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大雨过后,清晨的空气清润微凉,梧桐树叶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地面还留着大大小小浅浅水洼。
温絮一早走进教学楼,便隐约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
走廊上三三两两站着闲聊的同学,目光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交头接耳,低声絮语。每当她走近,细碎的议论声便骤然停下,等她走过去,话音又重新飘进耳朵里。
细碎的字眼零零散散钻进耳膜——“昨天放学共撑一把伞”“年级第一和他同桌”“早就觉得他俩不对劲”。
温絮的脚步微微顿住,指尖不自觉攥紧书包背带。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共伞,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演变成走廊里流传的流言。
她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室。
早读还没有开始,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苏晓看见她进门,立刻快步迎上来,伸手轻轻拉过她,躲到课桌侧边,压低声音,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
“你听见外面的话了吗?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昨天你和陆知珩撑伞的事,整个楼层都已经在议论。”苏晓皱着眉,“刚才我去接水,听见隔壁班女生都在聊你们。”
温絮把书包放在椅面上,心脏沉沉往下一坠。她目光下意识投向旁边的空位,陆知珩还没有来。
“其实就是顺路送我到校门口而已。”温絮声音轻轻的,心里乱糟糟的。她并不害怕别人议论自己,只是担心这些闲话,会给一向不喜喧闹的陆知珩带去困扰。
没过多久,陆知珩踏入教室。
少年一身干净校服,神色如常,仿佛对外界纷飞的流言一无所知。他将书包放在桌下,拿出课本,安静坐好,垂眸翻看书页,周遭的窃窃私语好像完全侵扰不到他。
可温絮分明看见,有不少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一同投了过来。
整整一上午,流言像细密的蛛网,无声缠绕在教室四周。
课堂间隙,前排后排总有同学时不时回头打量两人。林宇本来还想像往常一样打趣几句,可看见温絮神色低落,又瞧着陆知珩淡淡的神情,挠挠头,终究把玩笑话咽回肚子里。
课间操,全班去往操场集合。阳光穿过云层洒落,地上水洼反射出耀眼的光。队伍排得整整齐齐,身边两个女生并排站在一起,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陆知珩居然会给女生撑伞,真的很难想象。”
“说不定两个人早就互相喜欢了,坐同桌近水楼台嘛。”
话语一字一句传入耳中,温絮站在队列里,后背微微发僵,手指紧紧攥住校服下摆,脸颊一阵阵发烫。她悄悄侧过头,看向隔了两个位置的陆知珩。
少年身姿挺拔,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却悄然收紧。
做操的音乐响起,抬手、转身、弯腰,每一个动作温絮都做得有些心不在焉。流言蜚语像一层薄纱,隔在她和陆知珩之间,明明只是咫尺距离,却好像被无数目光推远。
解散之后,同学们成群结队往教学楼走。苏晓陪在温絮身侧,不停安慰她:“别往心里去,大家就是闲得八卦,过几天有新话题,就不会再说了。”
回到教室,刚坐到座位,一张小小的纸条,从课桌中间悄悄推了过来。
依旧是陆知珩清隽的字迹。
【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与我们无关。如果这些闲话让你觉得难受,我们之后刻意保持距离也可以,一切以你的感受为先。】
温絮捏着那张纸条,心里五味杂陈。他永远优先顾及她的情绪,连面对流言,最先考虑的也是她会不会为难。
她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缓缓落下字迹。
【我不怕别人说什么,只是怕会打扰到你。】
纸条又悄悄递回。
【我无所谓。】
简简单单四个字,一笔一划,沉稳有力。
一上午的压抑,好像被这简短的文字轻轻抚平了大半。
午休时刻,教室里大半同学出去吃饭,剩下的人趴在桌上休息。窗外风吹梧桐,叶片轻轻摇晃。
陆知珩低头做理综习题,温絮侧头望向窗外,心事重重。
“在想流言的事?”陆知珩忽然低声开口。
温絮转过头,撞进他平静温和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会不会……给你造成麻烦?万一传到老师耳朵里。”高中对于男女同学交往本就格外敏感,她最怕班主任注意到这些传闻。
陆知珩放下笔,目光落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只要我们行为坦荡,便不必惧怕闲话。但若是老师找过来,我会全部应对。”
他语气笃定,莫名给了温絮一份安稳的力量。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目光扫过室内,开口喊陆知珩的名字。
“陆知珩,你来办公室一趟。”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几分,不少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空气中浮动着微妙的气息。
温絮的心猛地悬了起来,指尖冰凉。流言终究传到了班主任耳朵里。
陆知珩神色不变,合上习题册,起身,步履平稳走出教室。
他离开之后,教室里面立刻泛起细碎的议论声。苏晓连忙转过身,对着周围摇了摇头,示意大家不要多说。
温絮坐在座位上,心神不宁,书摆在面前,视线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无数念头在脑海盘旋,会不会被约谈批评?会不会强制调换座位?
十几分钟的等待,却像度过漫长的几个小时。
直到走廊传来脚步声,陆知珩推门回到教室。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径直走到座位坐下。温絮心头忐忑,眼神带着询问看向他。
陆知珩轻轻朝她极细微地摇了一下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等到周遭同学注意力转移,一张纸条再度悄然滑过课桌中线。
【只是简单谈话,老师提醒我们专心学习,没有调换座位,别担心。】
温絮悬在半空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原处。
窗外阳光正好,穿过枝叶,碎光斑落在课桌上。纵然走廊的流言还没有完全消散,可身边人的从容笃定,却像一层柔软铠甲,将那些嘈杂的闲言碎语,隔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