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透过菱花窗,薄薄洒进内室。
陆令瑜是被丫鬟轻轻摇醒的。
“夫人,该起身梳洗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里还残留着现代打工人思思的记忆碎片,昨夜谢征梦魇发作那一幕反复在脑海回放。
【思思内心OS:救命啊,昨天晚上属实是大型破防现场。电视剧里只侧面提过谢征旧伤缠身、夜里难安,可亲眼看见美强惨侯爷痛得浑身发抖,冲击力直接拉满。而且!原著剧版根本没有我陆令瑜这个人!我到底是哪个番外副本跑出来的NPC啊!】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昨夜她守在外间榻上,谢征后来渐渐平复睡了过去,她不敢再凑上去打扰,半宿没睡踏实,一闭眼就脑补一百种剧情走向——万一谢征醒来怀疑她窥探他软肋,直接把她当成细作处理,那她这个穿越过来的追剧人就要光速领盒饭下线。
丫鬟捧着梳洗用具进来,低声禀报:“夫人,侯爷今日起得格外早,已经去前院处理公务了,吩咐厨房,夫人醒来之后,膳食直接送到正屋。”
陆令瑜挑了挑眉。
哟,没有避得十万八千里,还惦记她吃饭?这是防备松动的信号?
【思思:有戏!攻略进度条,是不是偷偷涨了百分之一?】
梳洗完毕,一桌精致早膳摆上桌,荤素搭配,还备了一碗温润的参枣羹。
陆令瑜坐下扒拉两口,心里记挂谢征。剧里谢征常年忙于复仇布局,经常废寝忘食,三餐胡乱对付,把身体熬得越来越差。不行,不能放任原著剧情重演,她得监督男主好好吃饭。
“备一份点心羹汤,我送去前院书房。”陆令瑜吩咐丫鬟。
丫鬟脸色微微为难:“夫人,侯爷处理公事的时候,素来不喜旁人前去打扰。”
“我是正房夫人,送个吃食算什么打扰。”陆令瑜摆了摆手,底气十足,【思思:剧里多少悲剧,就是沟通太少造成的!我主打一个主动出击,打破信息壁垒!】
提着食盒,一路穿过回廊庭院,来到外书房外。
守在门外的护卫见到她,神色紧绷,下意识想要阻拦。
“劳烦通禀一声,我给侯爷送些吃食。”陆令瑜笑容和善。
护卫面面相觑,不敢直接顶撞侯府主母,只能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谢征低沉平淡的声音:“让她进来。”
陆令瑜推门而入。
书房内书卷堆积,案上摊着密信卷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还夹杂一丝极淡的药味。
谢征一身玄色常服,脊背挺直坐在案前,侧脸线条冷硬锋利。只是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是昨夜梦魇没有休息好留下的痕迹。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过来,漆黑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陆令瑜身上,看不出喜怒。
昨夜脆弱失控的模样仿佛全然不存在,此刻的谢征,依旧是那个城府深沉、步步为营的镇北侯。
陆令瑜把食盒放到一旁小几上,开门见山:“侯爷,你一早过来办公,定然没有好好用早饭,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谢征目光扫过食盒,又落回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来了来了,灵魂拷问。
陆令瑜心里咯噔一下,大脑飞速运转。【思思:完,开始复盘昨晚现场了!我该怎么解释半夜蹲守他床前这件事?说我预知梦?说我刷电视剧刷到你的悲惨过往?说了指定被当成疯子。】
她脸上努力维持从容,干笑两声:“昨夜……昨夜我夜里睡不着,出来透气,恰巧路过,听见屋内动静,担心侯爷身体不适,便多停留了片刻。”
这话半真半假。
谢征指尖轻轻敲击桌案,节奏缓慢,带着压迫感。
“恰巧路过?”他微微挑眉,语调听不出情绪,“主院东厢到此处,要穿过三座院落,夫人散步,倒是走得很远。”
陆令瑜:……
好家伙,逻辑被当场抓包。
CPU疯狂冒烟,她脑子急转,灵光一闪,瞎编理由:“那个!府里夜景不错!我刚来侯府没多久,认认路!免得以后在自家府邸迷路,闹出笑话!”
