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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九娘

本姑娘观星,你管这叫偷?

苏星落收到沈渡的信时,已是次日午后。

  她把信展开看了两遍,又放在烛火上烧了。

  信灰落在桌案上,被窗外的风一卷就散了。

  她心里清楚,罗通一招,兵备道和沙九娘就都浮了出来。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沙九娘会不会跑。

  温如玉的眼线昨天递来消息,说听涛别院的栈道口从昨晚起就不许任何人进出,江面上也加了船。

  沙九娘把自己关在了水榭里。

  苏星落想了想,叫人把何守礼找来,让他以成都府的名义向沙家发一张请帖,说府衙三日后要办夏税清商宴,请沙九娘务必到席。

  何守礼有些犹豫:“苏同知,万一她不来呢?”苏星落说:“她不会来。”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我们在逼她。”

  “她越躲,越说明她怕。”何守礼不再多言,亲自去安排。

  送走何守礼,苏星落去了城西酱园。

  焦三还被关在那里,几天不见,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倒还稳。

  他见苏星落来,用那只独眼望着她,沙哑地笑了笑:“苏同知,你关了我这许多天,也没把我送官。”

  “是还想从我嘴里掏沙九娘?”苏星落不接话,只让看守退开几步,自己拉了把破竹椅坐下,说:“沙九娘明天要是跑了,你会怎样?”焦三脸色微变,没应声。

  苏星落又说:“替她卖命,替她押货,替她背地里打点。”

  “她若真把你当心腹,为什么不让人来救你?连你被抓了,她连个动静都没有。”焦三的喉结动了动,别开脸。

  苏星落不紧不慢地继续:“我不逼你供她。”

  “我就问你一句,沙九娘有没有把柄在你手里。”焦三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他才哑声道:“有。”

  “她身边有个账本,记着京里那人的名字。”

  “不是纸,是块羊皮。”

  “她缝在贴身的香囊里,从不离身。”苏星落站起身,把竹椅轻轻推回原位,说:“焦三爷,若真到那一天,我会让你活着离开。”她走出酱园,天已经暗下来。

  回驿馆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那块羊皮。

  沙九娘贴身藏着一个账本,那她就不可能轻易离开成都。

  只要她还在,莫宗铭就跑不了。

  当晚,苏星落收到沈渡遣回的第二封信,说他已带着罗通的口供与铜锭入了成都,但先不进城,要绕道去听涛别院外围布防。

  苏星落立刻让王小满备马,带着十几名猎弓营弟兄赶到城南渡口。

  沈渡已经在一条乌篷船上等她。

  两人一见面,苏星落就低声说:“沙九娘今晚可能会走。”

  “温如玉的人说,听涛别院的江面上多了一条快船。”沈渡点头:“我也料到了。”

  “罗通供了。”

  “她是最后一个。”苏星落说:“要抓活的。”

  “她身上有块羊皮,记着京里的那个人。”沈渡看她一眼,没有多问,只让人把船撑向听涛别院。

  船到别院西面崖下时,起了风。

  江面上水汽很重,月亮藏在云后,只漏出几丝清光。

  沈渡让王小满带人从上次的崖壁攀上去,控制栈道。

  他与苏星落从水路逼近别院。

  快船果然停在水榭外的江面上,船头挂着一盏暗灯,几个带刀的汉子正往船上搬箱子。

  水榭里灯影摇晃,沙九娘似在吩咐什么。1

段评

这抓人节奏看得我手心冒汗

  沈渡让船家把船无声靠向那艘快船。

  苏星落先动了手,一枚袖箭射灭船头灯,又一枚钉在船夫手边的木板上。

  船夫吓得跌坐在地。

  快船上的刀手发现不对,纷纷拔刀。

  沈渡飞身跃上快船,绣春刀连削带打,几个照面就将三人拍落水中。

  苏星落紧跟着跃上,把剩下的两个制住。

  水榭里的沙九娘终于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头发只用一根乌木簪绾着,面上遮了块白纱,只露出一双极长的眼睛。

  那双眼在这水汽迷蒙的夜里,冷得像江底泡了百年的石头。

  她没逃,也没喊人,只看着沈渡和苏星落,说:“沈大人好本事。”

  “白日里在青神,夜里就来了我这水榭。”沈渡说:“沙九娘,你的事发了。”

  “跟我们回成都。”沙九娘轻笑一声,声音像薄冰裂开:“跟你们回成都?回得去吗?你们只看见我这一条快船,可知这江底下还藏着什么。”她话音未落,水榭四周的江水忽然翻动起来。

  几道黑影从水下浮出,竟是五六个精赤上身的汉子,手里举着弩。

  弩箭已对准沈渡和苏星落。

  苏星落后背一寒,刀已出鞘。

  沈渡却不慌,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举在灯下。

  那是一面铜牌,上面刻着兵备道的字样,正是从罗通身上搜出来的。

  沈渡说:“你的弩手若放箭,第一个死的是你。”

  “这兵备道的牌子上刻的是莫宗铭。”

  “罗通已经招了。”

  “你还有最后一条路,跟我走,把羊皮交出来。”沙九娘的神情终于变了。

  她那层冷意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击碎了,眼里浮起一丝极快的不甘。

  江风吹来,把她的面纱掀起一角。

  苏星落看见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笑,是某种认命似的弧度。

  她低低说:“好。”

  “我跟你们走。”

  “但我要坐你们的船,不坐那艘。”沈渡朝船家打了个手势。

  乌篷船缓缓靠近水榭。

  沙九娘未再回头,只提着裙摆上了船。

  苏星落跟在她身后,手里的刀始终没有松开。

  江上水汽更重了,月亮彻底没入云中。

  船离了听涛别院,朝成都方向驶去。

  王小满等人在崖上放了响箭,示意没有追兵。

  沈渡立在船头,望着黑沉沉的江面,一言不发。

  苏星落站在他身旁,忽然说:“她太容易就跟着走了。”沈渡说:“所以更要看紧。”苏星落回头看了一眼船篷下坐着的沙九娘。

  那女人闭着眼,面纱已经被风吹开,脸上的妆很淡,像一朵快要沉进江里的白花。

  苏星落忽然觉得,这案子查到这步,竟有点像当年诏狱里的自己,都是坐在船尾的人,一个要逃,一个在等。

  只是这一次,刀握在她和沈渡手里。

  江水拍着船板,一声又一声,像在提醒他们,天还没亮,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