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破绽
凌晨五点,天亮了。
陆今朝站在青山工业园的废墟上,看着东方的天际线。
顾明澜站在他身边。
"陆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陆今朝想了想。
"开公司。"
"什么公司?"
"一家做芯片的公司。"
"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
"叫什么?"
陆今朝看向远方。
晨光洒在他的脸上,清冷而锋利。
"星火。"
"陆氏星火科技。"
顾明澜微微一笑。
"那,我可以入股吗?"
"当然。"
"沈砚舟呢?"
"他——"
陆今朝看向远处的公路。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驶离青山工业园。
"他会回来的。"
"因为他母亲的死,还没有真相。"
"而那个真相——"
"在周衡手里。"
顾明澜点了点头。
"那,合作愉快。"
她伸出手。
陆今朝握住了她的手。
"合作愉快。"
季白走过来,站在陆今朝的另一侧。
三个人站在晨光里。
身后是废弃的工业园。
面前是崭新的黎明。
陆今朝忽然觉得,这一刻,像极了某个轮回的起点。
但又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
没有轮回。
没有宿命。
没有十七世的债。
只有——
一个新的开始。
第十四章 鬼面
陆氏星火科技成立的消息,在津市商界炸开了锅。
注册资本五十亿。
陆氏集团全资控股。
主营业务:民用芯片设计与制造。
而陆今朝为这家公司选定的第一块地皮——
津市高新区,编号G-17地块。
这块地,是津市高新区最核心的位置。
占地面积三百亩。
紧邻地铁枢纽,三面环路,一面靠江。
是陆远山生前亲自拍下的,原本计划用于建设陆恒科技的研发中心。
陆远山坠机后,这块地一直闲置。
直到陆今朝决定启动星火科技项目。
他亲自签了规划审批文件。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直到——
三天后。
苏晚推门走进陆今朝的办公室。
她的脸色很难看。
"陆总,出事了。"
"说。"
"高新区G-17地块的规划审批,被驳回了。"
陆今朝翻文件的手没有停。
"理由?"
"环境影响评估不达标。"
"谁批的?"
"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钱志明。"
陆今朝终于抬起头。
"钱志明。"
"是。"
"他三天前刚调任高新区管委会。"
"之前是——"
"周衡的人。"
陆今朝的嘴角微微上扬。
"周衡虽然进去了,但他的网还在。"
"是。"苏晚说,"还有一件事。"
"钱志明驳回审批的同一天,有一家新公司,注册了高新区G-17地块旁边的G-18地块。"
"什么公司?"
苏晚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陆今朝翻开。
公司名字——
辰星资本。
法定代表人——
季白。
陆今朝的手指,在"季白"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注册资本?"
"十亿。"
"资金来源?"
"查不到。"
"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说。"
"辰星资本的注册地址,和季白三天前注册公司的地址,是同一家写字楼。"
"那家写字楼——"
"是沈砚舟的产业。"
陆今朝合上文件。
他走到窗前。
窗外是津市的天际线。
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苏晚看着他。
"陆总,您不担心?"
"担心什么?"
"季白——"
"他不是在帮我。"
"他在试探我。"
陆今朝转过身。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他想找到我的破绽。"
"想确认我到底是不是江烬寒。"
"那就让他试。"
"我倒要看看——"
"他能试出什么。"
三天后。
陆今朝收到了季白的饭局邀请。
地点:津市·云庭会所。
津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不对外开放。
只对会员开放。
而云庭会所的顶级会员,全津市不超过二十个人。
陆今朝是其中之一。
季白也是。
陆今朝走进包厢的时候,季白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
窗外是津市的夜景。
灯火璀璨,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陆总。"
季白站起来,微微颔首。
"季总。"
陆今朝在他对面坐下。
"季总请我吃饭,有什么事?"
"谈生意。"
"什么生意?"
季白给他倒了一杯茶。
"G-17地块。"
"我想和陆氏合作开发。"
陆今朝看着那杯茶。
没有动。
"辰星资本刚成立,注册资本十亿。"
"G-17地块的总投资预算是八十亿。"
"你拿什么合作?"
"拿人脉。"
"什么人脉?"
"钱志明。"
陆今朝的眉头微微一挑。
"你认识钱志明?"
"他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季白笑了笑。
"陆总,做生意,有些事情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
"你只需要知道——"
"我能帮你搞定规划审批。"
"条件呢?"
"G-17地块,辰星资本占股百分之三十。"
陆今朝看着他。
"百分之三十?"
"是。"
"你知道G-17地块的价值吗?"
"知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季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因为陆总没有选择。"
"哦?"
"钱志明卡着你的审批。"
"没有审批,G-17地块就是一块荒地。"
"你每拖一天,就多损失一天的利息。"
"而我——"
"能帮你解决钱志明。"
陆今朝笑了。
"季总,你做生意的方式,很像一个人。"
"谁?"
