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局中局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今朝推开衍渡资本顶层的办公室门时,顾衍之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叠文件,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眼底的青色更深了。看到陆今朝进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起来,也没有笑,只是坐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你收到了。"陆今朝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收到了。"顾衍之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那条信息还亮着——"衍之,好久不见。你帮我把陆今朝逼到那个份上,我很满意。下一步,我亲自来。"
陆今朝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见过这个号码的格式——境外加密通讯,和上次陈嘉鸿用来联系海外账户的那种一样。但发信人——不是陈嘉鸿。
"谁?"他问。
顾衍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推到陆今朝面前。那是一份股权穿透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方框,从最底层的新加坡空壳公司一层一层往上追溯,经过七层离岸架构,最终指向了一个名字——津市本地的一家老牌地产集团"恒远置业"。恒远置业的实控人——姓江。
江承渊。
陆今朝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呼吸停滞了半秒。
江承渊。上一世——江烬寒的父亲。
那个在他十七岁那年把他从军校接回家、在他二十岁那年逼他接手江氏集团、在他死前三个月对他说"你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的男人。那个上一世——江亦辰说"如果有下辈子,把父亲让给你"的男人。那个——他从来不敢去想——会不会也跟着他——一起——轮回的男人。
"他——"陆今朝的声音很哑。"他也——回来了?"
"嗯。"顾衍之的喉结滚了一下。"他这辈子——叫江承渊。五十四岁。恒远置业——津市排名前三的地产商。表面做地产,暗地里——控制着整个津市地下钱庄的半壁江山。陈嘉鸿的CG资本——林湛的背叛——鸿嘉国际的假数据——全是他布的局。"
"你——"陆今朝看着他。手指攥紧了文件边缘。"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有人在利用我。"顾衍之看着他。眼睛很红。"上次在云顶——他就在隔壁包厢。他听到了我们所有的对话。他故意让我——去逼你——去帮你——去——"
他停住了。
"去什么?"
"去——让你——依赖我。"顾衍之的声音碎了。"他太了解你了。他知道——你从来不依赖任何人——但如果你欠了一个人——如果你觉得——你欠了他——你就会——给他一个位置。他让我——帮你——废了陈嘉鸿——帮你——查林湛——然后——等你——把我——放进了——你的——版图里——"
"然后——"他的眼泪掉了下来。"然后——他再出手——把你——从内部——瓦解——"
陆今朝坐在那里。脑子里所有的碎片——突然——全部——拼到了一起。
江承渊。上一世他的父亲。这一世——成了最大的敌人。他太了解江烬寒了。了解他的每一个弱点——而最大的弱点——就是他永远会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林湛的女儿。顾衍之的两千年。沈听月的命。今川的安全。每一个——都是江承渊可以拿来——捅他的刀。
"顾衍之——"陆今朝的声音很平。但很冷。像冰层下面的岩浆。"你——有没有——帮他——做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顾衍之看着他。
然后——
他站起来。
走到办公桌后面。
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拿出一个——
黑色的——
U盘。
"这里面——"他把U盘放在桌上。"有我和他——所有的通讯记录。从去年三月——他第一次联系我开始——到昨天——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
"我——没有——帮他——做任何事——除了——按他预想的——去接近你——去帮你——让你——觉得——欠我——"
"但我——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直到——昨天——他发了那条信息——我才——反应过来——"
他走到陆今朝面前。
蹲下来。
和他——
平视。
"陆今朝——"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我上辈子——追了你两千年——这辈子——又找了你三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可是——"他的眼泪砸在地板上。"我——被他——利用了——"
"我——成了——他的——刀——"
"又一次——"
"像上辈子——我追了你两千年——却——连——你死的时候——都——接不住——你——"
陆今朝看着他。
然后——
他伸出手。
把顾衍之——
拉了起来。
"你不是刀。"他说。声音很平。但很稳。"你是——第一个——告诉我——他回来了——的人。"
"我们一起——"陆今朝看着他。眼神很深。很深。"把这个局——拆了。"
——
当天下午,江承渊动手了。
不是商业手段。是——媒体。
津市财经头条突然爆出一条新闻——《陆氏集团东南亚渠道数据造假——内部高管承认——营收虚增百分之四十》。配图是林湛在新加坡秘密账户的转账记录——但被做了手脚。原本是陈嘉鸿那边打过来的两百万——被P成了——从陆氏集团内部账户——转出去的钱。
舆论瞬间炸了。
陆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盘后半小时内——从涨停板——直接——砸到了跌停。
苏晚的电话被打爆了。投资者、合作方、媒体——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数据是不是真的?
