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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言难圆真相近,方寸心动疑亦生

逐玉:侯爷别防了!你夫人是追剧人!

檐下灯笼次第燃起,暖融融的红光落在青石板上,晚风卷着秋夜的凉意吹进院落。

管事垂手立在廊下,又重复一遍:“夫人,侯爷在外书房等候,请您即刻过去。”

陆令瑜心口狠狠一沉。

【思思OS:死亡传唤!百分百是驿站那边败露了!我编的那套找母亲玉簪的谎话,现在估计已经被谢征按在地上碾碎。我手握关键剧情线索,但是来源是电视剧,说出来别人得把我当妖异处理,这下进退两难!】

她指尖无意识绞着锦缎裙摆,方才仆妇禀报的情报还在脑海盘旋——边境送来的文书被人篡改,这是安国公构陷谢征的致命圈套。线索到手,还没琢磨出委婉递出去的办法,就被直接点人。

青禾脸色发白,凑到她身侧,用气音小声劝:“夫人,要不就说身子不适,托病推辞?”

陆令瑜轻轻摇头。

躲,是躲不掉的。谢征心思缜密,若是此刻推脱,反而更加坐实心中有鬼。

“无事,我过去一趟。”

她定了定神,理好衣襟发鬓,压下满肚子慌乱,带着青禾,踏着一地灯笼光影,往前院外书房走去。

一路穿过重重回廊,府中侍卫个个肃立,夜色下的侯府,处处都透着无形的紧绷感。

【思思OS:深呼吸,稳住人设!记住,我是温婉无辜侯夫人,不是手握剧本的追剧网友!实在不行就打感情牌,主打一个我就是直觉敏锐,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敏锐!】

行至外书房门口,守门侍卫上前掀开棉帘。

屋内烛火高照,灯花噼啪轻响。

谢征一身墨色常服坐在书案之后,案上摊着数卷军务卷宗,一支狼毫搁在笔架。他没有看书,抬眼,目光直直投向踏进门来的陆令瑜。

那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却藏着千回百转的审视。

“妾身见过侯爷。”陆令瑜屈膝行礼,努力维持神色平稳。

“坐。”谢征声音淡淡,抬手示意一旁的梨花木座椅。

屋内只有他们二人,随从全部退至门外,偌大书房,安静得只余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陆令瑜依言坐下,后背绷得笔直,心里已经做好迎接盘问的准备。

谢征没有绕弯子,指尖将一张薄薄字条,顺着桌面向她推了过来。

正是驿站暗卫连夜送回的传信。

“夫人看看这个。”

陆令瑜垂眸,目光落在字条简短的字迹上,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夫人遣仆妇至平安驿站,四处打探边境信使私会内情,寻访玉簪乃是虚言。

轰。

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没了。

【思思OS:社死现场!谎言当场当众揭穿!我现在可以原地钻地吗!】

她抬眼,对上谢征的视线,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说辞继续搪塞。

谢征看着她瞬息万变的神情,有窘迫,有慌乱,唯独没有阴谋败露后的阴狠算计。

“先前湖心亭,你同我说,派人外出,只为寻找岳母赠予你的玉簪。”他缓缓开口,语调不高,一字一句,“平安驿站来往商旅繁多,哪里会是遗失玉簪的去处。夫人,为何要欺瞒于我?”

压迫感缓缓笼罩过来。

换做寻常女子,此刻早已惶恐跪地请罪。

可陆令瑜脑子飞速运转,谎话已经被戳穿,再编新的谎言只会越陷越深。

不能全盘坦白穿越追剧的秘密,但也不能继续撒谎。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放下伪装,抬眸看向谢征,语气诚恳:“侯爷,是我欺瞒了您,寻玉簪只是借口。”

谢征眉骨微抬,静待她的下文。

“我的确派人去查驿站信使一事。”陆令瑜语速放缓,字字斟酌,“我说不清消息从何而来,只是心中一直不安,总觉得那封边境递来的密报,藏着圈套。我知晓侯爷防备重重,我一介内宅妇人,贸然提及军务,只会被视作异心,才不得已编了谎话遮掩。”

这是她能说出的最大限度真话。

总不能告诉他,我在现代看完了你全集,知道安国公要篡改文书陷害你。

谢征指尖轻轻叩击书案,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内宅妇人,为何会对边境信使、军机密报心生不安?”他追问,“这些朝堂机要,寻常闺阁女子,连听闻都无从谈起。”

问到最核心的地方。

陆令瑜哑口无言。

【思思OS:救命!灵魂拷问来了!我答不上来!总不能报电视剧播放平台名字吧!】

她抿了抿唇,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我只是直觉。或许是女子的直觉,总觉得安国公不会善罢甘休,会从文书上面动手脚。”

