖放在枕边,日夜相伴。
第三天晚上,付闻樱让厨房备了一桌丰盛晚餐,正式为许沁接风。孟怀瑾特意推掉应酬,早早归家。
暖黄的灯光铺满长桌,气氛温和。
孟佳慧乖乖端着汤勺喝汤,仪态端庄。身侧的许沁一时疏忽,咀嚼间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付闻樱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规整从容,不带苛责,却带着孟家固有的规矩:“沁沁,在孟家吃饭要有仪态。咀嚼不能出声,上桌先喝汤,同一道菜不要连续夹三次。女孩子举止要端庄稳重。”
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许沁握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脑袋垂得极低,浑身透着紧绷的局促。
孟怀瑾、孟宴臣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付闻樱放缓语气,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慢慢学,不着急。吃饭吧。”
“嗯。”许沁闷闷应下。
孟怀瑾适时打圆场:“刚来不习惯很正常,慢慢适应就好。”
说着,他给孟佳慧夹了一筷子菜。孟宴臣见状,主动将离许沁较远的那盘青菜轻轻推到了她手边。
许沁敛了所有声响,安安静静吃完饭。
晚餐结束,众人陆续离席。
孟佳慧缓步走向客厅,远远听见付闻樱低声和孟怀瑾交谈。
“我刚刚是不是太严厉了?她才刚来,怕是吓到她了。”
孟怀瑾轻声安抚:“你是为她好。孩子敏感,慢慢教,不急。”
付闻樱没再言语。
孟佳慧放轻脚步,默默转身回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