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突现,四海八荒的宿命长卷
乱葬岗的风刚刚歇下,云深不知处的庭院忽的被一片柔和的白光笼罩。
前一秒还三三两两闲谈的众人只觉眼前一晃,脚下的石板变成一片平滑如水的镜面虚空,四周云雾缭绕,一座巨大无边的光幕凭空悬在半空。
蓝启仁眉头一蹙,抬手按住书卷,神色严肃:“又是这种异空间幻境?”
魏无羡挑了挑眉,习惯性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眼底满是好奇,不复当年乱葬岗的满身戾气:“又来观影?这回又是什么故事?上次看了花木兰、徽柔、龙葵,这回不知道又是哪一段人间悲欢。”
蓝忘机袖下指尖轻轻碰了碰魏无羡的手腕,无声示意他不必紧张,清冷眼眸抬向那缓缓亮起的光幕。
江澄攥紧紫电,周身戒备,目光沉沉盯住光幕:“先静观其变,看它要放什么。”
金子轩、江厌离并肩站在一起,聂怀桑躲在聂明玦身后,扇骨抵着下巴,一脸惴惴不安又忍不住想看的模样。各家子弟、蓝氏小辈也纷纷站定,偌大空间安静下来。
光幕缓缓亮起一行鎏金大字——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云雾翻涌,漫山灼灼桃花扑面而来,花海漫过群山,云海浮于九天之上,仙气浩荡,完全不是他们熟悉的江湖人间。
“三生三世……听名字便是牵扯轮回、姻缘宿命。”蓝曦臣温润开口,眸光微漾,“并非凡俗江湖故事,倒像是上古仙家的旧事。”
魏无羡啧啧两声:“三生三世,听起来就是好几辈子的爱恨纠缠,这得是多大的执念,要缠上三世轮回?”
江澄嗤了一声,嘴上冷淡,目光却死死黏在光幕上:“仙家也逃不开情情爱爱的事?看着倒是一派繁花盛景,只怕越是美好,内里越是虐心。”
聂怀桑扇子半遮脸,小声嘟囔:“但愿别太虐,之前那些故事刀得我心口发闷。”
光幕画面徐徐铺开,上古洪荒,四海八荒,青丘之国。
漫山遍野的桃花永不凋谢,青丘狐族世代居于此处,与世无争,九尾白狐血脉尊贵,是上古为数不多的远古神族。
镜头落在青丘桃林之中,一位梳着简单发髻,眉眼灵动鲜活,尚有几分稚气的少女正蹲在树下逗弄小狐狸。一身浅粉纱裙,眉眼弯弯,灵动娇俏,正是少年时的白浅。
彼时她化名司音,女扮男装,拜入昆仑虚,成为墨渊座下十七弟子。
昆仑虚仙气缥缈,瑶台仙鹤,法器林立,一众师兄弟谈笑风生。
一身玄色长袍,面容清冷沉静,周身带着上古战神威压的墨渊端坐高台之上,收下了这位伪装成少年郎的小徒弟司音。
“女扮男装拜师学艺?”魏无羡眼睛一亮,来了兴致,“有点意思,跟我当初在云深不知处捣蛋有的一拼,不过人家可是上古神族。”
江厌离柔声笑道:“这姑娘看着心性鲜活烂漫,就是不知道往后会经历什么。三生三世,想来前路不会一帆风顺。”
蓝启仁捋着胡须,微微蹙眉:“身为女子,伪装身份入师门,虽是性情使然,终究容易埋下祸根。”
画面流转,昆仑虚岁月悠悠,司音在师门庇护下无忧无虑,和师兄们打闹,跟着墨渊学法术,日子轻快又自在。可乱世战火很快席卷四海八荒,翼君擎苍举兵叛乱,大战一触即发。
血色漫过昆仑虚,仙魔大战,尸横遍野,天地变色。
墨渊为了封印狂暴的擎苍,以自身生祭东皇钟,魂飞魄散,只留下一缕残魂寄存于仙体之中。
昆仑虚漫天飞雪,昔日热闹的山门一片死寂。
司音抱着师父冰冷的身躯,跪在大雪之中,浑身颤抖,撕心裂肺的哭声隔着光幕仿佛都能传过来。
方才还热闹闲谈的虚空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魏无羡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心口沉甸甸的,指尖微微收紧。同样是亲眼看着敬重之人身死,同样是无力回天,那一份绝望,他太懂了。
“战神以身祭钟……”蓝曦臣轻声叹息,“为护四海八荒,牺牲自身神魂,何其悲壮。”
蓝忘机眼波微沉,沉默不语,看着画面里崩溃痛哭的司音,眼底掠过一丝共情。
江澄脸色也沉了几分:“明明前一刻还师门和乐,转眼战火倾覆,天人永隔。”