这个理由,实在虚无缥缈。

谢征沉默,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见过无数心怀鬼胎之人,或是威逼,或是利诱,或是巧言令色。可眼前的陆令瑜,谎话被戳穿之后,没有狡辩抵赖,坦然认错,说出的理由荒唐离谱,眼底的担忧却真切无比。

若是安国公安插过来的棋子,查到线索,理应悄悄传递给敌方,绝不会闷在自己手里。

她查到信使私会、文书有异的情报,扣在自己手中,既没有向外泄露,也没有直接拿来要挟自己,反倒像是……想要提醒他。

“那你派出去的仆妇,查到了什么。”谢征直截了当地问。

陆令瑜不再隐瞒,低声道:“驿站掌柜听见信使与人密谈,那份送回京城的边境文书,已经遭人改动,并非原始呈报。”

这句话落下,谢征眸色骤然一凝。

这件事,他的暗卫尚在查证,还没有拿到确切口供。陆令瑜派出去一个普通仆妇,竟然已经挖到了这个关键内情。

他脊背微微坐直,心中震动。

此事干系重大,一旦被篡改的文书递入朝堂,便是足以倾覆他整个侯府的滔天大祸。

“你既查到这般要紧的讯息,为何不直接来告知于我,反倒百般遮掩?”谢征的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陆令瑜苦笑一声:“侯爷,换作是我,您会相信自家刚过门的夫人,凭空得知军机阴谋吗?我说出来,您只会更加怀疑我是受人指使,暗藏祸心。我想找一个合适时机,不着痕迹把线索递到您手上,只是还没有想好办法,便被您传唤过来。”

【思思OS:我太难了!手握剧本的人,连爆料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当成妖怪抓起来!】

书房陷入短暂寂静。

谢征望着她。

新婚之后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掠过。

新婚夜,不顾礼教惦记他身上旧伤;三餐日日记挂,怕他熬夜伤身;外书房外无意听见议事,不窥探机密只忧心他落入圈套;如今,冒着风险派人查探危机,查到救命线索,却畏畏缩缩,不敢直言。

行事古怪,谎话连连,可所作所为,全部指向在帮他避开杀局。

疑点重重,可那份真切的担心,做不了假。

他心中那道层层筑起的防线,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夫人可知,这份情报,若是泄露出去,足以招来杀身之祸。”谢征语气沉下来。

“我知道。”陆令瑜点头,眼底有几分忐忑,“可我实在不愿看见侯爷落入别人布下的死局。”

晚风拍打窗棂,烛火摇曳,映得女子眉眼柔和。

谢征久久没有说话,心底的猜忌、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搅在一起。

他原本做好准备,今日就要逼问出她背后到底是谁,可到此刻,却问不出口。

半晌,他缓缓开口:“线索我知晓了。此事凶险,往后,不可再这般私自派人触碰这些凶险之事。”

没有斥责,没有定罪。

陆令瑜微微一怔,预想之中的审问、猜忌发难,并没有到来。

【思思OS:??就这?没有把我关起来?谢征这是……松动了?】

“暗卫还在驿站继续深挖人证物证。”谢征继续说道,“今日之事,我暂且不追究你欺瞒的过错。只是陆令瑜,”

他唤她全名,目光深邃,直直望进她眼底。

“我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往后,若再得知什么讯息,不必编织借口,大可直接同我说。无论缘由是什么。”

话虽依旧带着戒备,却已经给了她一条通路。

陆令瑜心头一块大石稍稍落地,又隐隐生出一丝忐忑。

窗户纸已经薄得快要一戳即破。

可她最大的秘密,穿越追剧这件事,依旧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吐露半个字。

“妾身记下侯爷叮嘱。”她敛衽应下。

“时辰不早,回去歇息吧。”谢征挥了挥手。

陆令瑜起身,缓步退出书房。

走出书房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她才发觉,手心已经满满全是冷汗。

屋内,谢征独自坐在烛火之下,拿起那一张暗卫传回来的字条,指尖慢慢摩挲纸面。

沈策悄无声息从阴影现身。

“侯爷,就这般放夫人回去?”

谢征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想起方才陆令瑜窘迫又真诚的模样。

“她拿到的情报属实。”他低声道,“她不是敌人。只是,她身上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

“那要不要继续严密监视夫人?”

谢征沉默片刻。

“监视照旧,但不必步步紧逼。”烛火映亮他眼底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我倒想看看,她究竟还知道多少尚未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