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题与心事

月考成绩陆续开始批改，各科老师抱着一摞摞试卷往返于办公室与教室之间。

空气里又浮起新的情绪，有人期盼，有人忐忑。课堂之上，老师会把月考错题拿出来重点讲解，黑板写满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桌面。

早读刚结束，数学课代表抱着厚厚的数学试卷走进教室，将卷子一份份分发下来。纸张翻飞，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吸气或是叹息的声音。

温絮拿到自己试卷，目光先落在卷面右上角的分数。和自己预估的相差无几，有进步，可距离心里定下的目标，依旧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她翻到试卷后半部分，果然，最后那道大题，还是因为计算失误扣掉大半分数。指尖抚过红色的叉号，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失落。

陆知珩的试卷紧随其后落到桌面，依旧是稳居前列的高分。红色对勾几乎铺满整张卷面，只有一两处细微步骤标记。

苏晓拿到卷子，垮下肩膀，转过身苦着脸：“数学彻底完蛋，好多基础题都做错了，回家免不了要被家长念叨。”

温絮轻声安慰她几句，目光不经意瞟向身侧。陆知珩并没有因为高分而有半分松懈，低头拿着红笔，在试卷上逐条标注错题思路，神情专注。

课间，班里大半同学都围在讲台边上，围着数学老师追问试卷上的难题。教室里闹哄哄的。

温絮对着那道失分严重的大题反复演算，可总是卡在同一个步骤，越算越烦躁，笔尖重重戳在草稿纸上。

身旁的陆知珩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草稿纸上一团乱糟糟的演算痕迹。

等讲台边的同学渐渐散去，教室里动静稍小，他才把自己的草稿纸悄悄往中间推过来几分。

纸上不只有标准答案，还用浅色铅笔，把容易出错的计算环节圈了出来，旁边写下简短提醒：此处符号容易混淆。

字迹工整干净，条理清晰。

温絮看向那张草稿纸，心头一暖。她抬起头，刚好对上陆知珩的视线，少年只是淡淡颔首，便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自己的错题，仿佛只是随手之举。

温絮拿起草稿纸，对照上面的思路，一点点理顺自己混乱的逻辑。

“温絮，走，去接水。”苏晓拎着水杯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温絮随手将那张草稿纸压在练习册底下，起身跟着苏晓走出座位。

走廊饮水机旁，排队接水的同学不少。苏晓一边等着水杯接满温水，一边小声闲聊：“月考成绩出来之后，班主任估计又要重新排座位了，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继续做同桌。”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子，落在温絮心上。

她从前也想过这件事，只是一直不愿深想。一旦调换座位，平日里可以悄悄传递的纸条、课桌间无声的对视，便都会变成奢望。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不安。

“不知道。”温絮低声应道。

两人接完水回到教室，刚走到座位附近，就看见林宇拿着一本习题册，大大咧咧站在课桌旁边，随手就拿起压在练习册下的那张草稿纸。

“陆知珩，这道题我也不会，借你的草稿参考一下思路！”

温絮脚步一顿，心脏骤然收紧。

那张纸上，除了解题步骤，纸页最底端的空白角落，陆知珩无意识随手画了一片小小的梧桐叶，和图书馆那次如出一辙。虽然没有写下名字，可若是被旁人看见，难保不会又生出别的闲话。

“还给我。”陆知珩伸手，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

林宇还低头盯着纸上的演算，没有留意到少年语气里细微的变化，手里捏着草稿纸还想再多看两眼：“急什么，我就看一眼步骤……”

周围有两三个同学也凑过来，脑袋凑在一起，好奇往纸上张望。

温絮站在几步之外，手心微微攥紧，紧张得屏住呼吸。

陆知珩上前一步，平静地从林宇手里把草稿纸抽回来，动作干脆利落。

“解题思路我口头跟你讲，草稿纸不能外借。”

林宇愣了愣，挠挠后脑勺，只当是学霸爱惜自己的演算纸，没有多想。

“行吧行吧，那你给我讲讲。”

陆知珩简单站着，把题目的逻辑关键点讲给林宇听，言语简洁，避开了课桌这片区域。

围观的同学听完讲解便散开，各自回到自己座位。

一场虚惊悄然落幕。

坐回位置，温絮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微微发热。

陆知珩将那张草稿纸折叠整齐，收进自己错题本的夹层，没有再摊开放在桌面上。他侧过头，飞快望向温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仿佛因为差点暴露两人隐秘的小印记而愧疚。

温絮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走上讲台，开始系统性讲解整张月考试卷。

黑板之上，公式与符号密密麻麻。温絮拿起笔认真记录笔记，只是脑海里，还留着方才那一幕。

午休时分，教室里安安静静，大部分同学趴在桌面休憩。

陆知珩撕下一页崭新的草稿纸，没有递过去，而是将写好的解题要点，隔着课桌，一点点推到温絮面前。纸上干干净净，只有题目解析，没有多余图案。

“那道大题，再多练两道同类型巩固一下，计算仔细一点就不会出错。”他压着嗓音，音量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温絮接过纸张，低头看着条理分明的步骤，心里安稳许多。她拿起笔，在纸的边角，轻轻画了一枚小小的薄荷糖，再悄悄推回给他。

少年瞥见纸上简笔图案，耳尖泛起一丝浅红，飞快把纸张收了起来。

窗外秋阳和煦，透过玻璃窗落满课桌。

少年少女的心意，大半藏在一道道习题之间。试卷、草稿纸、错题本，成了承载心事的媒介。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在每一处细微的互动里，悄悄流淌着温柔。

下午班会课，班主任果然提起调座的事情，说会综合月考成绩，于下周重新编排座位。

话音落下，温絮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