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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月烬》22

月烬1

"我喜欢他。"

"可是他不选我。"

"这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他的错。"

"只是——"

"只是缘分不够。"

周叙白站在原地。

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听看着他。

"你运气比我好。"

"我——"

"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

"他选了你。"

"说明你值得。"

"你不用觉得亏欠谁。"

"你只要——"

"好好对他。"

周叙白的眼眶红了。

"我会的。"

"嗯。"

"我保证。"

"那就行了。"

林听笑了。

"走吧。"

"嗯。"

"进去。"

"嗯。"

密室的前台是一个小姐姐。

很热情。

"三位玩'画中人'对吧?"

"嗯。"

"这个主题时长六十分钟。"

"嗯。"

"里面会有NPC互动。"

"嗯。"

"还有——"

她看了一眼周叙白。

"里面有些场景比较暗。"

"嗯。"

"你们——"

"没问题。"

周叙白抢着说。

"我们不怕黑。"

江烬寒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确定。"

"你上次看恐怖片——"

"那是恐怖片。"

"这是密室。"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密室是——"

周叙白想了想。

"密室是假的。"

"恐怖片也是假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密室——"

周叙白别过脸。

"密室更真实。"

江烬寒看着他。

"你怕了?"

"谁怕了?"

"你。"

"我没有。"

"你手在抖。"

"那是——那是冷的。"

"室内二十六度。"

"那就是——"

周叙白想了半天。

"那就是激动。"

林听在旁边笑了。

"你真的很怕?"

"谁怕了?"

"你。"

"我没有。"

"你脸都白了。"

"那是——那是灯光。"

"灯光是暖色的。"

"那就是——"

周叙白想不出来了。

"反正我不怕。"

江烬寒看着他。

"真不怕?"

"真不怕。"

"那进去?"

"进。"

"走?"

"走。"

周叙白挺着胸脯。

走进了密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周叙白就后悔了。

里面很暗。

不是那种普通的暗。

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暗。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像地下室。

墙壁很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

那种压迫感。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像一只无形的手。

掐住了他的喉咙。

周叙白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周叙白?"

江烬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还好吗?"

"好。"

"你声音在抖。"

"没有。"

"你——"

"我没事。"

周叙白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

他告诉自己——

没事的。

只是一个游戏。

假的。

都是假的。

可是他的身体不听他的。

心跳越来越快。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呼吸越来越浅。

浅到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墙壁在靠近。

天花板在下降。

地面在塌陷。

整个世界都在缩小。

缩小到——

只剩下一口棺材那么大。

"周叙白。"

林听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你——"

"我没事。"

"你脸色很差。"

"我说了没事。"

"你——"

"别管我。"

"你——"

"我说别管我!"

周叙白的声音忽然大了。

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然后他愣住了。

"抱歉。"

"你不用——"

"我不是对你喊。"

"我知道。"

"我只是——"

周叙白低下头。

"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江烬寒走过来。

"哪里不舒服?"

"没事。"

"周叙白。"

"嗯?"

"你手很凉。"

"那是——那是冷的。"

"你出汗了。"

"那是——"

"你在发抖。"

"我没有。"

"你——"

"哥。"

"嗯?"

"我们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

周叙白的声音碎了。

"出去。"

江烬寒愣了一下。

"你——"

"我想出去。"

"你——"

"我——"

周叙白的眼眶红了。

"我受不了了。"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

握住了周叙白的手。

"走。"

"可是——"

"没有可是。"

"可是林听——"

林听在旁边说:

"你们先出去。"

"可是——"

"我没事。"

"你一个人——"

"我可以。"

"可是——"

"林听。"

"嗯?"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

"可是——"

"周叙白。"

"嗯?"

