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挑了挑眉,把手里刚烤好的红薯塞给身边的温宁,饶有兴致地仰头望向光幕。
“又来新东西了?上次看了那么多人的故事,这回又是哪位奇人?”
江澄下意识握紧紫电,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不明来路的幻境,不可掉以轻心。谁也说不清里面是真是假。”
蓝忘机站在魏无羡身侧,古琴避尘横在膝前,沉静的目光落在发光的光幕之上,神色淡然,却没有丝毫敌意。蓝思追、景仪几个小辈凑到前排,叽叽喳喳,满是好奇。
江厌离轻轻拢了拢衣袖,温柔开口:“不知光幕将要放映何人。愿不是太过悲苦的命运。”
光幕缓缓亮起,两个大字慢慢浮现——花木兰。
“花木兰?”魏无羡轻声念了一遍,歪着头思索,“这个名字,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过。哪家世家的修士?还是江湖中人?”
聂怀桑扇着扇子,小声嘀咕:“没听过啊,不是咱们仙门的人吧?听名字……倒是像位女子。”
金子轩站在江厌离身旁,微微蹙眉:“女子?难不成是一位女将军?”
画面徐徐展开。
没有仙门,没有符咒,没有御剑飞天。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处古朴安静的村落,塞外风沙常年吹拂,天色带着一层淡淡的昏黄。普通农户的小院,柴门低矮,院里晒着布匹,老人坐在阶前擦拭一副陈旧的铠甲。
字幕缓缓浮现:北魏,征兵。
官府的告示贴在村口,每家必须出一名男丁奔赴边关,对抗外敌。
花木兰的父亲,年迈多病,早年上过战场,身上旧伤累累,走路都有些蹒跚,可军书点名,征召的正是他。
深夜,油灯如豆。
花木兰坐在灯前,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看着那一副锈迹斑斑的铠甲。她眉头紧紧锁起,眼底藏着焦急与痛楚。弟弟年纪尚幼,还只是个孩童,父亲年老体衰,一旦奔赴沙场,几乎是有去无回。
魏无羡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挺直脊背看着画面:“官府强征,老弱也要上前线?这世道……”
江澄抿紧嘴唇。云梦江氏也曾遭遇战乱流离,他太清楚战火之下普通人的身不由己。“普通人没有灵力,没有法宝,遇上战事,只能拿血肉之躯硬拼。”
蓝忘机眸色微沉,低声道:“苍生疾苦。”
画面一转。
夜深人静,花木兰剪下自己乌黑的长发,换上父亲旧时的战袍。女子纤细的身形裹在宽大的铠甲里面,眉眼坚毅,藏起所有属于女儿家的柔情。
她对着月光,握紧长枪,做出了决定——代父从军。
“什么?!”景仪猛地睁大双眼,脱口喊了出来,“她要代替父亲去当兵?可是她是女子啊!军营里面全是男子,怎么藏得住?”
蓝思追也满脸震惊:“这也太冒险了。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吧?”
聂怀桑扇子停在半空,一脸不敢相信:“天底下竟有这般女子?女扮男装奔赴战场,光是想想都觉得凶险万分。要是换做我,我可不敢。”
江厌离心口一紧,轻声叹道:“她该是怀着多大的勇气,才敢踏出这一步。女子上阵,前路全是刀山火海。”
金子轩正色开口:“孝心可嘉,可这条路,九死一生。”
镜头跟着花木兰,汇入浩浩荡荡行军的队伍。
朔风凛冽,黄沙漫天。行军路上没有安逸,没有暖意。白日长途跋涉,翻过高山,渡过冰河;夜里露宿荒野,枕着兵器在冻土上入眠。手上磨出厚厚的血泡,寒风撕裂皮肤,饥饿、严寒、疲惫时时刻刻折磨着所有人。
为了不暴露身份,花木兰比军营里任何一个男子都要拼命。
操练,她拼尽全力;冲锋,她一往无前;负重,她咬牙坚持。别人休息的时候,她还在打磨兵器;别人闲聊打闹的时候,她独自避开人群,藏起自己女儿家的细节。
有好几次洗澡、疗伤的时候险些暴露,全都被她凭着机智与隐忍堪堪瞒了过去。
魏无羡看得神色动容。他这一生,见过不少坚韧之人,可这般藏起本心,独自背负秘密,在铁血军营里面苦苦煎熬的女子,实属罕见。
“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不能对任何人倾诉,不能卸下防备,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这得有多累。”
温情静静看着画面,指尖微微攥紧。她身为医师,见过无数伤痛,深知战场上皮肉苦楚之外,人心的孤独最难熬。“伤痛尚可医治,心底的孤寂无人可解。”
江澄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想要活下去,想要护住家人,只能逼着自己变强。没有谁生来强大,都是境遇逼出来的。”
战场上厮杀的画面扑面而来。
号角震天,战马嘶鸣,刀剑相撞,鲜血洒在黄沙之上。
外敌大举来犯,边关防线岌岌可危。无数士兵倒下,尸横旷野。花木兰手持长枪,冲在前线,奋勇杀敌。她没有神兵利器,没有金丹灵力,只靠着一身胆识、日夜苦练的武艺,还有不要命的韧劲,在刀光剑影之中拼杀出一条生路。
一场又一场恶战,一年又一年边塞岁月。
昔日青涩的姑娘,在战火之中磨砺成沉稳、骁勇的战士。她立下赫赫战功,从普通士兵一步步晋升,同僚敬佩,长官赏识,谁都没有怀疑,这位勇猛可靠的战友,竟是一名女子。
整个乱葬岗一片安静,所有人屏息凝视着光幕。
蓝景仪看得热血沸腾:“太厉害了!她打仗好勇猛!比好多男子还要厉害!”