聂怀桑扇子垂了下来,小声叹道:“好好的师父,就这么没了……”
光幕并未停下,司音带着墨渊仙身,回到青丘,守着沉睡的师父,一等便是七万年。
第二章 东荒俊疾山,一世凡尘情劫
光幕桃花光影一转,褪去九天仙气,落向一座朴素安静的凡人荒山——东荒俊疾山。
封印东皇钟的法术反噬重创白浅,敛去一身法力、记忆、容貌,跌落凡尘,成了一个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的凡人女子素素。
没有九尾神力,没有青丘女君的尊贵身份,只剩一副普通凡躯,独自在荒山求生。
虚空之中,众人皆是一愣。
“神族落为凡人?记忆尽失,一身修为尽数剥夺。”蓝曦臣眉头微蹙,“这情劫,当真是残酷。”
魏无羡抿了抿唇:“什么都忘了,什么本事都没了,从高高在上的青丘上神,变成一无所有的凡人,这种落差,比死还要难熬。”
江澄冷声道:“情劫最是磨人,越是强大之人,劫难到来之时,跌落的便越狠。”
俊疾山云雾淡淡,孤茅小屋,烟火寻常。
夜华,天族太子,遭遇重伤,跌落荒山,被素素救下。
荒山茅屋,没有天宫的琼楼玉宇,没有四海八荒的朝拜敬仰,只有粗茶淡饭,朝暮相伴。素素心地善良,细心照料受伤的夜华。二人朝夕相处,烟火相伴,在这与世隔绝的荒山,悄悄滋生出刻骨情愫。
没有身份枷锁,没有种族隔阂,只是凡人素素,和落难的夜华。
茅屋月下,夜华握住素素的手,许下诺言,要带她离开荒山,给她一个归宿。
光幕里的画面温柔缱绻,漫山野草清风,月下低语,烟火温柔。
江厌离看着画面,眼底带了一丝暖意:“这一段倒是难得的安稳温情,抛开身份,只是两个普通人彼此依靠。”
金子轩轻轻应和:“若是能永远留在此处,倒也是一桩幸事。”
可蓝忘机淡淡开口,一语点破:“天宫即是牢笼,身份枷锁从未消失,承诺越是动人,往后的痛苦便越深。”
果然,好景不长,夜华身份归位,必须回到九重天宫。他将素素带上天宫,可天宫万千规矩、天族礼法、旁人猜忌与陷害,接踵而至。
素锦步步为营,处处构陷。流言蜚语铺天盖地,所有人都看不起来历不明的凡人素素。
天宫冰冷,琼楼玉宇,却比俊疾山的荒山孤屋还要孤寂百倍。
素素被困深宫,满心不安惶恐,满心信任,却一步步落入圈套。
诛仙台那一幕缓缓在光幕铺开,冷风呼啸,高台悬空,云气翻涌,万丈之下便是无尽炼狱。
被陷害、被误解、被剜去双眼,受尽委屈折磨的素素,万念俱灰。
她曾经满心欢喜期盼的相守,最后只剩满身伤痕,无尽绝望。
素素站在诛仙台边,眼神空洞悲凉。
“夜华,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从此,两不相欠。”
纵身一跃,自诛仙台跳下。
那一刻,整个观影空间一片死寂。
小辈弟子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攥紧衣袖。
魏无羡心脏猛地一缩,喉间发紧,久久没有说话。绝望之下纵身跳下绝境,那种心死的滋味,他太清楚。半晌才低声开口:“都已经到这一步,连活下去的念想都磨没了。”
蓝忘机身侧的衣袖微微绷紧,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着沉色,指尖微微蜷起。
蓝曦臣轻轻叹气:“诛仙台一渡,劫是渡过去了,可那一世的爱恨伤痛,刻骨铭心。”
江澄脸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里堵得厉害:“明明是两情相悦,却被旁人算计,礼法束缚,硬生生逼到绝境。”
聂怀桑呆呆望着光幕,扇子都拿不稳了:“怎么会……好好一段缘分,怎么落到这般地步。”
跳下诛仙台,情劫历完。白浅恢复记忆、神力,重回青丘。可那凡人素素一生的伤痛、剜眼之痛、心碎之苦,完完整整烙印在神魂深处。
她喝下忘情药,想要把这一段痛彻心扉的过往,尽数遗忘。
光幕之中,桃花纷飞,白浅独自立于漫山桃林,一杯忘忧,前尘爱恨尽数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