陆今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条新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一下。
一下。
"他——"陆今朝低声说。"他想——让所有人都——怀疑我——"
"然后——"顾衍之站在窗前。声音很冷。"等你——孤立无援的时候——他——再出现——像——救世主一样——来——帮你——"
"他要——让你——求他——"
"像上辈子——你父亲——逼你接手江氏一样——"
"他——从来——不是——想杀你——"
"他是——想——控制你——"
陆今朝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江渡尘。
"渡尘——"陆今朝的声音很稳。"你在新加坡那边——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说。"
"帮我——找到——陈嘉鸿——在监狱里的——所有通讯记录。我要知道——他——在被抓之前——最后——联系过——谁。"
"好。明天给你。"
挂了电话。陆今朝又拨了一个号码。
"今川。"
"哥!"电话那头陆今川的声音很急。"我看到了新闻——你——"
"没事。"陆今朝的声音很平。"你帮我——做一件事。你今川科技——所有的服务器——全部——切换到——备用系统。然后——把你手里——关于陆氏——所有的——财务数据——全部——备份——加密——存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哥——你——你在防什么?"
"防——有人——从内部——黑进来——改数据。"
"好。我马上做。"
最后——他拨了沈听月的电话。
"听月。"
"我在。"她的声音很稳。比任何时候都稳。"我体内的玉——刚才——跳了一下。很快。像——有人——在——外面——碰它——"
陆今朝的瞳孔——缩了。
"你——在哪?"
"在你公寓。我回来拿东西。怎么了?"
"别动。我马上回去。"
——
二十分钟后。陆今朝推开公寓的门。沈听月站在客厅里。她抬起手,覆在左胸口。
"刚才——"她说。"有人——试图——从外面——连接——这块玉——"
"什么?"
"那块玉——被植入你体内之后——它和你的心跳——是绑定的。但——它——也有一个——外部接口——当年——顾长明——做这块玉的时候——留了一个——后门——"
陆今朝的脸色——瞬间——白了。
顾长明。就是这一世的顾衍之。上一世的顾长明——在做这块玉的时候——留了一个后门。如果有人知道这个后门——就能——从外面——直接——切断——玉和心跳的连接——让陆今朝——瞬间——失去——所有的——保护。
而知道这个后门的——只有两个人。
顾长明自己。
和——江承渊。
因为——上一世——江承渊——是看着顾长明——做这块玉的——人。
"他——"陆今朝的声音——哑了。"他想——直接——断了——我的——命——"
沈听月走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陆今朝——"她看着他。眼睛很亮。很亮。"你心跳——还在跳——对不对?"
"对。"
"那就——没事。"
"他——断不了——你的——心跳——因为——你的心跳——不是——玉给的——"
"是你——自己的——"
陆今朝闭着眼。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她。
"听月——"他说。"江承渊——下一步——会——直接——来找我——"
"我知道。"
"你——"
"我陪你。"她说。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你上辈子——一个人——扛了十七世——这辈子——你——不用——再——一个人——了。"
——
当天晚上。江承渊——终于——出现了。
不是电话。不是信息。是他——亲自——来到了——陆氏集团——楼下。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口。司机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头发花白,背微微有点驼,但眼神——很亮。很沉。像两口枯井——你看进去——看不到底——但你知道——里面——很深。很深。
他走进大堂。前台想拦,他只说了一句话:"告诉陆今朝——他父亲——来了。"
前台愣住了。她当然知道陆今朝的父亲早就不在了。但眼前这个男人——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东西——不是霸道——是一种——天然的——像山一样——压下来的——重量。
电话打到陆今朝办公室。苏晚接的。她转头看向陆今朝。声音有点发抖。
"陆总——楼下——有人——说——是您——父亲——"
陆今朝坐在椅子上。
手指——
慢慢——
收紧了。
"让他——上来。"他说。
门开了。
江承渊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陆今朝。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种——很深的、很远的、像从两千年前的风里——吹过来的——笑。
"烬寒——"他说。声音很轻。但——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你——长大了。"
——
第六十七章 你是我最骄傲的作品
陆今朝没有站起来。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口那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江承渊——或者说,上一世那个叫江承渊的人——此刻就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眼神里带着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怒。是一种——审视。像在看一件——自己亲手打磨了太久的器物,终于到了可以出鞘的时候。
"你坐。"陆今朝开口了。声音很平。不是对长辈的尊重,也不是对敌人的戒备。是一种——对待一个他早就知道会来的人——的平静。
江承渊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很慢,像他的年纪。但陆今朝注意到——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这个人的身体可能老了,但脑子——和上一世一样——锋利得像刀。
"你比我想象的——冷静。"江承渊看着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不由自主想听下去的磁性。"我上次叫你'烬寒'的时候——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因为我早就知道——你会来。"陆今朝说。"陈嘉鸿倒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那种人——做不了这么大的局。他背后——一定有人。而能布这种局的人——必须——足够了解我。"
"了解你到什么程度?"
