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诡案组
钟漓盯着那张纸片,手指捏得很紧,纸片边缘都被他捏出了皱痕。
“游戏还没结束。”
五个字,写得很快,笔画之间连得很紧,收尾的时候带着一个往上挑的小钩。
这个习惯钟漓太熟悉了。
小时候翻父亲留下的那些手札,满篇都是这样的字迹,尤其是那个“还”字的走之底,钟砚从来都写得不规范,最后一笔甩出去老长,像个钩子。
“钟漓。”沈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钟漓回过神来,把纸片翻了个面。
背面是空白的,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他再次凑近闻了闻,纸上是水笔的味道,很新,写了没多久。
字迹没有变淡,笔油的反光还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这谁写的?”沈渡问。
钟漓把纸片递给他。沈渡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钟漓的表情,脸色变了。
“你爸的笔迹?”
“像。”钟漓的声音有点干。
“钟叔不可能在这里。”沈渡说。他说得很肯定,但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性,因为他看到钟漓的表情了,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困惑的神情。
钟漓把纸片重新拿回来,用黄纸包好放进布袋。
他走到停尸柜旁边,把旁边几个柜子都拉开了。每个里面都空空荡荡,连裹尸布都没有。
太平间里没有尸体,这本身就不对劲。市二院是城西最大的医院,太平间不可能空着。
“有人清理过这里。”钟漓把柜门一个个推回去,动作很慢,“不只是清理。温度调低了,尸体搬走了,然后放一件白裙子在这里等我们来。每一件事都说明他知道我们会找到这里,他会提前把场地收拾好。”
“如果是钟叔……”沈渡顿了一下,“他为什么?”
钟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那件白裙子前,伸手把裙子提起来。裙子的布料很轻,在灯光下微微发黄,样式普通,哪家商场都买得到。
但他注意到裙子的内衬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用手指刮了一下,污渍脱落成粉末状,在手指上留下一点淡淡的红痕。
“是朱砂。”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人用朱砂在裙子上画了符,画完之后擦掉了,但没擦干净。”
“能看出画的是什么符吗?”
“看不了,擦得太干净了。”钟漓把裙子叠起来,“但这说明了一件事。这件衣服是被处理过的。有人把符画在裙子上,然后擦掉,再把裙子放在这里给我们看。如果是想害我们,留一件画了符的衣服没有意义。如果是想提示我们什么,这个提示又做得太隐蔽了。”
他走到太平间角落的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水很凉,比正常的自来水凉得多,像是直接从地底下抽上来的。
水流打在手上有一种刺骨的寒意。
沈渡一直看着他,没说话。等钟漓关了水龙头,擦干手,他才开口:“先出去吧。这地方再待下去,你体温该撑不住了。”
钟漓点点头。
他们从太平间出来,经过停车场,坐电梯回到一楼。
大厅的电子屏还在滚动,保安还在打盹,一切跟他们下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像地下那扇铁门后面的世界跟地上的医院完全不相干。
走到门口的时候,钟漓注意到外面停了一辆深灰色的面包车,停在急诊通道旁边。
车没有熄火,尾灯亮着,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有烟雾从里面飘出来。是烟味,混着一股浓烈的薄荷味。
他多看了两眼。
面包车的驾驶位上坐着一个人,戴着鸭舌帽,脸看不清。副驾驶上那个人正低头看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大约四十来岁,皮肤黝黑,下颌线条很硬。
沈渡也注意到了。他拉了一下钟漓的袖子,示意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但钟漓站着没动。
“那辆车在我进急诊的时候就在了。”他低声说,“我们从七楼下来到地下一层,少说半小时。什么人在医院门口停半小时不熄火不进去?”
沈渡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匕首。
这时候,面包车的车门开了。
副驾驶上那个人走了下来。中等身材,穿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发短而乱,眼睛不大但很亮。他朝钟漓和沈渡走过来,步子不快,皮鞋底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跟前三米左右的地方,他停下来。
“钟漓?”他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扫了扫,“沈渡?”
钟漓没回答。沈渡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钟漓斜前方。
“你是谁?”
那个人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张证件,展开来。是警官证,上面的照片和面前这张脸对得上。姓名那一栏写着“赵平山”,职务是“西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三大队副队长”。证件的钢印很清晰,不像是假的。
“刑警三大队专门负责西城区的非正常死亡案件。”赵平山把证件收起来,看着钟漓,“霓裳女装店死了三个人,你们的行动轨迹跟案件调查范围高度重合。我们跟了你们两天了。”
钟漓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跟了我们两天?”
“不是二十四小时盯梢。是案件调查中发现你们在案发现场出现过,今天又去了医院接触了伤者。我还知道你们刚从负一层的太平间出来。”赵平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神是审视的,“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掺和这个案子?”
沈渡和钟漓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是民间灵异事件调查人。”钟漓开口,语气也不重,“你可以当成是抓鬼的。”
他说得很直接。因为赵平山既然能跟到太平间,说明他今晚看到的或者听到的东西已经远超常规认知了。这时候再编故事没有意义。
赵平山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像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上车聊。”他说。
面包车的内部很宽敞,后排座位被改装过,加了一个小桌板,桌板上摊着几张照片和一个文件夹。车里的薄荷味更浓了,混合着烟味,大概是某个人靠这个提神。驾驶位上那个戴鸭舌帽的司机还坐在原地,钟漓上车的时候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很长的疤。
“老何,去分局。”赵平山对司机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钟漓和沈渡。
“这个案子,从三天前开始已经不在我们三大队手里了。”他说。
“什么意思?”沈渡问。
“意思是,上面成立了一个专案组,专门调查近三个月内西城区的灵异相关案件。霓裳案是第三起被并入这个专案组的案子。”赵平山把桌板上的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照片递给钟漓。
照片上是一扇门。
商场的铁门,就是负二层设备房的那扇门。门上用红漆画着一个符号,圆里面一条竖线,底部拐了个弯,跟钟漓在商场地下一层看到的指向符一模一样。
但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一个月前。
“这张照片是一个月前拍的,地点在城东的华联商厦设备层。”赵平山说,“那栋楼里在一个月前死了两个人,死法跟霓裳案的死者一样。脸上被割开,从嘴角割到耳根,像是被什么东西撑裂的。”
钟漓握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案子的后续呢?”
“没有后续。”赵平山把文件夹合上,“现场没有任何他杀痕迹。监控里两个死者进入设备层之后再也没出来,发现尸体的时候法医判断死因是心脏骤停,面部裂伤无外力作用痕迹。结案了。但专案组的人没结案,他们把类似的案子合并到了一起。”
沈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专案组里除了警察,还有谁?”
赵平山沉默了一会儿。
“有个年轻人,姓陆,叫陆玄。”他说,“两天前来的,跟你们一样,也说自己会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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