"你身体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

"走。"

江烬寒拉着周叙白。

往出口走。

周叙白跟在他身后。

脚步很乱。

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整个世界对抗。

"哥。"

"嗯。"

"我——"

"别说话。"

"可是——"

"别说话。"

"跟着我。"

"嗯。"

"看着我的背。"

"嗯。"

"别回头。"

"嗯。"

"别想别的。"

"嗯。"

"就看着我。"

"嗯。"

周叙白盯着江烬寒的背影。

很瘦。

但很稳。

像一面墙。

挡住了所有的黑暗。

他一步一步地跟着。

一步一步。

终于——

门开了。

光涌进来。

刺得他眼睛疼。

周叙白猛地吸了一口气。

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然后他的腿软了。

整个人往前一扑。

扑进了江烬寒怀里。

江烬寒接住了他。

很稳。

像早就知道他会倒一样。

"哥——"

周叙白的声音碎了。

带着哭腔。

"哥——"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那种安静的流泪。

是那种——

忍了很久很久,终于撑不住了的崩溃。

他整个人缩在江烬寒怀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

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幼兽。

江烬寒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周叙白。

他见过的周叙白——

是那个在超市里攥紧购物车的、傲娇又别扭的小孩。

是那个追着林听喊"我不吃醋"的、嘴硬心软的小鬼头。

是那个说"我有一辈子"的、笨拙又执拗的少年。

他以为周叙白是——

天不怕地不怕的。

是那种——

江烬寒接住了他。

很稳。

像早就知道他会倒一样。

周叙白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脸埋在他胸口。

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得毫无形象。

江烬寒站在原地。

手足无措。

他的手悬在半空。

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周叙白。"

"嗯——"

"你——"

"别说了。"

"可是——"

"别说了。"

周叙白把脸埋得更深。

他的眼泪浸湿了江烬寒的衬衫。

一小片。

温热的。

江烬寒的手终于落了下来。

很轻。

落在周叙白的后背上。

一下。

一下。

像哄一个受了惊的小孩。

"没事了。"

"嗯——"

"出来了。"

"嗯——"

"不怕了。"

"嗯——"

"我——"

周叙白的声音闷闷的。

从江烬寒胸口传出来。

"我丢人了。"

"没有。"

"有。"

"没有。"

"我哭了。"

"嗯。"

"在你怀里。"

"嗯。"

"还——"

周叙白吸了吸鼻子。

"还抱了你。"

"嗯。"

"好丢人。"

"不丢人。"

"丢人。"

"周叙白。"

"嗯?"

"你哭的时候,不丢人。"

周叙白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睫毛上挂着泪。

"真的?"

"真的。"

"那——"

"嗯?"

"那我以后还能哭吗?"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能。"

"在你怀里?"

"……"

"你——"

"你别得寸进尺。"

"我已经得寸进尺了。"

"我知道。"

"那你让不让?"

江烬寒别过脸。

"让。"

周叙白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是笑了。

笑得像一颗被雨洗过的星星。

林听站在密室门口。

她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周叙白缩在江烬寒怀里。

江烬寒的手还搭在他后背上。

很轻。

一下一下地拍着。

像哄一个小孩。

林听站在原地。

没有走过去。

她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周叙白——

那个在超市里攥紧购物车、嘴硬说"我不吃醋"的周叙白。

那个在画室门口拦住她、眼神凶得像只小狼的周叙白。

那个说"我有一辈子"的、笨拙又执拗的周叙白。

此刻缩在江烬寒怀里。

哭得像个孩子。

而江烬寒——

那个永远冷着脸的、把所有人推得远远的江烬寒。

此刻低着头。

手搭在周叙白后背上。

一下一下地拍着。

眼神很轻。

轻到林听从来没有见过。

她忽然明白了。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

他只是——

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一个人。

林听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奶茶。

芋泥波波。

不加糖。

她喝了一口。

甜的。

不是奶茶甜。

是她自己心里,忽然涌上来的一股酸涩的甜。

像一颗没熟的柿子。

咬开了。

里面是空的。

但壳子上,还沾着阳光的味道。

她笑了一下。

很轻。

然后她转身。

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烬寒正在给周叙白擦眼泪。

用自己的袖子。

很笨拙。

但是很认真。

周叙白抓着他的手。

不让他擦。

"别擦了。"

"你脸上都是。"

"丢人。"

"不丢人。"

"丢人。"

"周叙白。"

"嗯?"