"了解到——知道我会为了林湛的女儿——心软。"陆今朝看着他。"了解——到知道——顾衍之——是我——最大的——软肋。"
江承渊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看起来——竟然有一丝——慈祥。
"对。"他说。"你上辈子——就是这样。十七世。每一世——你都会——为了——不该救的人——把命——搭进去。"
"第一世——你在荒原上——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牧民——挡了一箭——死的时候——才十九岁。"
"第五世——你在战场上——为了掩护一群伤兵撤退——一个人——断后——浑身插了七根长矛——"
"第十二世——你在宫廷里——为了保一个被冤枉的宫女——替她顶了罪——被打入天牢——活活——病死——"
"第十七世——"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画了那个咒——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画了进去——"
他抬起头。看着陆今朝。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
"烬寒——"他说。"你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
"我把你——从十七世的轮回里——教出来——每一世——我都——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学本事——变强——"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
"也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陆今朝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太熟悉这些话了。上一世——江承渊在他接手江氏集团的那天晚上——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你是我最骄傲的作品。江氏——以后——是你的。"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爱。是父亲对儿子的认可。是这辈子——唯一——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的东西。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那不是爱。
那是——
占有。
"江承渊——"陆今朝的声音很冷。冷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你上一世——看着我——死了十七次——你——从来——没有——拦过我——一次——"
"你——不是——我的父亲——"
"你——是——我的——狱卒。"
江承渊的笑容——僵住了。
"烬寒——"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不明白——"
"我明白。"陆今朝打断他。"你——不想让我——死——不是因为——你爱我——是因为——你——舍不得——你——最骄傲的——作品——坏掉——"
"你——想——控制我——像——控制——十七世——每一世的——我——一样——"
"你——让我——接手江氏——是——为了——让你——的——势力——延续——"
"你——让我——画那个咒——是——为了——让——沈听月——活着——这样——下一世——我——还会——为了——找她——而——活着——然后——你——就可以——继续——看着我——"
"你——"陆今朝的喉结滚了一下。"你——根本——不在乎——我——死——不——死——"
"你——只在乎——我——是不是——还在——你的——局里——"
江承渊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很远的——像被人——从最深处——掏了一刀的——疼。
"烬寒——"他的声音哑了。"你——真的——这样——想我?"
"是。"陆今朝看着他。眼神很静。很深。"你上一世——最后——跟我说——'把父亲让给你'——的那个人——是江亦辰——不是你——"
"你——从来——没有——让过——我——任何东西——"
"你——只——拿——"
江承渊低下头。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像——终于——等到了——一个——他——期待了——很久的——答案。
"好——"他说。"好——"
"烬寒——你——长大了——"
"你——终于——敢——这样——跟——我——说话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今朝。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
"可是——"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面——浮上来——"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你——看穿了——我——的——局——"
"你——以为——你——可以——带着——你那些人——一起——走——"
"烬寒——"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体内的——那块玉——"
"它的——后门——不是——顾衍之——留的——"
"是——我——留的——"
陆今朝的——瞳孔——
猛地——
缩了。
"什么——"
"我——让——顾长明——做的——那块玉——我——在——里面——放了——一个——东西——"
"一个——"江承渊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开关。"
"只要——我——按下——那个——开关——你——每一次——心跳——都会——加速——直到——你的——心脏——承受不住——"
"而你——体内的——玉——会——把——所有——加速的——心跳——转化成——能量——传输出去——"
"传到——哪里——你——猜——"
陆今朝的——手指——
攥紧了——
桌沿。
指节——
发白。
"你——"他的声音——哑了。"你——要——用——我的——命——做——什么——"
"不是——你的——命——"江承渊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沈听月的——"
"那块玉——连接着——你的心跳——也——连接着——她的——心跳——"
"你心跳——加速——她的——也会——加速——"
"直到——两个人的——心脏——同时——过载——"
"然后——"他停了一下。"——一起——停掉。"
"你——和——她——一起——死——"
"像——上一世——你——跳——楼——她——抱着——你的——尸体——哭——一样——"
"这一次——你们——终于——可以——真正——的——在一起了——"
陆今朝——
猛地——
站了起来。
椅子——
被——撞翻了。
"江承渊——"他的声音——冷到——像——冰层——下面——的——岩浆。"你——敢——碰——她——一下——"
"我——让——你——"
"连——灰——都——剩不下——"
江承渊看着他。没有害怕。反而——又笑了。
"烬寒——"他说。"你——终于——像——我了——"
"你——终于——学会——了——"
"——威胁——"
——
门——
突然——
被——推开了。
沈听月——站在门口。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她——站得很稳。
"陆今朝——"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没事——"
"他——"她看向江承渊。"按了——那个——开关——"
"我——的——心跳——"
"——跳到了——一百四——"
"但——"她笑了一下。"玉——没有——传输出去——"
"为什么?"陆今朝的声音——发抖。
"因为——"沈听月走进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覆在他的——左胸口。"你——的——心跳——没有——加速——"
"你——的——心跳——还是——五十二——"
"你——没有——让——它——加速——"
"你——用——你的——意志力——把——它——压住了——"
陆今朝——
闭上了眼。
然后——
他——
把沈听月——
拉进了——怀里。
很紧。
很紧。
像——
怕——一松开——
她——就会——
消失。
"没事了——"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没事了——"
江承渊——站在门口。
看着——
眼前——
这一幕。
然后——
他——
转过身。
走向——
电梯。
走到——电梯口——
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烬寒——"他的声音——从走廊——飘过来。"你——赢了——这一次——"
"但——"
"你——以为——"
"这——是——"
"全部——吗——"
电梯门——关上了。
他的——声音——
消失在——
走廊尽头。
——
当天晚上。
所有人——都来了。
顾衍之。沈听月。陆今川。江渡尘。
四个人——坐在——陆今朝的——客厅里。
陆今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他——"陆今朝开口了。声音——很平。"不会——就这么——算了——"
"嗯。"江渡尘点头。"他——上辈子——追了你——十七世——这辈子——也不会——轻易——放手——"
"那——"陆今川——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我们——怎么办——"
"我们——"陆今朝——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四个人。
"一起——"
"拆了他——"
"所有的——局——"
顾衍之——坐在——最边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今朝。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陆今朝——面前。
伸出——手。
"陆今朝——"他说。"你——欠我的——那件事——我——现在——要——"
"什么?"
