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夫人的寿宴定在腊月初八,钱老爷提前半个月便开始张罗。往年钱家的寿宴一向是交给醉月楼操办的,花老爷子在世时与钱家交情不浅,钱老夫人也一直偏爱醉月楼的口味。可今年情况有些不同——迎客轩开张以来势头正盛,钱老爷前些日子应邀去吃了一回,对那里的菜品赞不绝口,便动了换一换的心思。
钱老夫人得知后,当即表示了反对。她倒没有大发脾气,只是不紧不慢地对钱老爷说了一句

我吃了几十年的口味,吃惯了,不想换。你要用迎客轩,你自己吃去,我这边还是醉月楼
钱老爷两头为难,既不想拂了老母亲的面子,又确实欣赏迎客轩的手艺。思来想去,他最终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男席和女席分开办。迎客轩负责男席,设在正厅;醉月楼负责女席,设在花厅。两边各展所长,互不干扰。
消息传到醉月楼时,春桃正在厨房里剁肉馅,听完花弄影的话,手里的刀停了一下,随即剁得更用力了,咚、咚、咚,砧板震得直响。

男席迎客轩,女席咱们?
她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合着咱们是顺带的?

话不能这么说
花弄影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臂,语气倒是很平静

钱老夫人点名要咱们做,这是冲着咱们的手艺和交情来的。至于男席那边,钱老爷想用迎客轩,那也是他的自由。咱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春桃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剁馅,但那力道显然不是在对待无辜的猪肉。

掌柜的,我怎么觉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呢?男席女席分开做,到时候宾客们难免要比较。万一有人说咱们不如迎客轩……

那就让他们说去。

做菜这事儿,各花入各眼。咱们做好自己的,问心无愧就行。
这掌柜心态也太稳了吧
她嘴上说得轻松,转身离开时,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心里清楚,这顿饭的意义远不止一顿寿宴那么简单——这是醉月楼和迎客轩第一次正面交锋。输赢如何,不仅关系到面子,更关系到此后苏柳镇餐饮生意的格局。
后厨里,春桃的剁肉声还在继续,一下比一下重,仿佛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寿宴那日,天还没亮透,醉月楼的后厨已经亮起了灯。
春桃天不亮就起来了,将昨夜备好的食材又重新清点了一遍。牛大宝把几口大锅擦得锃亮,又将刀案仔细冲洗了一番。黄腾达把要带去的碗碟盘盏用笼布包好,装进两只大木箱里,又检查了一遍扁担和绳索是否牢靠。
花弄影换了一身利落的藕荷色袄裙,头发挽起,簪了一根素银簪子,干净利落。她站在大堂中央,最后一遍清点人数和物资

都齐了吧

齐了齐了,家伙什儿一样不落。
春桃系好围裙的带子,从后厨探出头来,朝柜台后面的洛阳明交代了一句

洛先生,灶上给你们留了早饭,粥在砂锅里温着,咸菜在碗柜第二层,还有两张烙饼盖在笼布底下,哦,对了还有两碗鸡蛋羹,你和小石头自己盛着吃。
洛阳明正在翻一本旧账册,闻言抬起头来,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们忙去吧。

小石头昨晚闹腾到大半夜,非嚷着要跟去钱府看热闹,结果今早我去瞄了一眼,睡得跟小猪似的,估计打雷都醒不来。

不带他就对了,钱府今日人多事杂,也顾不上他。
花弄影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提小石头的事,转身拎起一只食盒,朝门口走去

走吧,时候不早了。
一行人趁着夜色未散,踏着薄霜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