"一个故人。"
季白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样的故人?"
"一个很天真的人。"
"天真到以为,可以用小聪明,从我手里拿走东西。"
季白的笑容淡了一分。
"陆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
陆今朝端起茶杯。
"季总,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
"你想从G-17地块上分一杯羹,可以。"
"但百分之三十——"
"不可能。"
"那陆总觉得,多少合适?"
"百分之零。"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季白看着他。
陆今朝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像两把刀。
"陆总。"季白的声音很轻,"您确定?"
"我确定。"
"那——"
季白放下茶杯。
"如果我说,我不接受呢?"
"那你大可以去找钱志明。"
"让他继续卡着我的审批。"
"然后——"
陆今朝微微一笑。
"我让陆氏法务部,起诉高新区管委会行政不作为。"
"同时,向纪委举报钱志明涉嫌利益输送。"
"三天之内,钱志明就会进去。"
"而你——"
"失去了你唯一的筹码。"
季白的瞳孔微缩。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
"是提醒。"
陆今朝站起身。
"季总,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威胁。"
"尤其是——"
"用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对了,季总。"
"还有一件事。"
"G-17地块旁边那块G-18地块。"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
"辰星资本注册G-18地块的时候,用的是一家离岸公司的资金。"
"那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是沈砚舟。"
季白的脸色变了。
"你——"
"季总,你和沈砚舟联手,想用G-18地块包围G-17地块。"
"逼我让步。"
"想法不错。"
"但你忘了一件事。"
"我陆今朝——"
"从来不做被动的人。"
他推开门。
"明天早上九点,你会收到一份文件。"
"是关于辰星资本资金来源的调查报告。"
"如果你不想让沈砚舟知道,你在用他的钱做自己的局——"
"最好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门关上了。
季白坐在包厢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震惊。
他认识江烬寒。
那个温柔、善良、清冷、但骨子里柔软的人。
那个被人欺负了也不会还手的人。
那个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伤害别人的人。
但陆今朝——
不是江烬寒。
陆今朝比江烬寒更冷。
更硬。
更——
危险。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沈总。"
"计划失败了。"
"他知道了。"
电话那头,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他会知道。"
"什么意思?"
"我故意让你暴露的。"
季白的脸色变了。
"你——"
"季白,我要的不是G-17地块。"
"我要的是——"
"陆今朝的破绽。"
"他越强大,越完美,越无懈可击——"
"我就越想知道。"
"他到底是不是江烬寒。"
"如果是——"
"那个软弱的江烬寒,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如果不是——"
"那江烬寒,到底去了哪里。"
电话挂断了。
季白放下手机。
他看向窗外。
津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但他忽然觉得,那些灯火,像无数双眼睛。
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而陆今朝——
是那些眼睛中,最冷的一双。
第十五章 围猎
第二天早上九点。
陆今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苏晚递过来的文件。
"都安排好了?"
"是。"苏晚说,"纪委的举报材料已经递交。"
"钱志明的调查,最快今天下午就会有结果。"
"嗯。"
"还有一件事。"
"说。"
"季白今天早上,主动撤回了G-18地块的竞拍申请。"
陆今朝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学聪明了。"
"那G-17地块的审批——"
"今天上午十点,高新区管委会重新受理了我们的申请。"
"换了一个副主任签字。"
"钱志明已经被停职调查了。"
"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因为纪委那边,早就在查他了。"苏晚说,"我们只是推了一把。"
陆今朝站起身,走到窗前。
"苏晚。"
"嗯?"
"帮我约一个人。"
"谁?"
"沈砚舟。"
"明天晚上。"
"云庭会所。"
"我要和他谈谈。"
"谈什么?"
陆今朝转过身。
他的眼神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谈——"
"他母亲的死。"
苏晚愣了一下。
"陆总,您怎么知道——"
"周衡在实验室里说的那些话。"
"你父亲的坠机——"
"不是。"
陆今朝看着她。
"周衡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
"沈砚舟母亲的死,和星火计划有关。"
"但杀她的人,不是周衡。"
"那是谁?"
"沈鹤年。"
苏晚的瞳孔微缩。
"沈砚舟的父亲?"
"是。"
"沈鹤年当年是星火计划的出资人。"
"他妻子的死,让他对星火计划彻底失望。"
"但他没有退出。"
"他继续投资了三年。"
"然后——"
"他'自杀'了。"
"自杀?"
"官方记录是心脏病突发。"
"但我查过他的病历。"
"他没有心脏病。"
苏晚倒吸一口冷气。
"您是说——"
"沈鹤年的死,也是被安排的。"
"而安排这一切的人——"
"是周衡。"
"他杀了沈鹤年的妻子,逼他继续投资。"
"沈鹤年发现真相后,想要退出。"
"周衡就杀了他。"
"然后伪造了心脏病突发的假象。"
"所以沈砚舟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收购陆恒科技。"
"他要找的不是芯片。"
"是周衡杀他父母的证据。"
"那您为什么要见沈砚舟?"
