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中的作息安排紧凑得几乎令人窒息,开学第一天便毫无保留地展现了这一点,丝毫没有给新同学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一节班会课刚结束,班长就抱着一摞厚厚的表格和名单在班里转了一圈,开始收寒假作业。

“数学卷子都交了啊!没写完的自觉记名字!”课代表扯着嗓子喊。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兵荒马乱的翻找声。有人翻箱倒柜,有人急得满头大汗,还有人凑在一起疯狂“借鉴”答案,哀嚎声此起彼伏。
林晓晓坐在倒数第一排正中间的“C位”上,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眼前的兵荒马乱。她和马菲,还有几个从镇里并过来的新同学,压根就没有寒假作业。
看着前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因为找不到卷子急得直抓头发,林晓晓忍不住和马菲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不用交作业的感觉,也太爽了吧。”
马菲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林晓晓抿着嘴笑,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一丝小小的骄傲。是啊,不用被作业支配,不用心虚地怕被老师查出抄袭,这种“特权”让她觉得,九中的开局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她甚至悠哉悠哉地翻开了刚发下来的数学课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只觉得像是一堆扭曲的蚂蚁,虽然看不懂,但心情十分愉悦。

“哒、哒、哒……”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林晓晓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男人慢悠悠地晃进了教室。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浅蓝色短袖衬衫,衬衫下摆随意地塞在皮带里,挺着个微微发福的小肚子。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和到近乎慈祥的微笑,手里还端着一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
这副模样,看起来简直就像个脾气好到没边儿的邻家大哥。

“同学们好啊。”~
男人笑眯眯地走上讲台,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田,田大龙,是你们的数学老师。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大家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找我。”
田大龙一边说着,一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并花了个括号(微)…
他说完,一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眼神和善地扫过全班。

说到: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和某信同号,大家回家有不懂的可以加我的某信询问我……
他一边说,一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眼神和善地扫过全班。
林晓晓刚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个数学老师应该挺好相处的。可下一秒,田大龙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她,以及她旁边几个同样穿着旧校服、局促不安的镇里学生。

“不过呢,”
田大龙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语气却突然放慢了,像是在拉家常。

“在正式上课前,我得先跟几位新同学打个招呼!.

听说啊,咱们班今年从镇中学并过来几位同学?”
林晓晓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绷直了。

“是,是有些新同学。”
田大龙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林晓晓脸上扫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镇里的同学嘛,能进咱们九中,说明初中底子还是不错的。但是呢,高中的数学,跟初中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你们以前可能没接触过这么难的题,基础比较薄弱。尤其是某些在初中成绩就一直垫底的同学,到了高中,如果不脱层皮,可是会毫不留情地被甩在后面的哦。”~
这番话说得轻飘飘的,甚至还带着笑,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软刀子,精准地扎在林晓晓最脆弱的自尊心上。
她本来就因为初中数学成绩太差,在中考时吃了大亏,最后只考了个压线分才勉强挤进镇上的中学。这是她心里最见不得光的伤疤,此刻却被田大龙当着全班的面,笑眯眯地揭开了。
周围立刻响起了几声压抑的低笑。前排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回过头,故意用夸张的口型对同桌说:

“听见没?垫底呢。”
林晓晓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想反驳,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好了,闲话不多说,咱们直接看黑板。”
田大龙似乎很满意自己这番“下马威”的效果。他转过身,拿起粉笔,行云流水地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极长的解析几何题。

“这道题,是去年高考的压轴题。咱们今天不讲新课,先来个小测试,看看大家的底子。”
田大龙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环视全班…

“谁愿意上来试试?”

全班鸦雀无声。谁都知道,开学第一节课就被拿来做“小白鼠”绝对没好事。
田大龙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晓晓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就请新同学同学来打个样吧~林晓晓,你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林晓晓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僵硬地站起身,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在全班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像个提线木偶般挪到了黑板前。
粉笔握在手里,滑腻腻的全是汗。她盯着黑板上那些复杂的字母和符号,脑子里一团浆糊。镇里的初中根本没讲过这种超纲的解法,她连第一步该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怎么?不会吗?”
田大龙站在她身后,声音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鼓励的笑意…

“没关系,慢慢想。是不是忘了怎么做辅助线了?还是说……你以前的数学老师根本没教过你?”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林晓晓的脸上。
她握着粉笔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眼眶酸涩得厉害,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那种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示众的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看来是真的基础太薄弱了。”
田大龙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算了,你先下去吧。以后上课,可要加倍努力了啊!”
林晓晓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趴在桌子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周围同学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和嘲笑声。
“笑面虎”的下马威,她算是彻底领教了。
下课铃终于打响,田大龙笑眯眯地夹着教案走出了教室。

“气死我了!他绝对是故意的!”
马菲气得猛拍了一下桌子,压低声音骂到:

“什么脾气好,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晓晓,你别理他,他就是想给咱们一个下马威!”
林晓晓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个被自己掐出指甲印的“早”字,把眼泪狠狠憋了回去。
她知道,在九中,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