"帮我——"顾衍之——看着他。眼睛——很亮。"——打败——他——"
"好。"陆今朝——握住——他的——手。
"一起——"
"拆——"
——
第六十八章 全部
江渡尘从新加坡回来的那天,带了两样东西。一样是陈嘉鸿在监狱里所有的通讯记录,另一样是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写着"恒远置业——离岸资产全图"。他把文件摊在陆今朝的办公桌上,脸色比平时凝重得多。
"陈嘉鸿最后联系的人,不是周秉,也不是林湛。"江渡尘点了点通讯记录上的一串号码。"是一个境外加密号码。我追了三层服务器,最后落在瑞士的一个私人银行账户上。账户的主人,是江承渊。"
陆今朝站在窗前,没有转身。顾衍之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那份资产全图,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他在全球十七个国家有离岸账户,总资金规模保守估计四百亿人民币。"顾衍之合上文件,抬头看向陆今朝。"他布这个局,不是为了陆氏。陆氏的市值撑死了三百亿。他花这么大的力气把你逼到绝路,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陆今川从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拿着笔记本,眼下带着熬夜的青黑。他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在帮陆今朝加固服务器防火墙。
江渡尘看了陆今川一眼,又看向陆今朝。"他想要那块玉。"
陆今朝终于转过身。
"那块玉连接着你的心跳和沈听月的心跳,也连接着轮回的通道。"江渡尘的声音很沉。"上一世,顾长明做这块玉的时候,用的是轮回石。那是传说中能承载轮回之力的石头。江承渊知道,他一直知道。他让你画那个咒,让你把生命力注入玉里,不是为了救沈听月一个人——他是想让那块玉吸饱了你的生命力,然后他来取。"
"取走之后呢?"陆今朝问。
"长生。"江渡尘说。"或者跨世掌控。他不想再轮回了,他想在这一世直接拥有轮回的力量,成为不死的存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陆今朝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资产全图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照片,一个地下室,墙上刻满了符文——和他上一世画过的咒一模一样。
"他在找所有的轮回者。"陆今朝低声说。"顾衍之、沈听月、我,还有你,渡尘。你上一世是江亦辰,你也是轮回者。"
江渡尘没有否认,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是。所以我才能在新加坡查到这些东西。他也在找我,他想把我们都聚在一起,然后用那块玉把我们所有人的轮回之力抽干。"
顾衍之突然开口,声音很哑,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块玉不是只有他一个后门。"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上一世做那块玉的时候,江承渊让我留了一个后门,我留了。但我自己也留了一个。"顾衍之低下头,手指攥得很紧。"我怕他有一天会反过来用这块玉害你,所以我偷偷在玉的核心加了一层锁。只有我的血能打开,也只有我的血能关上。"
"你从来没说过。"陆今朝看着他。
"我不敢说。"顾衍之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怕你知道我也在控制你,你会连我也推开。我上辈子追了你两千年,好不容易这辈子你给了我一个位置,我不敢赌。"
陆今朝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顾衍之,你给我看过后门。现在,关掉它。"
"关掉需要你的血和我的血混在一起,然后我要进入你的意识,找到那块玉的核心。"顾衍之看着他。
"好。"陆今朝没有犹豫。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陆今朝和顾衍之。顾衍之拿出一把小刀,划破了自己的指尖。陆今朝也划破了自己的。两滴血滴在一只白色的瓷碗里,融在一起。顾衍之端起碗,递到陆今朝嘴边。
"喝了它。然后闭上眼,我会进入你的意识,找到玉的核心,关掉江承渊的后门。"
陆今朝接过碗,一饮而尽。血的味道很腥,但顺着喉咙下去,却有一股暖流从胃里一直烧到胸口。他闭上眼,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顾衍之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陆今朝,我来了。"
黑暗中,他看到了那块玉。悬浮在他的意识深处,通体血红,表面缠绕着无数根黑色的丝线——那是江承渊的后门。而在玉的最深处,有一颗金色的光点,那是顾衍之的锁。顾衍之的意识出现在他旁边,伸出手,金色的光点亮了起来。黑色的丝线一根一根断裂。
"快,他在感应到后门被关。"顾衍之的声音在颤抖。
突然,陆今朝的意识里出现了一个声音。是江承渊。
"烬寒,你以为关掉后门就结束了?那块玉已经吸了你十七世的生命力,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就算没有后门,你的心脏也撑不了多久了。"
陆今朝猛地睁开眼。他还在办公室里,顾衍之坐在对面,脸色惨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你没事吧?"陆今朝抓住他的手。
"没事,后门关了。但他也知道我们关了后门,他会提前动手。"顾衍之摇摇头。