陆今朝坐回椅子上。
"因为沈砚舟不知道真相。"
"他以为周衡只是杀了他母亲。"
"他不知道,他父亲也是被周衡杀的。"
"如果我告诉他——"
"他就会成为我的盟友。"
"而不是敌人。"
苏晚看着他。
"陆总,您变了。"
"嗯?"
"以前您不会这样。"
"以前您会直接告诉沈砚舟真相。"
"不会像现在这样——"
"算计。"
陆今朝看着她。
"苏晚。"
"这一世,我不是江烬寒。"
"我是陆今朝。"
"陆氏集团的太子爷。"
"津市的鬼面陆判官。"
"我不需要别人可怜我。"
"我只需要——"
"他们怕我。"
苏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是,陆总。"
"我这就去安排。"
第二天晚上。
云庭会所。
陆今朝和沈砚舟面对面坐着。
包厢里的灯光很暗。
桌上摆着两杯红酒。
"陆总请我来,有什么事?"
沈砚舟的语气很平静。
但陆今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沈总,你回国三个月了。"
"是。"
"收购陆恒科技的股份,是你回国的第一件事。"
"是。"
"但你真正的目的,不是芯片。"
沈砚舟的手指停住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
陆今朝端起酒杯。
"你母亲的死,和星火计划有关。"
"但你不知道全部真相。"
"什么真相?"
"你父亲沈鹤年,不是死于心脏病。"
"他是被周衡杀的。"
沈砚舟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陆今朝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周衡的审讯记录。"
"他承认了。"
"十五年前,他杀了你母亲。"
"三年前,他杀了你父亲。"
"目的只有一个——"
"控制星火计划。"
沈砚舟翻开文件。
他的手在发抖。
一页,两页,三页。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可能——"
"我父亲——"
"他死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
"他说是心脏病——"
"那是周衡安排的医生。"
"伪造了病历。"
"你父亲的病历,在周衡的保险柜里。"
"我让人取出来了。"
陆今朝又推过去一份文件。
沈砚舟翻开。
那是沈鹤年的真实病历。
上面清楚地写着——
"心脏功能正常。无心脏病史。"
沈砚舟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盯着那份病历,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十五年。"
"我在国外,学了七年金融。"
"回来之后,我花了三个月,布了一个局。"
"我以为我在复仇。"
"原来——"
"我一直在周衡的棋盘上。"
陆今朝看着他。
"沈总,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和我作对。"
"然后看着周衡的残余势力,一点一点蚕食沈氏资本。"
"第二——"
"和我合作。"
"一起,把周衡的网,彻底撕碎。"
沈砚舟抬起头。
"合作?"
"是。"
"条件呢?"
"沈氏资本,入股陆氏星火科技。"
"占股百分之十五。"
"同时,你把你手里关于周衡的所有证据,交给我。"
"百分之十五?"
"你嫌少?"
"不少。"
沈砚舟看着他。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周衡的审判,我要旁听。"
"可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季白。"
"他到底是谁?"
陆今朝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沈总,这个问题——"
"我比你更想知道。"
沈砚舟看着他。
"你不信任他?"
"不。"
"我信任他。"
"但我更信任——"
"我自己。"
他举起酒杯。
"合作愉快。"
沈砚舟看着他。
然后,也举起了酒杯。
"合作愉快。"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清脆的声音,在昏暗的包厢里回荡。
陆今朝喝了一口酒。
红酒入喉,微苦。
他看向窗外。
津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棋局,才真正开始。
而季白——
那个自称是江亦辰的人。
那个想找到他破绽的人。
那个在暗中试探他的人——
终有一天,会明白。
陆今朝不是江烬寒。
他是鬼面陆判官。
全津市令人闻风丧胆的陆氏太子爷。
他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也不需要任何人救赎。
他只需要——
赢。
第十六章 破局
陆氏星火科技与沈氏资本正式签约的消息,登上了津市所有财经媒体的头条。
签约仪式在陆氏集团总部举行。
陆今朝坐在主位,沈砚舟坐在他身侧。
闪光灯此起彼伏。
苏晚站在一旁,看着陆今朝签字的样子。
笔挺的西装,冷峻的侧脸,签字时手腕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像一把出鞘的刀。
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签约仪式结束后,记者们围了上来。
"陆总,陆氏星火科技和沈氏资本联手,是否意味着陆氏将全面进军芯片领域?"
"陆总,有传闻说G-17地块的审批曾被人恶意阻挠,请问您是否掌握了相关证据?"