蓝思追点头,眼里满是敬佩:“不靠仙法,不靠法宝,只凭自己的本事保家卫国。”
聂怀桑咂咂嘴:“打仗也太吓人了,看着都头皮发麻。不过花木兰真了不起。”
金子轩郑重说道:“保家卫国,舍己为亲,此乃大义。”
蓝忘机目光凝在画面上,淡淡吐出一句:“巾帼不让须眉。”
漫长十余年边关征战,敌军终于败退,边关迎来太平。大军班师回朝,天子论功行赏,要给立下大功的花木兰高官厚禄,留在朝堂做官。
可花木兰婉言谢绝了所有赏赐,只求一匹快马,送她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
看到这里,魏无羡有点意外:“高官厚禄都不要?换做旁人,怕是求之不得。”
江厌离温柔笑着:“她上阵,本就不是为了功名,只为守护家人,守护故土。如今战事结束,她只想回家。”
画面切回熟悉的小村庄。
父母听说花木兰归来,急急忙忙赶到村口迎接,老泪纵横。
花木兰回到小院,快步走进自己从前的房间。脱下沉重的铠甲,卸下兵器,换上久违的女儿衣裳,梳理好长发,描上妆容。
再次走出房门的时候,跟她一同归来的战友看见她,瞬间全部愣住。
朝夕相伴十几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万万没有想到,和自己并肩浴血奋战的勇士,居然是一位姑娘。
光幕打出那句流传千古的诗句:
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
一时间,观影的众人炸开了锅。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啊!”魏无羡惊叹出声,“瞒了这么久,太不容易了!”
江澄眼神震动,沉默片刻:“能守住一个秘密十二年,于刀尖之上求生,还立下大功,这份心性,世间少有。”
蓝景仪瞪圆眼睛:“一起打仗十二年都没看出来?也太神奇了!”
蓝思追轻声感慨:“十二年风霜,她把最好的年华全都献给家国。”
聂怀桑扇着扇子,感慨连连:“我以前总觉得,建功立业是世家男儿的事情,今日才知道,女子亦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温情轻声开口:“世人总认定女子该深居闺阁,可能不能成事,从来不分男女,只看人心。”
江厌离望着画面里换上女装、眉眼柔和的花木兰,眼底满是欣赏:“沙场之上是铁血战士,归家之后是寻常女儿。两种模样,皆是她。”
金子轩看向江厌离,低声附和:“既有保家卫国的勇,也有惦念亲人的柔,实在难得。”
魏无羡侧过头看向蓝忘机,笑着开口:“蓝湛,你怎么看这位花木兰?”
蓝忘机目光依旧落在光幕之上,声音清润笃定:
“孝以顾家,勇以卫国,不贪荣华,不忘初心。可敬。”
故事接近尾声。
画面渐渐淡去,夕阳落在宁静的村落,花木兰陪着父母漫步院中,岁月安稳,风沙远去。
光幕没有立刻熄灭,留出一片空白,留给众人思索。
魏无羡伸了一个懒腰,望着天空:“说实话,今天这个故事,看得我心里挺不是滋味。没有金丹,没有玄术,一个普通姑娘,硬生生扛下了这么重的担子。仙门之中很多人拼了命追逐名利,可有些人,默默扛起家国,什么回报都不求。”
江澄抱臂站着,嘴上依旧硬气,语气却软了几分:“乱世之中,最苦的从来都是寻常百姓。花木兰能拼出一条生路,已经是万幸。只是不知道,像她这样的人,世间还有多少,淹没在岁月里,无人知晓。”
江厌离轻轻说道:“但愿世间少战乱,家家户户可以安稳团圆,不必再有儿女奔赴沙场,不必再有老父远赴边关。”
金子轩握住她的手:“若真有战乱,我辈修士,自当挺身而出,护佑百姓,不让凡人独自承受战火之苦。”
蓝思追看向身边的景仪,小声说道:“以后我也要像花木兰一样,有担当,遇到危难,不能退缩。”
景仪用力点头:“我也是!不过最好不要打仗啦!”
聂怀桑慢悠悠扇着扇子:“今天算是长见识咯。原来世间英雄,不只有咱们修仙之人。”
温情看向温宁,温宁乖乖站在一旁,眼里带着触动:“花木兰姑娘……很勇敢。”
蓝忘机抬眼看向魏无羡,轻声说道:“你亦是如此。明知前路艰险,依旧选择心之所向。”
魏无羡一怔,随即笑起来,眉眼飞扬:“哎呀,别把我说得这么伟大。不过花木兰这份气魄,我是真心佩服。”
银色光幕微光缓缓消散,遮蔽天空的屏障悄然撤去。
乱葬岗的晚风重新吹起,篝火噼啪跳动。
可方才那个黄沙大漠、长枪战甲、替父从军的花木兰,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所有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