果然,第二天一早,恒远置业突然宣布以每股三十八元的价格要约收购陆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三十八元,比昨天的收盘价高出百分之四十。这是恶意收购。江承渊不打算慢慢玩了,他要直接拿走一切。
陆今朝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公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急了。"
他拿起电话。"苏晚,通知所有董事,紧急董事会,一小时后开始。"
一小时后,董事会会议室。陆今朝走进去的时候,所有董事都在,但多了一个人——江承渊。他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像一个旁观者。
"陆总,我来,看看你怎么应对。"江承渊笑着。
陆今朝没有理他,走到主位上坐下。"各位董事,恒远置业的要约收购,我们不接受。"
"为什么?"一个董事站起来。"陆总,三十八块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四十,我们如果不接受,股价一旦跌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亏。"
"因为恒远置业用来收购的钱,是非法的。"陆今朝看着他,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了那份离岸资产全图。"这是恒远置业全球离岸账户的资金流向。其中有一百二十亿是贪污津市旧城改造项目的资金,有八十亿是洗钱来的。江承渊用这些钱来收购陆氏。各位如果接受这个收购,就是洗钱的共犯。"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江承渊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慢慢站起来,看着陆今朝。
"烬寒,你真的长大了。你不再是我的作品了。"
"是。我从来不是你的作品。我是陆今朝,是我自己。"陆今朝看着他。
江承渊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你以为这样就赢了?那块玉吸了你十七世的命,你的心脏已经快不行了。你就算赶走我,你也活不了多久。烬寒,你终究还是会死。"
门关上了。陆今朝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然后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听月,来我办公室。"
半小时后,沈听月来了。她走进来,看到陆今朝坐在窗前,脸色比平时白一些。
"他走了?"她问。
"嗯。"
她走到他面前,覆上他的胸口。"心跳还是五十二。"
"嗯。"
"那他说的那些关于玉吸了你十七世的命——"
"是真的。"陆今朝看着她,没有回避。"我的心脏确实在慢慢衰竭。但我还有时间。"
"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也许更久。但我这辈子不会再画咒了。我用我的方式活着,每一天都是赚的。"
沈听月看着他,然后低下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陆今朝,你知道我等了你两千年吗?"
"嗯。"
"那你答应我,这辈子好好活着,活到我先老。"
"好。"
门突然开了。顾衍之站在门口。他看着靠在陆今朝肩膀上的沈听月,然后走进来,走到陆今朝面前。
"陆今朝,你刚才说你还有时间。"他说。
"嗯。"
"那你能不能用其中一点时间——"顾衍之看着他,眼睛很亮,很烫,"非我不可一次?"
陆今朝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拉住顾衍之的衣领,把他拉近,在沈听月的面前,吻了上去。很轻,很慢,像两千年的风终于停了。
沈听月站在旁边,笑了。"终于等到了。"
第六十九章 全部
那个吻结束之后,沈听月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陆今朝和顾衍之。顾衍之的嘴唇还残留着陆今朝的温度,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像是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陆今朝退后半步,靠在办公桌边缘,看着顾衍之的眼睛。顾衍之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陆今朝,你刚才——"陆今朝打断他:"我吻了你。但顾衍之,这不是非你不可。这是我愿意。"顾衍之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很亮,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砸在地板上。他说:"好。你愿意就好。"
电话就在这时候响了。是江渡尘。陆今朝接起来,江渡尘的声音很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川不见了。他在公司楼下停车场被三个人带上了车,监控拍到车牌是套牌,但最后消失在恒远置业附近。"陆今朝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手机在掌心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他挂了电话,看向顾衍之。顾衍之已经站了起来,眼神冷得像冰,刚才的泪痕还在脸上,但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江承渊。"陆今朝拿起外套,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面压出来的:"他终于忍不住了。他说的'全部',不是商业上的收购,是人身上的。他知道自己赢不了,所以开始用最下作的手段。"