"陆总——"
陆今朝抬手,示意安静。
"我只说三点。"
"第一,陆氏星火科技的目标,是做国内顶尖的民用芯片。"
"第二,沈氏资本的加入,是强强联合。"
"第三——"
他看了一眼镜头。
"任何试图阻挠陆氏发展的人,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记者们安静了。
这句话,不像一个商人的表态。
更像——
一个宣判。
签约仪式结束后,陆今朝回到办公室。
苏晚跟在他身后。
"陆总,还有一件事。"
"说。"
"钱志明被双规了。"
"纪委在他办公室里搜出了三千万的现金,以及多份利益输送的证据。"
"其中有一份——"
"和季白有关。"
陆今朝停下脚步。
"什么证据?"
"季白曾经通过一家中介公司,给钱志明转过一笔钱。"
"金额不大,只有五十万。"
"但转账记录还在。"
陆今朝的眉头微微皱起。
"季白给钱志明转钱?"
"是。"
"时间?"
"两个月前。"
陆今朝沉默了。
两个月前。
那时候辰星资本还没有成立。
季白就已经在布局了。
"他给钱志明转钱,是为了什么?"
"不清楚。"苏晚说,"但钱志明被双规后,交代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季白曾经找他,问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苏晚看着陆今朝。
"他问钱志明——"
"'陆远山坠机那天,高新区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
陆今朝的瞳孔微缩。
季白在查陆远山的坠机。
不是为了G-17地块。
不是为了商业利益。
而是——
为了他。
为了确认,陆今朝到底是不是江烬寒。
陆今朝走到窗前。
窗外是津市的天际线。
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了金色。
"苏晚。"
"嗯?"
"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江烬寒——"
"死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晚愣了一下。
"陆总,您——"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但这件事,我必须亲自确认。"
"因为——"
陆今朝转过身。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苏晚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
不是傲。
而是——
困惑。
"我有时候会做一些梦。"
"梦里有一个声音。"
"他说——"
"'十七世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十七世?"
"是。"
"我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
"也不知道'十七世'是什么意思。"
"但我知道——"
"季白知道。"
"所以,我要查清楚。"
苏晚看着他。
"陆总,如果查出来的真相——"
"不是你想要的呢?"
陆今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
淡得像一缕烟。
"苏晚,我这个人——"
"从来不怕真相。"
"我只怕——"
"真相不够残酷。"
第十七章 初见
津市第一人民医院。
脑科医院。
沈听月穿着白大褂,站在走廊里。
她今天来医院,是替父亲来取体检报告的。
沈鹤年虽然已经去世三年,但沈家的医疗档案,一直保存在这家医院。
沈听月从小在这里长大。
她的母亲是这家医院的护士长。
她自己也在这里读完了本科和研究生。
只是后来去了国外学金融。
回国后,很少再来。
她走进脑科诊区的时候,正好赶上上午的门诊高峰。
走廊里挤满了人。
有推着轮椅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拄着拐杖的中年人。
沈听月穿过人群,走向导诊台。
"你好,我来取一份体检报告。"
"姓名?"
"沈听月。"
导诊台的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
"沈听月?"
"是三年前沈鹤年先生的女儿?"
"是。"
"请稍等,报告在陆医生的诊室里。"
"陆医生?"
"陆今川。"
"脑科最年轻的专家。"
"他今天亲自整理了一批旧档案,你的报告在他那里。"
沈听月点了点头。
"谢谢。"
她走向走廊尽头的诊室。
诊室的门半开着。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阿姨,您别担心。"
"这个检查结果只是初步筛查,不代表最终诊断。"
"您回去之后,按照我开的药方吃药,一个月之后再来复查。"
"如果中间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来找我。"
"我的号很好挂的。"
"真的,您不信可以问护士姐姐。"
一阵笑声。
沈听月推开门。
诊室里,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桌前。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修长的脖颈。
他的头发很软,微微有些卷。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像阳光。
干净,明亮,温暖。
和陆今朝——
完全不同。
陆今川看到沈听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好,你是沈听月?"
"是。"
"你的报告在这里。"
他将一份文件递过来。
沈听月接过。
"谢谢。"
"不客气。"
陆今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是沈鹤年先生的女儿?"
"是。"
"我听说过你。"
"哦?"
"你在国外学金融,去年刚回国。"
"你认识我?"
陆今川笑了。
"我哥认识你。"
沈听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哥?"
"陆今朝。"
"陆氏集团的陆总。"
"我哥。"
沈听月愣住了。
陆今川——
是陆今朝的弟弟?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陆今朝有一个弟弟。
"你——"
"很奇怪吧?"
陆今川笑了笑。
"我和我哥,长得一点都不像。"
"他像爸爸,我像妈妈。"
"他性格冷,我性格热。"
"他做生意,我当医生。"
"我们俩站在一起,没人信我们是亲兄弟。"
沈听月看着他。
"你们关系好吗?"
陆今川想了想。
"好。"
"但是——"
"我哥不太会表达。"
"他这个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心里很软。"
"只是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
沈听月没有说话。
她想起陆今朝在云庭会所的样子。
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那种平静里藏着的不寒而栗。
像冰。
很软?
她不太确定。
"你和你哥,经常见面吗?"
