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人

接连半月，阴雨连绵笼罩津门。

这日天降大雨，街道积水漫过青石板。不少客人嫌天气恶劣，戏楼上座稀稀拉拉。

王橹杰登台之时，状态算不上绝佳。潮湿天气让嗓子隐隐发紧，勉强撑完整场演出。

卸完大半妆面，他披着薄长衫站在戏楼门口观望滂沱雨幕。

他没有备雨具，正犹豫是否冒雨回自己的小院，一辆黑色军用轿车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落下，穆祉丞的面孔出现在雨雾之间。

“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必，我等雨势小些自行离开就好。”王橹杰往后退了半步，保持距离。

穆祉丞推开车门走下来，细雨瞬间打湿他肩头军装。他缓步走到王橹杰身前，语气依旧柔和：“雨一时半刻不会停，你身子弱，淋雨后容易受寒。”

不等王橹杰再次推辞，穆祉丞侧身让出位置，态度看似征询，实则没有留下太多拒绝空间。

万般僵持之下，王橹杰只能弯腰坐进轿车。

车厢内暖意融融，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一路安静无言，只有雨珠敲打玻璃窗的声响。

抵达小院门口，王橹杰正准备推门下车，穆祉丞忽然开口：

“我派人看过，你这院落院墙低矮，附近最近常有流民游荡，不甚安全。”

王橹杰心头一凛：“督军派人调查我的住处？”

“只是担心你的安危。”穆祉丞语气平淡，仿佛理所当然，“若是愿意，可以搬到督军府别院居住。那里守卫周全，清净无人打扰，你平日里想要吊嗓练戏，也有足够宽敞的厅堂。”

来了。

王橹杰心里了然。

搬进别院，看似是优待，等同于主动踏入对方地界，往后一举一动，尽数落在穆祉丞眼底。

他当即轻声回绝：“多谢督军好意。我在这里住惯了，不想搬迁。”

穆祉丞没有强迫，只是淡淡一笑：“无妨，我不逼你。只是我已经安排两名卫兵暗中守在院落外围，有任何麻烦，他们会第一时间处置。”

王橹杰猛地转头看向他。

未经自己允许，便安排人手守在住处四周。

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穆祉丞，你不该这样。”他语调冷了几分，“我只是一个戏子，理应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

穆祉丞收敛些许笑意，目光认真望向他：

“橹杰，乱世之中，纯粹的自由太奢侈。很多危险你看不见，我替你挡下来。”

“我从不会锁起你、限制你登台。但我实在无法忍受，任何潜在风险靠近你。”

“这不是保护，是禁锢。”

穆祉丞抬起手，指尖差一点触碰到他的脸颊，最终克制地停在半空。

“我不喜欢用强硬手段。我愿意慢慢等，等到有一天，你心甘情愿明白，待在我身边，才最安稳。”

王橹杰推开车门冲进雨里，没有再多交谈。

冰凉雨水打湿衣衫，他快步走进小院，回头望去，轿车依旧静静停在巷口。

他清楚，这场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