"我去救他。"顾衍之往前一步。陆今朝摇头,动作很慢,但很坚决:"不。你去地下室。渡尘说恒远置业地下三层有个密室,里面是江承渊所有的罪证,还有那个刻满符文的阵法。你去毁了它。我去见江承渊。"顾衍之盯着他:"你一个人去?他拿今川威胁你,你会乱。"陆今朝看着他,眼神很深,很深:"我不会乱。我上辈子画了十七世的咒,每一世都在绝境里做决定。这辈子,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顾衍之闭了闭眼,然后点头:"好。但你记住——如果今川没事,你也没事。如果今川有事——我让整个恒远置业陪葬。"
两人分头行动。陆今朝开车直奔恒远置业总部。一路上,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五十二变成了七十,八十,九十。他咬着牙,用意志力压住那股从胸口往上涌的灼热感。他知道江承渊在感应他——玉的后门虽然关了,但两人之间那种血脉和轮回的连接还在,江承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速,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和恐惧。到了恒远置业,大堂里空无一人,电梯直接升到顶楼。江承渊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陆今川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头歪着,嘴角有血,但胸口还在起伏。陆今朝的呼吸滞了一瞬,但脚步没有停。江承渊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他太熟悉的笑——不是得意,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满足:"烬寒,你终于来了。你弟弟很安全,只要你把玉交出来,我就放了他。"陆今朝冷笑:"玉在你心里?你以为我会信?你今天就算杀了他,也拿不到玉。你后门已经被关了。"江承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他慢慢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你说得对,后门关了。但我还有这个。这栋大楼下面,我埋了三百公斤炸药。你心跳每加速一次,玉的能量就会外泄一点,我就能远程引爆炸药。你弟弟会死,这栋楼里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你。烬寒,你心脏快不行了吧?每加速一次,你的命就短一天。你为了你弟弟,值得吗?"
陆今朝看着陆今川,眼神软了一下,然后他突然抓起桌上的一个青铜镇纸,狠狠砸向自己的左胸口。一声闷响,剧痛从胸口炸开,他闷哼一声,弯下腰,但嘴角却弯了一下。疼痛压制了心跳的加速,五十二的心率重新稳住。江承渊愣住了,他没想到陆今朝会用这种方式自残来对抗他。就在这时,大楼的底层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不是炸药,是地下室的方向。顾衍之得手了。阵法被毁,江承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按下遥控器,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阵法毁了,玉的能量不再外泄,遥控器只是一块废塑料。江承渊狂吼一声,扑向陆今川,想把他当人质。陆今朝冲上去,一拳砸在江承渊的脸上,两个人滚倒在地。江承渊毕竟老了,力气远不如陆今朝,但他从袖口滑出一把刀,直刺陆今朝的咽喉。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响。江承渊的手腕炸开一团血花,刀掉在地上。江渡尘从楼梯口冲上来,枪口还冒着烟,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警察。江承渊看着他们,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很凄厉:"烬寒,你赢了。但你赢不了命。"他猛地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陆今朝没有管他。他冲到陆今川身边,解开绳子,拍着他的脸:"今川?今川!"陆今川慢慢睁开眼,看到他哥,嘴角扯了一下:"哥……你来了……"陆今朝把他扶起来,背在背上,冲向楼梯间。刚走到一楼大堂,整栋大楼的电力系统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传来顾衍之的声音:"陆今朝!"陆今朝循着声音冲过去,看到顾衍之从地下室通道爬出来,满身是血,但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碎裂的黑色石头——是轮回石的核心。大楼开始摇晃,江承渊临死前启动了备用炸药。陆今朝把陆今川交给江渡尘:"带他出去!"然后他冲到顾衍之面前,一把将他拉起来。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冲出大楼。身后传来一连串的爆炸声,火光冲天,恒远置业的大楼像一座倒塌的墓碑,把江承渊所有的野心和执念埋在了下面。
外面,沈听月站在警戒线外,看到陆今朝出来,她冲过来,一把抱住他。陆今朝的心脏在爆炸的震动中终于失控了,心跳飙升到一百八,他眼前一黑,倒在了沈听月怀里。沈听月尖叫着他的名字,顾衍之跪下来,划破自己的手腕,把血滴在陆今朝的胸口。鲜血渗入皮肤,陆今朝体内那块玉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和顾衍之的血、沈听月的手交织在一起。顾衍之的声音在发抖:"陆今朝,你欠我的两千年,我不要了。我要你活着。"玉的光芒慢慢收敛,陆今朝的心跳一点一点降下来,最后回到了五十二。他睁开眼,看到顾衍之和沈听月都在哭。他抬起手,擦掉他们的眼泪,声音很轻:"我没事了。"