"不经常。"
陆今川叹了口气。
"他太忙了。"
"我每次给他打电话,他都在开会。"
"我给他发消息,他从来不回。"
"我给他发语音,他直接已读不回。"
"有时候我觉得,他不是我哥。"
"是AI。"
沈听月忍不住笑了。
陆今川也笑了。
"不过没关系。"
"我脸皮厚。"
"他不回我,我就继续发。"
"他不接我电话,我就直接去他公司找他。"
"他赶我走,我就在他办公室门口坐着。"
"坐到他出来为止。"
沈听月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和陆今朝完全不一样。
陆今朝像一把刀。
锋利,冰冷,不近人情。
而陆今川——
像一束光。
温暖,明亮,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陆医生。"
"嗯?"
"你为什么会当医生?"
陆今川想了想。
"因为我哥。"
"你哥?"
"是。"
"我哥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
"很严重。"
"差点没救回来。"
"那时候我就想——"
"如果我会治病,是不是就能救他?"
"后来我哥好了。"
"但我已经决定了。"
"我要当医生。"
"我要救很多人。"
"就像当年那些医生救了我哥一样。"
沈听月看着他。
"你哥,生的是什么病?"
陆今川的笑容,微微淡了一分。
"心脏病。"
"先天性心脏病。"
"很严重的那种。"
"小时候做过两次手术。"
"医生说,他能活到成年,已经是奇迹了。"
沈听月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陆今朝——
有先天性心脏病?
但上一世——
江烬寒有心脏病。
不是陆今朝。
这一世的陆今朝,身体健康。
是津市最温柔也最清冷孤傲的人。
而陆今川说——
陆今朝小时候,有先天性心脏病。
这意味着什么?
沈听月不知道。
但她知道——
这个信息,很重要。
"后来呢?"
"后来?"
陆今川笑了笑。
"后来我哥就好了。"
"手术很成功。"
"从那以后,他的身体一直很好。"
"比我还健康。"
"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跑步。"
"跑十公里。"
"我跑两公里就喘。"
"你说气不气人?"
沈听月也笑了。
"你哥,是一个很自律的人。"
"何止自律。"
陆今川摇了摇头。
"他简直是——"
"一台机器。"
"不睡觉,不休息,不生病。"
"我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人类。"
沈听月看着他。
"你很喜欢你哥。"
陆今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柔。
温柔得不像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当然。"
"他是我哥。"
"虽然他不怎么理我。"
"虽然他从来不回我消息。"
"虽然他每次见到我,都是一副'你怎么又来了'的表情。"
"但他是我哥。"
"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
沈听月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陆今朝这个人——
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他有心脏病。
但这一世,他很健康。
他有一个弟弟。
但他从来不提。
他冷得像冰。
但他的弟弟说,他其实很软。
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陆今朝。
"沈小姐。"
"嗯?"
"你认识我哥吗?"
沈听月的心跳加速了。
"认识。"
"生意上的往来。"
"哦?"
陆今川的眼睛亮了。
"那我哥对你印象怎么样?"
"不知道。"
"他有没有夸过我?"
"没有。"
"真的?"
"真的。"
陆今川的表情瞬间垮了。
"我就知道。"
"他从来不夸人。"
"他只会说——"
"'别烦我。'"
沈听月笑了。
"也许,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也许吧。"
陆今川叹了口气。
"不过没关系。"
"我习惯了。"
"反正——"
"他是我哥。"
"我粘定他了。"
他笑了笑。
"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他生病,我天天守在他病床前。"
"他嫌我吵,让我出去。"
"我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
"他出来上厕所,就看到我坐在门口。"
"他问我——'你怎么不进去?'"
"我说——'你让我出去的啊。'"
"他说——'我说的是让你别吵,不是让你出去。'"
"我说——'那我进去继续吵。'"
"然后他就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
"只是他从来不笑。"
沈听月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陆今川说的这些——
和季白口中那个"软萌清冷善良"的江烬寒,有一种微妙的相似。
都是——
表面清冷,内心柔软。
只是表达方式不同。
江烬寒的柔软,是隐忍。
陆今朝的柔软——
是被藏起来的。
藏得很深。
深到连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沈小姐。"
"嗯?"
"你以后还会来医院吗?"
"可能会。"
"取报告?"
"不。"
"来看我?"
沈听月愣了一下。
陆今川笑了。
"开玩笑的。"
"不过——"
"如果你真的来看我,我会很开心的。"
"我的诊室,随时欢迎你。"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上面写着——
陆今川
津市第一人民医院·脑科医院
副主任医师
门诊时间:周一至周五 上午8:00-12:00
沈听月接过名片。
"谢谢。"
"不客气。"
陆今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然后,他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有人接。
他叹了口气。
然后,发了一条消息。
"哥,我今天见到一个人。"
"她叫沈听月。"
"沈鹤年的女儿。"
"她很漂亮。"
"而且——"
"她好像认识你。"
消息发出去。
已读。
没有回复。
陆今川笑了笑。
"果然。"
"已读不回。"
"和我哥的风格一模一样。"
陆氏集团总部。
陆氏集团总部。
陆今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陆今川发来的。
"她好像认识你。"
陆今朝的眉头微微皱起。
沈听月。
沈鹤年的女儿。
她认识他?
