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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雨新知2

人间烟火抵江湖

男人被她看得有些发怵,但还是梗着脖子道

大川
大川

她是我婆娘,我带我婆娘回家,天经地义!

冷秋月
冷秋月

你胡说!我不是自愿的!是他逼我的!

花弄影
花弄影

秋月姐姐,你先跟我上楼,有什么事慢慢说。洛先生,这里交给你了。

大川母亲
大川母亲

大家快来看啊!醉月楼窝藏别人家的媳妇!不要脸啊!黑店啊!

她嗓门又尖又亮,这一嗓子嚎出去,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几个好事的已经凑了过来,指指点点的。

牛大宝气得青筋暴起,拎着勺子就要往前冲

牛大宝
牛大宝

你个老虔婆,再嚷嚷一句试试!

洛阳明伸手一拦,一个眼神递过去。黄腾达立刻会意,赶紧上前抱住牛大宝的胳膊

黄腾达
黄腾达

大宝,冷静!冷静!

洛阳明整了整衣襟,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朝那男人拱了拱手

洛阳明
洛阳明

这位兄台,在下是醉月楼的账房先生,姓洛。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大川
大川

怎么?你来做主?

洛阳明
洛阳明

不敢。只是我看诸位远道而来,想必还没用过饭吧?不如先坐下来吃点东西,歇歇脚。那位姑娘和我们掌柜的是旧相识,让她们姐俩说会儿体己话,有什么事儿,等吃饱喝足了再慢慢商量,如何?

男人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老

那老婆子却精得很,眼珠一转,扯着儿子的袖子低声道

大川母亲
大川母亲

他说的也对,咱跑了这一路,连口水都没喝上。反正人在这儿跑不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大川
大川

行,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不过我告诉你,别想耍什么花样!人我今天一定要带走!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大堂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那老婆子也跟着坐下,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洛阳明
洛阳明

去,让春桃炒几个拿手菜,再温一壶好酒。

黄腾达
黄腾达

好咧

牛大宝不甘心地瞪着那两个人,手里的勺子攥得咯咯响。洛阳明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洛阳明
洛阳明

别冲动,人在咱们手上,他们翻不起浪来。

楼上房间里,花弄影帮冷秋月处理好伤口,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冷秋月捧着茶杯,手还在不停地发抖,眼泪一颗一颗掉进茶水里。

花弄影
花弄影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在棠花楼好好的吗?怎么会……

冷秋月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缓缓揭下面纱,花弄影倒吸一口凉气——那张曾经倾国倾城的脸上,从左颧骨到下巴,蜿蜒着一片狰狞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皮肉纠结,触目惊心。

冷秋月
冷秋月

去年秋天,棠花楼来了一个新客人,是隔壁州的刘知府。他看上我了,要替我赎身,纳我做妾。我不愿意,我已经遇到了一个真心待我的书生,我答应过他,等他金榜题名,就与他双宿双飞……

冷秋月
冷秋月

刘知府看出我的不情愿,恼羞成怒,当着众人的面,把桌上的蜡烛摔在地上。滚烫的烛油泼到我脸上……我当时就疼晕过去了。等我醒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花弄影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冷秋月
冷秋月

老鸨看我毁了容,就把我从花魁的位置上拽下来,打发到下房去做粗活。这时候,楼里的杂役大川,拿着他攒了五年的银子,向老鸨买了我,要了我的身契。

冷秋月
冷秋月

我以为他是个好人。我想着,虽然不能和心上人在一起了,但找个老实本分的人过日子也好。可我错了……他跟那个刘知府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坏。平日里还好,一喝醉了就打我,往死里打。他娘也是个刻薄的,嫌我出身不好,整天指桑骂槐,说我是个破烂货……

花弄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握住冷秋月的手

花弄影
花弄影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冷秋月
冷秋月

我跑过好几次,每次都被抓回去,打得半死

冷秋月撩起袖子,手臂上全是青紫的伤痕,新旧交错,触目惊心

冷秋月
冷秋月

前几天我发现自己怀孕了,他们的态度才好了一些。今天我娘说要带我去镇上求个生子的秘方,我趁她不注意跑了出来。我身上没钱,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走到这里……小影,我只想到你了,我不知道还能去找谁……

花弄影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冷秋月

花弄影
花弄影

那个畜生!我非宰了他不可!

冷秋月
冷秋月

这一遭我也认命了,小影,我就是来看看你,看完你我就回去,我怕是活不得了……

花弄影
花弄影

说什么傻话!你既然来找我,我就不会让你再回那个火坑里去。天大的事,我给你顶着。

冷秋月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楼下大堂里,春桃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桌。红烧肉色泽红亮,糖醋鲤鱼外酥里嫩,一盘清炒时蔬碧绿清脆,再加上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倒也丰盛。

那老婆子见了菜,眼睛都直了,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大川母亲
大川母亲

嗯,味道还不错。

大川却没什么胃口,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楼上,眼神阴晴不定。

花弄影安顿好冷秋月,让她先休息,自己沉着脸下了楼。大厅里,几个人已经等着了,见她下来,纷纷围上来。

黄腾达
黄腾达

掌柜的,到底怎么回事?

花弄影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讲到冷秋月被毁容、被虐待的时候,春桃已经红了眼眶,牛大宝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牛大宝
牛大宝

畜生!这种人渣就该剁了喂狗!

花弄影
花弄影

我不管,我一定要帮秋月姐姐脱离苦海,大不了,我找人把那人渣做掉!

洛阳明
洛阳明

冷静点。杀人是要偿命的。况且那人手里有冷姑娘的身契,从律法上来说,他们是合法的夫妻。你把人杀了,官府追究起来,整个醉月楼都得搭进去。

花弄影
花弄影

那你有什么主意

洛阳明
洛阳明

身契的事,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记得律法上有规定,若丈夫虐待妻子致伤,妻子可以向官府申请和离。冷姑娘身上的伤就是证据。

花弄影
花弄影

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那畜生连夜把人带走呢?

洛阳明
洛阳明

所以我们要拖。拖到天黑,拖到县衙开门。明天一早,我带冷姑娘去衙门递状纸。

花弄影
花弄影

我还以为你让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

洛阳明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拨弄算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醉月楼里点起了灯。昏黄的烛光映在大堂里,将那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大川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闷酒,老婆子倒是吃得满嘴流油,一盘红烧肉见了底,又伸手去够那碟酱牛肉。桌上的菜已经被扫得七七八八,连盘子底的汤汁都用馒头蘸干净了。

大川
大川

行了,饭吃完了,人也该带走了。冷秋月呢?叫她下来!

大川母亲
大川母亲

对,天都黑了,赶紧把人带回去,省得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