后来陆今川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诊断是轻微脑震荡和肋骨骨裂,没有生命危险。江渡尘去了新加坡,把江承渊所有的离岸账户和境外资产全部冻结,移交给了国际刑警。沈听月的工作室越做越好,她体内的玉和陆今朝的心跳重新同步,两个人的命连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顾衍之把衍渡资本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成了陆今朝的特别助理——用他的话说,是"离你最近的位置"。他手腕上的疤一直没消,每次陆今朝看到,都会伸手摸一下,然后顾衍之就会笑,笑得很大,很亮。
三个月后,陆今朝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心率五十二,所有指标正常。医生说他心脏比同龄人慢,但非常健康。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津市,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顾衍之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陆今朝,你心跳很稳。"陆今朝说:"嗯。"顾衍之说:"你答应过我,每个月陪我吃一顿饭。"陆今朝说:"好。"顾衍之说:"那今天算吗?"陆今朝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你想吃什么?"顾衍之说:"老周家。"陆今朝笑了:"好。"
窗外,津市的夜慢慢深了。但天边有光,很亮,很暖,像两千年的月光终于变成了太阳。
第七十章 旧债
江承渊死了三个月之后,津市表面上恢复了平静。陆氏集团的股价在经历了一轮剧烈震荡后重新企稳,恒远置业的资产被法院查封拍卖,那栋炸毁的大楼成了一片废墟。陆今川出院后在家休养了一个月,肋骨的伤好了大半,但精神头一直不太好。他以前在公司里雷厉风行,现在却经常坐在沙发上发呆,一坐就是半天。陆今朝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每天晚上回来都会在他身边坐一会儿,有时候递杯热水,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
新反派出现的方式很安静。不是炸弹,不是绑架,是一封快递。
那天下午,苏晚把快递放在陆今朝桌上。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白色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照片上是一栋老式居民楼,楼下的花坛边,陆今川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时间戳——是三天前。陆今朝拿起那张照片,手指微微收紧。三天前,陆今川确实一个人出门了,说是去楼下的咖啡店坐坐。他以为只是散心。
信封里那行字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没有手写痕迹:"江叔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陆总,我们慢慢来。"
陆今朝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信封和照片一起装进证物袋,拨了江渡尘的电话。
"渡尘,帮我查一个IP。这行字是打印机打的,帮我找到打印机的位置。"
"好。你把照片发我。"
半小时后,江渡尘回了电话。声音很沉:"打印机在津市南郊的一个打印店,很偏。我查了监控,三天前有人去打印了这张纸,但戴了帽子口罩,看不清脸。不过——"他顿了一下,"打印店的监控拍到了一辆车的尾号,是津A·7F3。这辆车登记在'恒远旧改清算组'名下,但清算组上个月就解散了。最后开这辆车的人,叫周秉。"
"周秉?"陆今朝的瞳孔缩了一下。陈嘉鸿的表弟,鸿嘉国际的法人。上次被他逼回新加坡之后,他以为这个人已经翻篇了。
"不止。"江渡尘的声音更沉了,"我查了周秉过去三个月的行踪。他回国了,一直在津市。而且——他不是一个人。他和一个叫'老鬼'的人走得很近。老鬼是津市地下钱庄的老大,也是江承渊当年最信任的马仔之一。江承渊死后,他的地下势力没有散,老鬼接了大部分。"
陆今朝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江承渊的死,不是结束。是他布了三十年的局,死了一个操盘手,但底下的人还在。而且——这些人不是单纯的利益集团。他们是真的——把江承渊当成了某种信仰。江承渊对他们来说,不是老板,是"江叔"。一个给他们钱、给他们地位、给他们活路的人。现在这个人死了,他们要复仇。
而复仇的对象——是陆今朝。因为是他亲手把江承渊送进了绝路。
陆今朝拿起手机,拨了陆今川的电话。无人接听。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五十二变成了七十,八十。他站起来,抓起外套冲出门。苏晚在后面喊:"陆总,下午三点还有个会——"他没有回头。
陆今川的公寓门是开着的。陆今朝推门进去,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翻了,地上的水杯碎了,沙发上有挣扎的痕迹。他的手机在茶几下面,屏幕碎了,上面有一条未发送的短信:"哥,有人——"后面的字没打完。
陆今朝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然后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顾衍之。"
"我在。怎么了?"