不。
她不可能认识他。
这一世的陆今朝,和沈听月没有任何交集。
除非——
她认识的,不是陆今朝。
而是——
江烬寒。
陆今朝放下手机。
他走到窗前。
窗外是津市的天际线。
夕阳正在下沉。
天边有一抹很淡的红色。
像血。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
那个声音。
"十七世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十七世。
如果真的有十七世——
那么,沈听月,是不是也记得?
记得那个被轮回碾碎了十七世的江烬寒?
记得那个温柔、善良、清冷、但骨子里柔软的人?
记得——
那个他从来不知道的,自己?
陆今朝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记得。
但他知道——
季白在查他。
沈砚舟在试探他。
沈听月在靠近他。
而陆今川——
他亲弟弟——
正在一点一点,撕开他藏起来的面具。
他不知道,面具之下,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
如果季白找到了答案。
如果沈砚舟找到了答案。
如果沈听月找到了答案——
那么,那个答案——
可能会毁了他。
也可能会——
救了他。
第十八章 裂痕
陆今川发来的那条消息,陆今朝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
是不知道怎么回。
"她好像认识你。"
认识?
他和沈听月,从未见过面。
至少,这一世的陆今朝,从未见过沈听月。
但那个"好像"——
像一根刺。
扎在他心里。
不疼。
但拔不掉。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津市的灯火,像一片星海。
他忽然想起苏晚说过的话。
"陆总,如果查出来的真相,不是你想要的呢?"
他当时说——
"我只怕真相不够残酷。"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如果真相是——
他真的和江烬寒有关。
如果那个梦里的声音,不是幻觉。
如果"十七世"不是疯话。
那他——
是谁?
陆今朝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十七世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温柔。
疲惫。
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深入骨髓的眷恋。
像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
连等待本身,都变成了一种本能。
陆今朝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紊乱。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
凉意从喉咙滑下去,压住了那种莫名的悸动。
"十七世。"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苏晚。"
"陆总。"
"帮我查一个人。"
"谁?"
"江烬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陆总,您确定?"
"确定。"
"可是——"
"苏晚。"
陆今朝的声音很平静。
"我让你查,你就查。"
"不要问为什么。"
"……是。"
电话挂断。
陆今朝放下手机。
他走到窗前,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津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他忽然觉得,那些灯火——
像十七世轮回里,每一个他错过的夜晚。
第十九章 试探
三天后。
津市第一人民医院,脑科医院。
沈听月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取报告。
她只是站在走廊里,看着陆今川的诊室。
诊室的门开着。
陆今川正在给一个小男孩做检查。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豆豆。"
"豆豆,你几岁了?"
"五岁。"
"五岁啦?好厉害。"
"那豆豆告诉哥哥,你哪里不舒服呀?"
"头疼。"
"头疼?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吃了什么呀?"
"冰淇淋。"
"吃了几个?"
"三个。"
陆今川笑了。
"三个冰淇淋?"
"豆豆,你是不是偷偷吃的?"
小男孩低下了头。
"嗯。"
"妈妈不让我吃。"
"那你下次听妈妈的话,好不好?"
"好。"
"真乖。"
陆今川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哥哥给你开点药,吃了就不疼了。"
"但是以后,不许偷偷吃冰淇淋了。"
"一天最多一个。"
"而且,要在饭后吃。"
"知道了吗?"
"知道了。"
"真棒。"
小男孩笑了。
陆今川也笑了。
那个笑容,像阳光一样。
温暖,明亮,干净。
沈听月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觉得,陆今川和陆今朝——
虽然长得有几分相似。
但完全是两种人。
陆今朝像冬天的冰。
冷,硬,不可靠近。
陆今川像春天的阳光。
暖,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沈小姐?"
陆今川看到了她。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怎么来了?"
"路过。"
"真的只是路过?"
沈听月看着他。
"不然呢?"
陆今川笑了。
"我以为你是来看我的。"
"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
"我只是——"
"在陈述一个可能性。"
沈听月忍不住笑了。
"陆医生,你平时都这么说话吗?"
"看对谁。"
"对病人?"
"对病人,我温柔。"
"对朋友?"
"对朋友,我热情。"
"对我哥?"
"对我哥——"
陆今川想了想。
"我撒娇。"
沈听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哥吃你撒娇这一套?"
"不吃。"
"那你还撒?"
"因为——"
陆今川靠在门框上。
"他虽然嘴上说不要。"
"但每次我撒娇,他都会心软。"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沈听月看着他。
"你哥,真的会心软?"
