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山河初遇的温柔余韵尚在,观影大殿白光微颤,石壁画面骤然一转。
方才烟雨江南、江湖风流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血色漫天、阴风刺骨、尸骨铺路、哀嚎遍野的无间地狱。
漆黑山谷怪石嶙峋,血雾终年不散,地上层层叠叠全是枯骨碎尸,血腥味腐臭味穿透光屏,哪怕是虚空大殿,也让人背脊发凉、心口骤紧。
冰冷字幕缓缓浮现,字字刺骨——
【世人皆知鬼谷谷主温客行,疯魔狡诈、杀伐随心、祸乱江湖。
无人知,鬼谷从来不是他的地狱,是他自六岁起,唯一活着的囚笼。】
全场瞬间寂静。
魏无羡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尽,身体微微坐直,眼底一瞬沉冷。
蓝忘机眸光微深,长睫下压,静静望向那片血色炼狱,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
江澄、蓝曦臣、江厌离、聂怀桑、金子轩,所有人瞬间敛去所有松弛,心头狠狠一沉。
画面缓缓回溯数十年光阴。
没有青衫风流、没有折扇轻佻、没有绝世容貌、没有恣意张扬。
只有一个六岁的小小孩童。
衣衫破烂、满身血污、赤足踩在碎骨烂泥之中,瘦弱的身子抖得厉害,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哭。
那是年幼的温客行。
双亲惨死、一夜灭门,他亲眼看着父母被江湖正道逼迫致死,亲眼看着善人被碎尸万段,亲眼看着所谓名门正派,为了琉璃甲,杀人夺宝、丧尽天良。
江厌离捂住唇,眼眶瞬间通红,声音轻颤:
“才六岁……只是个孩子啊。”
六岁,本该撒娇承欢、不识人间疾苦。
可他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天地无亲,世间无靠。
画面继续铺开——
走投无路的稚童,被推入人人闻风丧胆的鬼谷。
世人都说入鬼谷者,皆是恶人、皆是孽障、皆是该死之人。
可光屏清清楚楚映照真相:
他是被活人逼入地狱的。
正道不容他,世间不容他,天地无处容身,小小稚童,只能坠入最恶鬼蜮求一线残生。
鬼谷无规矩、无善恶、无怜悯。
弱肉强食、日日厮杀、以命换命、吃人活命。
六岁的孩子,手无缚鸡之力,无修为、无靠山、无活路。
石壁播放出漫长、压抑、残忍的炼狱岁月。
孩童被欺凌、被殴打、被羞辱、被追杀。
每一天,都有人想杀他、啃他、撕他、拿他取乐。
每一天,他都在尸山血海里躲命、逃命、搏命。
为了一口吃食,他要和恶鬼抢尸;
为了多活一日,他要夜夜不眠提防暗算;
为了不被撕碎,他逼着自己狠心、逼着自己冷血、逼着自己从稚童蜕成恶鬼。
十年鬼谷,十年血淋,十年不见天日。
别人长个子、长心性、长温柔的年纪,他只长戾气、长防备、长一身杀与伤。
聂怀桑折扇彻底垂落,脸色发白,声音发涩:
“原来……原来他那一身疯魔戾气、不信人间、玩世不恭……都是这么熬出来的。”
从前看他风流肆意、疯癫狡黠,只觉是乱世妖孽。
如今看完全程血泪过往,只剩彻骨心疼。
金子轩久久沉默,喉间发紧:
“最恶的从不是鬼谷。”
“是外面满口仁义道德、逼死善人、屠戮稚童的所谓正道江湖。”
这句话,狠狠戳中全场人心。
太像、太像他们经历过的世道。
仙门百家诛伐异己、趋炎附势、为利害人、为名造罪。
世人骂鬼道可怖、骂邪魔乱世。
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从来是披着正义皮囊的活人。
魏无羡胸口沉沉发堵,眼底翻涌着极强的共情与酸涩。
他太懂这种滋味。
乱葬岗三月,是绝境炼狱。
可温客行,整整十年,岁岁炼狱、年年屠生、无一日安稳、无一日天光。
他轻声开口,嗓音微哑:
“世人看见他疯魔害人。”
“可没人问过,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没有人天生愿做恶鬼。
没人天生爱杀戮、爱疯狂、爱与天下为敌。
都是世道逼迫、人间亏欠、绝境磨人。
蓝忘机静静侧首看向魏无羡,眼底温柔沉怜。
他懂。
他全都懂。
同样少年丧尽前路、同样被逼至绝境、同样身处无间、同样被世间污名唾骂。
一人入乱葬岗成夷陵老祖,一人入鬼谷成鬼谷谷主。
皆是人间亏欠,皆是绝境重生。
画面一转,出现少年温客行。
年少稚童彻底褪去天真,眼底再无半分光亮。
眉眼冷戾、神色孤绝,一身血衣,立于万千恶鬼尸骸之上。
他活下来了。
是以杀光欺辱他的人、碾碎所有恶意、葬送所有温柔为代价。
字幕缓缓浮出,字字泣血:
【世人皆盼恶鬼死。
无人盼少年归。
无人知,他曾也是心怀善意、干净温柔的孩童。
是人间亲手,把孩童逼成恶鬼。】
江澄紧绷着脸,神色复杂到极致。
他一生嫉恶如仇、守正黜邪。
可这一刻,他忽然彻底看清——
正邪从来不在术法、不在出身、不在名号。
只在心。
温客行身在鬼谷,半生血腥,却本心未烂、善意未死、知知恩、懂守护、重情义。
而那些逼死他双亲、屠戮无辜、伪善假面的正道,才是真正的魑魅魍魉。
画面最后定格一幕——
少年温客行独自立于血色山谷之巅,望着永无天光的苍穹,低声自嘲轻笑。
那笑意极艳、极冷、极悲凉。
“我从地狱爬出来,本就一身烂骨、满身罪孽。
我本无心再入人间,无心再碰温柔。
直到……我遇见周子舒。”
观影大殿一片安静酸涩。
蓝曦臣轻叹出声,眸色悲悯通透:
“他半生作恶伪装,半生疯魔自保。
世人惧他杀他,唯有周子舒,不惧他的恶,独惜他的苦,独盼他的善。”
若非周子舒。
温客行这一生,便真的是从地狱来、往地狱去,一生黑暗、一生孤苦、一生无人惦念。
魏无羡心头酸涩翻涌,轻声道:
“难怪他抓住那束光,死活不肯放。”
那是他炼狱十年、血海半生里,唯一遇见的人间温柔、唯一救赎、唯一归处。2
温客行太让人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