"今川被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顾衍之的声音传过来,冷得像冰:"地址。"
"没有地址。但——"陆今朝看着地上的碎玻璃,蹲下来,用手指捻起一小片黑色的橡胶碎屑。"门口的监控被破坏了,但门口的地上有一道轮胎印。是越野车。津市南郊,老工业区那边,废弃工厂多,适合藏人。"
"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顾衍之冲进了公寓。他看到客厅里的景象,脸色瞬间白了。他走到陆今朝面前,抓住他的肩膀:"陆今朝,你冷静。你心跳太快了。"
"我冷静不了。"陆今朝的声音很哑。他站起来,看着顾衍之。"他是我弟弟。唯一的弟弟。我八岁带着他睡桥洞的时候——发过誓——谁动他——我让谁——活不成。"
顾衍之看着他。然后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我的车在楼下。还有——"他从后腰抽出一把折叠刀,递给陆今朝。"你上辈子不碰刀。这辈子——该碰了。"
陆今朝接过刀。刀身很薄,刃口泛着冷光。他把它合上,放进外套口袋。
两个人开车直奔南郊。路上,陆今朝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陆总。"电话那头是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浓重的津市口音。"你弟弟在我们这儿。人没事,就是受了一点惊。你别报警,别带人,一个人来。地址我发你。你来了,我们谈谈。谈好了,你带他走。谈不好——"他停了一下,"你上辈子欠江叔的,这辈子用你弟弟还。"
电话挂了。一条短信进来。地址是南郊一个废弃的化工厂。
陆今朝把地址发给江渡尘:"渡尘,你带人跟在后面,但不要进来。等我信号。"
"好。小心。"
化工厂很大,废弃了至少五年,到处是锈迹斑斑的管道和破碎的玻璃。陆今朝走进去的时候,顾衍之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很轻。厂房深处有一间办公室,灯亮着。陆今朝推开门,看到陆今川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睛被黑布蒙着。他身边站着三个人——周秉,老鬼,还有一个陆今朝没见过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瘦瘦小小的,但眼神很凶。
"陆总,来得挺快。"老鬼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把枪。"你弟弟很乖,没怎么闹。"
陆今朝没有看老鬼。他走到陆今川面前,伸手扯掉他嘴里的布条和眼罩。陆今川的眼睛红了,看到他哥,嘴唇抖了一下,但没哭。他太了解他哥了——他哥来了,就说明没事了。
"哥——"他的声音很哑。
"闭嘴。"陆今朝的声音很冷。不是对弟弟冷,是对周围的人冷。"谁碰的他。"
"碰了一下而已。"周秉从旁边走过来,伸手想去摸陆今川的脸。陆今朝猛地转身,一脚踹在周秉的膝盖上。周秉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陆今朝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折叠刀,抵在周秉的脖子上。
"我再问一遍。"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面压出来的。"谁——碰的——他。"
"我——我——"周秉的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是我。"那个年轻人站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我打了他两巴掌。怎么了?"
陆今朝看着他。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年轻人面前。年轻人比他高半个头,但陆今朝的气势压得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叫什么?"陆今朝问。
"你管我叫什么——"
话没说完,陆今朝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一拳,两拳,三拳。年轻人被打倒在地,鼻子和嘴都在流血。陆今朝蹲下来,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你打我弟弟两巴掌。"他的声音很轻。但比任何怒吼都可怕。"我打你二十拳。然后——你一只手。"
他举起刀。年轻人尖叫起来。老鬼猛地站起来,举起枪对准陆今朝:"你敢!"
顾衍之从门口走出来,手里也拿着一把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带的。枪口对准老鬼的额头。
"你动他一下试试。"顾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老鬼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眼神里居然有这么浓的杀气。
"各位——"老鬼放下枪,举起双手。"有话好说。我们不是要钱。我们是要——陆总你——给江叔——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陆今朝松开年轻人,站起来。
"江叔死了。恒远没了。我们这些人——跟着江叔十年、二十年——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陆氏集团——市值三百亿——你拿一点出来——给我们——当安家费——我们放了你弟弟——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陆今朝看着他。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像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你们跟着江承渊——帮他洗钱——帮他行贿——帮他做假账——帮他绑架——现在——你们要我——给你们——安家费?"
"陆总——"老鬼的脸色变了。"你——"
"我给你们一个说法。"陆今朝打断他。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免提。"渡尘,进来吧。"
厂房的门被踹开。江渡尘带着十几个警察冲了进来。枪口对准了屋里的每一个人。老鬼、周秉、年轻人——全部被按倒在地。
陆今朝走到陆今川面前,解开绳子,把他从椅子上扶起来。陆今川的腿有点麻,站不稳,陆今朝一把将他背起来。
"哥——我自己能走——"陆今川在他背上小声说。
"闭嘴。"陆今朝的声音有点哑。"你肋骨还没好。"
他背着弟弟,一步一步往外走。顾衍之跟在后面,枪口始终对着地上的三个人。走到门口,陆今朝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们——"他的声音很平。"江承渊的案子——还没结。他洗钱、行贿、绑架——所有的证据——都在我手里。你们——如果还想玩——我陪你们——玩到底。"
"但——"他顿了一下。"你们再碰我弟弟——一根头发——我让你们——连——坐牢——的机会——都没有。"
走出厂房,外面的阳光很刺眼。陆今川趴在他哥背上,脸贴着他的肩膀,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哥——"他小声说。"我以后——不一个人出门了——"
"嗯。"
"哥——你心跳——好快——"
"闭嘴。"
顾衍之走在旁边,看着陆今朝背着陆今川的背影。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一条长长的影子。他突然想起两千年前——江烬寒背着江亦辰走过一片火海的样子。那时候江亦辰的腿断了,江烬寒背着他,一步一步从废墟里走出来。他说:"哥,我不疼。"江烬寒说:"闭嘴。"
两千年过去了。换了一世。换了一个身体。但有些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顾衍之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今朝——"他在心里说。"你——还是——那个——为了弟弟——可以——把命——都不要的人——"
"我——"
"还是——"
"喜欢——"
"这样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