"当然。"
"我小时候发高烧,烧到四十度。"
"他那时候才十二岁。"
"他背着我,从家里跑到医院。"
"跑了三公里。"
"到了医院,他自己先晕倒了。"
"因为他那时候,心脏不好。"
沈听月的心,微微一紧。
"先天性心脏病?"
"嗯。"
陆今川的笑容淡了一分。
"很严重。"
"医生说,他活不过二十岁。"
"那时候,全家人都觉得——"
"他没救了。"
"但我妈不信。"
"她带着我哥,跑遍了全国所有的医院。"
"最后,在京城找到了一位专家。"
"做了一次手术。"
"手术很成功。"
"从那以后,我哥就好了。"
"但那次手术——"
"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
"我爸把陆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抵押了出去。"
"才凑够了手术费。"
沈听月沉默了。
她不知道,陆今朝的过去——
竟然还有这样一段。
"后来呢?"
"后来?"
陆今川笑了笑。
"后来我哥就好了。"
"他比任何人都努力。"
"读书,健身,学管理。"
"他好像要把之前失去的时间,全都补回来。"
"二十岁那年,他进了陆氏集团。"
"二十五岁,他成了陆氏集团的总裁。"
"所有人都说——"
"陆今朝是个天才。"
"但我知道——"
"他不是天才。"
"他只是——"
"不想再让任何人失望。"
沈听月看着他。
"包括你?"
陆今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包括我。"
"他总觉得,他欠我一个健康的哥哥。"
"所以他拼命努力。"
"拼命证明自己。"
"拼命——"
"不让任何人担心。"
沈听月忽然觉得,陆今川说的这些——
和季白口中那个"软萌清冷善良"的江烬寒,有一种说不清的相似。
都是那种——
把柔软藏在坚硬外壳下的人。
都是那种——
宁愿自己扛下一切,也不愿让别人看到脆弱的人。
"沈小姐。"
"嗯?"
"你今天来,真的只是路过?"
"……嗯。"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因为你长得好看。"
陆今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沈小姐,你是在夸我吗?"
"是。"
"那我也夸你。"
"你也很漂亮。"
沈听月看着他。
"陆医生,你平时都这么撩人吗?"
"不是撩。"
"是真诚。"
"我这个人,最真诚了。"
沈听月笑了。
"你哥知道你这么会说话吗?"
"知道。"
"他说我——"
"'油嘴滑舌,不务正业。'"
"那你呢?"
"我觉得他说得对。"
"但我改不了。"
"性格使然。"
沈听月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陆今川——
可能是陆今朝身边,唯一一个能让他卸下防备的人。
因为陆今川太温暖了。
温暖到——
即使是冰,也会被融化。
"沈小姐。"
"嗯?"
"你以后有空,可以常来。"
"来看你?"
"来看我。"
"我请你吃饭。"
"你哥知道吗?"
"我请他,他肯定不来。"
"但请你——"
"你应该会来吧?"
沈听月看着他。
"陆医生,你是在约我?"
"是。"
"这么直接?"
"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
"你哥也不喜欢。"
"但你哥的不喜欢绕弯子——"
"是威胁。"
"你的——"
"是撒娇。"
陆今川笑了。
"被你看穿了。"
沈听月也笑了。
"那,我考虑一下。"
"好。"
"我等你。"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然后,他拿起手机。
发了一条消息。
"哥,沈听月今天又来了。"
"她说我长得好看。"
"你弟弟我,第一次被人夸好看。"
"你什么时候请我吃个饭?"
"我想跟你聊聊。"
消息发出去。
已读。
没有回复。
陆今川叹了口气。
"果然。"
"已读不回。"
"我哥这个人——"
"真的欠揍。"
陆氏集团总部。
陆今朝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请我吃个饭?"
"我想跟你聊聊。"
聊聊。
聊什么?
聊沈听月?
聊先天性心脏病?
还是聊——
那个他从来不知道的,自己的过去?
陆今朝放下手机。
他走到窗前。
窗外是津市的夜景。
灯火璀璨。
他忽然想起陆今川说过的话。
"他笑起来很好看。"
"只是他从来不笑。"
陆今朝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他有多久——
没有笑过了?
他不记得。
也许,从来没有。
至少,在他有记忆以来——
他从来没有笑过。
但那个梦里的声音——
"十七世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那个声音说这句话的时候——
是笑着的。
带着一种温柔的、疲惫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笑意。
像在说——
"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好久。"
陆今朝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
但他知道——
那个声音,在等他。
等了很久。
久到——
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第二十章 遗物
第二天。
陆今朝收到了苏晚的调查报告。
关于江烬寒。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开文件。
第一页。
江烬寒。
男。
生卒年:XXXX年——XXXX年。
死因:心力衰竭。
享年:二十七岁。
陆今朝的手指,在"二十七岁"上停了一瞬。
二十七岁。
和他现在的年龄,一模一样。
他继续往下看。
家庭背景:孤儿。无父母,无亲属。
教育经历:津市第三中学。
社会关系:无。
职业:无。
病史:先天性心脏病。自幼体弱多病。
陆今朝的眉头,微微皱起。
先天性心脏病。
和陆今川说的一样。
他小时候,也有先天性心脏病。
巧合?
