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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梦不成归

烛烬书笺

暮秋寒雨敲打着青瓦,沈清辞守在临窗案前,指尖抚过一卷泛黄的绢帛。窗棂外,院中桂树早已落尽繁花,只剩枯枝在冷雨里轻轻摇晃。

她本是江南书香世家的女子,三年前,与少年裴砚之定下婚约。彼时少年白衣胜雪,满腹才学,于桂树下许诺,待科考得中,便来江南十里红妆,迎她过门。

离别那日,渡口烟波浩渺。裴砚之解下腰间一枚温润玉珏,分作两半,一半留于自身,一半赠予沈清辞。“以此为凭,岁岁勿忘。”

沈清辞将半块玉珏妥帖收好,日日盼着归期。春去秋来,鸿雁往返,起初尚有书信传来,字字皆是惦念。可自那年深秋过后,北地音讯骤然断绝,再无片纸只字寄回江南。

家中亲友皆劝她放下,说科考凶险,北地战乱四起,或许裴砚之早已身遭不测。爹娘心疼女儿,数次劝她另寻良人,皆被她婉言回绝。她守着半枚玉珏,守着满箱未曾寄出的书笺,不肯信昔日诺言就此成空。

寒来暑往,又是两载。江南多雨,旧宅的木窗渐渐朽坏,案头的笔墨时常蒙着薄尘。沈清辞依旧夜夜挑灯,偶尔写下字句,封入笺袋,却无处投递。庭院桂树岁岁开花,芬芳满院,只是再没有那个立于花下的少年。

这年冬日,北地战事平息,往来商客渐渐多了。一日,家中老仆自街市归来,带回消息,说京城新科御史裴大人,即将奉旨南下巡查。

听闻“裴”姓,沈清辞心口一颤,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心底生出渺茫的期许,又不敢轻易欢喜,怕到头来只是一场幻梦。

数日后,官轿行至江南城中。街巷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沈清辞立在自家门楼之后,远远望向那抹绯色官袍。那人眉眼轮廓,依稀便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一身官服凛然,褪去当年少年意气,多了几分朝堂打磨出的冷肃。

裴砚之亦望见了门楼之下的她,目光骤然顿住。

当夜,一袭便衣的裴砚之叩响沈府院门。阔别数载,两人于灯下相见。烛火摇曳,将两道影子投在墙壁之上。

“清辞。”他声音低沉,藏着万千难言的苦楚。

当年赴京赶考,恰逢战乱,道路阻断,书信尽数被截。他身陷乱军之中,几经生死,侥幸存活,之后埋首寒窗,一心想要功成归来。可朝堂风波诡谲,身不由己,重重牵绊,叫他迟迟无法归来赴约。

他自怀中取出那半枚玉珏,玉面已有磕碰的细纹。“我从未忘记约定,只是世事颠沛,身不由己,耽搁了你数年光阴。”

沈清辞望着那半块玉珏,眼眶泛红。那些孤灯苦等的日夜,无数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写满思念却送不出去的书笺,一幕幕涌上心头。千般委屈涌上来,却没有半句责难。

她转身取来木匣,匣中静静躺着属于她的半枚玉珏。两块玉珏合在一处,严丝合缝,一如当年。匣内,是厚厚一沓未曾寄出的信笺。纸上字迹,从清丽鲜活,慢慢染上岁月的沉静。

“我知世事难料,未曾怪你。”沈清辞轻声道,“只是岁岁花开,总盼故人归。”

窗外的冷雨已然停歇,一轮清月冲破云层,洒落满院清辉。

裴砚之看着满匣书笺,心中满是愧疚。乱世浮沉,多少誓言被风雨碾碎,可这女子,守着一枚残玉,守着一腔心意,熬过漫漫数载春秋。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光。“往后,再不会叫你独自等候。”

月光漫过窗棂,烛火静静燃烧。那些被时光封存的惦念,终于不必再困于纸页。旧岁的遗憾,终在今夜,得以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