说完她自己都想捂脸,这借口简直烂得离谱。
谢征盯着她,眼神幽深。
这几日相处,陆令瑜处处透着古怪。
新婚之夜不惧怕他的凶名,不争抢宠爱,不打探权势,不勾结外戚。会关心他身上旧伤,会莫名其妙说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昨夜撞见他最不愿示人的梦魇窘境,没有惊惧,没有借机拿捏,反而安安静静守在外边。
世间哪有这般巧合。
他见过无数伪装、算计、逢场作戏的人,可陆令瑜的反应,全然不在他过往的经验之内。
谢征心中疑云翻涌,可心底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若是敌人细作,昨夜绝佳机会,大可做点手脚,不必只是静静守着。
他内心疯狂拉扯,整个人的CPU快要被干烧。
【谢征内心:她究竟是什么目的?是陆家安排的棋子?还是另有图谋?可她所作所为,又处处在为我着想。难道是真心倾慕于我?可新婚之前,我与她素未谋面。】
陆令瑜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赶紧掀开食盒盖子转移话题,把一碟软糯的桂花糕推过去:“侯爷别想那么多,先吃点心!凉了就不好吃了,你看你眼底都黑了,再不好好吃饭睡觉,旧伤容易反复。”
提到旧伤,谢征眸色微微一动。
这件事,他掩藏极深,府中知道他夜里会旧伤复发梦魇的人寥寥无几。陆令瑜怎么会清楚?
他没有动糕点,开口问道:“夫人似乎,很清楚我的身体状况。”
来了,终极死亡提问。
陆令瑜脑子飞速蹦出各种借口,总不能坦白自己是追剧穿越群众。她灵机一动,摆出一副贤惠夫人的模样:“嫁为人妇,自然要关心夫君身子,我私下问过府里老仆,略知一二。”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
谢征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他许久没有吃过这般甜口的吃食。长久游走在阴谋刀光之中,他习惯冷硬寡淡的饮食。
陆令瑜见他肯吃,瞬间眼睛发亮,像完成KPI的打工人,内心欢呼:【成了!进食任务完成!进度条涨!】
她还想再接再厉,劝他多吃点,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属下端着急件快步进来,神色凝重,躬身禀报:“侯爷,边境传来急报。”
气氛瞬间一变。
谢征脸上那份浅浅的柔和顷刻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冷冽,放下手里糕点,伸手接过密报,低头翻阅。
眉眼之间满是杀伐凝重。
陆令瑜很识趣,不再聒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小凳上,不打扰他处理公务。
她托着腮偷偷打量他。
【思思:电视剧名场面要来了!这份急报,牵扯当年谢家旧案的一条重要线索!谢征接下来就要布局查当年的旧事。但是剧里这里有个大坑,手下递上来的情报掺了半分假消息,差点让他走错方向。】
她心里急得抓心挠肝。
她知道真相,可她不能明说。
一个深居内宅的侯府夫人,凭什么知晓边境密报的弯弯绕绕?直接说出来,那嫌疑直接拉满,百口莫辩。
谢征看完密报,指尖紧紧攥住纸张,指节泛白,眸底翻涌着寒意与恨意。
旧案的线索,终于浮出水面。
他抬眼,无意间瞥见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陆令瑜。少女安安静静,眼神担忧地望着他,没有半分贪惧。
方才心里那一团纷乱的猜忌,又乱上几分。
他沉声开口:“此处军务繁杂,夫人不宜久留,先回院中去吧。”
陆令瑜点点头,也不纠缠:“好,那我不打扰侯爷办事。记得糕点要吃完,不要忙起来就忘了吃饭。”
说完,她收拾好食盒,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住,犹豫再三,还是小声试探性提了一句:“侯爷,外来的情报,有时候也未必全然可信,多查证几分总是没错的。”
说完不等谢征回话,赶紧溜之大吉。
书房之内。
谢征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方才那句话轻飘飘一句,却恰好戳中这份密报最可疑的地方。
他缓缓低头看向手中密报,心底的疑惑,如同潮水一般再次翻涌上来。
这个陆令瑜,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