他继续往下看。
死亡记录:
江烬寒死于津市第一人民医院。
死亡时间:XXXX年X月X日,凌晨三点十七分。
死亡时,身边无人。
遗物:一枚玉佩,一封信。
陆今朝的呼吸,停了一瞬。
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块胎记。
形状像一枚月牙。
他从小就有的。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块普通的胎记。
但苏晚的调查报告上,写着——
"江烬寒的左手腕处,有一枚月牙形胎记。"
陆今朝的手,微微发抖。
他拿起手机。
拨了苏晚的电话。
"苏晚。"
"陆总。"
"江烬寒的遗物——"
"在哪里?"
"在季白手里。"
陆今朝的瞳孔微缩。
"季白?"
"是。"
"季白是江烬寒生前唯一的——"
"朋友。"
陆今朝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说——
"帮我约季白。"
"明天。"
"云庭会所。"
"这一次——"
"我主动。"
苏晚愣了一下。
"陆总,您确定?"
"确定。"
"我要见他。"
"我要看看——"
"他手里,到底有什么。"
电话挂断。
陆今朝放下手机。
他走到窗前。
窗外是津市的夜色。
他忽然觉得,那些灯火——
像十七世轮回里,每一个他错过的夜晚。
而这一次——
他不想再错过了。
不管真相是什么。
不管那个声音是谁。
不管——
他自己,到底是谁。
他都要——
找到答案。
那晚江亦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处悬崖边,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身后有人喊他——"亦辰"。
他回头,看见一个穿黑衣的男人站在崖边,眉眼冷峻,眼眶却红得吓人。他想跑过去,脚下却像生了根。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看见自己纵身一跃。
坠落的瞬间,他听见那个男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个名字——
"江亦辰!!"
他猛地惊醒,冷汗浸透里衣。窗外天刚蒙蒙亮,他坐在床沿上发呆,半晌,从枕下摸出那枚碎玉,贴在掌心。
心跳得很快。快得不像第一次。
像是在回应什么。
沈寒知道,江亦辰不记得前世。
他也不急。
这一世他等了太久——从抱着江亦辰冰冷的身体走出山谷,到辗转轮回寻了不知多少世,他终于又找到了他。
这一次,他不叫江烬寒,他叫沈寒。没有权谋,没有悬崖,没有不得不推开的宿命。他只是一个开书画铺子的普通人,隔壁住着一个年轻大夫。
他每天都能看见他。看他背着药箱早出晚归,看他蹲在院子里晒草药时被太阳晒得鼻尖冒汗,听他跟隔壁小孩闹着要糖吃时笑得没心没肺。
沈寒有时候会站在窗边看一整个下午。
他不再奢求什么来世重逢的宏大誓言。江亦辰活着,鲜活的、有温度的、会笑会闹地活着——这就够了。
至于那枚碎玉,他本来没打算拿出来。可那天看见江亦辰跑上楼,眉眼弯弯地对他笑,他忽然就受不了了。
他想让他知道。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找了你很久。"
续写八:碎玉之后·慢慢靠近
那枚碎玉放在江亦辰的案头整整三日,他没去问沈寒,也没把玉还回去。
不是不想还。是每次拿起它,指尖就有一种说不清的酸胀感,像碰到了某根隐秘的弦,轻轻一拨,心口就跟着颤。他索性把它搁在药匣子旁边,每天出诊前看一眼,回来再看一眼,像某种无声的仪式。
第四天傍晚,他鬼使神差地拐进了沈寒的书画铺子。
铺子不大,临街两间房,外间摆着笔墨纸砚和裱好的字画,里间是书房兼起居。沈寒正伏案写字,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他,笔尖顿了一下,随即放下,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小大夫来了。"
语气熟稔得像他们已经认识了一辈子。
江亦辰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从"这位公子"变成了"小大夫"。他清了清嗓子,把药箱搁在柜台上:"我……顺路。看看你这有没有治失眠的方子。"
沈寒没拆穿他。他起身从架上取下一册医书,翻到某一页递过来:"酸枣仁汤,加一味夜交藤。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亦辰眼下淡淡的青影上,"你睡不好,是因为什么?"
江亦辰避开他的视线:"做噩梦。"
"什么梦?"
"……记不清了。"他撒谎了。他记得。梦里总有悬崖,有风,有一个人喊他名字的声音。
沈寒没追问。只是说:"以后梦到什么,可以来跟我说。"
那句话太轻,轻到像一句随口的客套。可江亦辰却觉得,沈寒说这话的时候,喉结微微动了动,像在忍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