"你脸上有泪。"

"我知道。"

"我帮你擦。"

"不用。"

"你——"

"我自己擦。"

周叙白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抹得满脸都是。

江烬寒看着他。

"你擦反了。"

"我知道。"

"那你——"

"我不想擦干净。"

"为什么?"

"因为——"

周叙白低下头。

"因为擦干净了,就不像在你怀里哭过了。"

江烬寒愣住了。

"你——"

"我想留着。"

"留什么?"

"留证据。"

"什么证据?"

"你心疼我的证据。"

江烬寒别过脸。

"你——"

"哥。"

"嗯?"

"你心疼我了对不对?"

"没有。"

"你刚才拍我后背了。"

"那是——"

"你拍了一百多下。"

"你数了?"

"嗯。"

"你——"

"我数了。"

"你——"

江烬寒看着他。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烦死了。"

"我知道。"

"可是——"

"可是什么?"

周叙白笑了。

"可是你拍了一百多下。"

江烬寒别过脸。

耳朵红了。

红得像两颗小樱桃。

周叙白看着他的耳朵。

忽然觉得——

这辈子所有的疼,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那些被嘲笑的玫瑰。

那些被拒绝的真心。

那些被当作笑话的喜欢。

在这一刻,都变成了——

一个哥哥。

一个愿意给他拍后背的哥哥。

一个愿意帮他擦眼泪的哥哥。

一个愿意说"让"的哥哥。

林听走到他们面前。

"走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

周叙白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赶紧从江烬寒怀里退出来。

退了两步。

"林听。"

"嗯。"

"你——"

"我没事。"

"你一个人——"

"我没事。"

林听看着他。

"你呢?"

"我也没事。"

"你看起来——"

"我没事。"

林听笑了。

"那就好。"

她看了一眼江烬寒。

江烬寒站在旁边。

手垂在身侧。

刚才拍周叙白后背的那只手。

此刻攥成了拳头。

又松开。

又攥紧。

林听看见了。

她什么都看见了。

"江烬寒。"

"嗯。"

"你——"

"嗯?"

"你变了。"

江烬寒没有说话。

"以前你不会这样。"

"哪样?"

"这样——"

林听想了想。

"这样对一个人好。"

江烬寒低下头。

"人都会变。"

"嗯。"

"你变好了。"

江烬寒抬起头。

"你——"

"我说真的。"

"你——"

"你以前太冷了。"

"现在——"

"现在有人让你暖了。"

江烬寒看着她。

"你不怪我?"

林听笑了。

"怪你什么?"

"我——"

"你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

"喜欢一个人,不是错。"

"不选一个人,也不是错。"

"你——"

"你只是选了你想要的生活。"

"这就够了。"

江烬寒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谢谢你。"

林听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不用谢我。"

"我要。"

"为什么?"

"因为——"

江烬寒的声音很轻。

"因为你放手了。"

林听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不是放手。"

"嗯?"

"是——"

"是我终于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

林听抬起头。

眼眶有点红。

但是笑了。

"承认你不属于我。"

"从来都不属于。"

江烬寒没有说话。

"可是——"

林听看了一眼周叙白。

"他属于你。"

"从很早以前就属于了。"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周叙白的脸红了。

"林听——"

"嗯?"

"你不用——"

"我知道。"

"我不是在说你不好。"

"我知道。"

"我是说——"

林听笑了。

"你们两个,都很笨。"

"一个不会表达。"

"一个不敢接受。"

"凑在一起——"

"刚好。"

周叙白低下头。

"我们确实很笨。"

"嗯。"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在学。"

林听看着他。

"学什么?"

"学——"

周叙白看了一眼江烬寒。

"学怎么对一个人好。"

江烬寒的耳朵又红了。

"你——"

"嗯?"

"你别当着别人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

"因为什么?"

江烬寒别过脸。

"因为不好意思。"

周叙白笑了。

"你不好意思?"

"嗯。"

"江烬寒不好意思?"

"嗯。"

"你——"

"你居然会不好意思?"

"周叙白。"

"嗯?"

"你闭嘴。"

"不闭。"

"你——"

"我要说。"

"说什么?"

周叙白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看着林听。

"林听。"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

"愿意给我机会道歉。"

"谢谢你——"

"愿意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占有。"

"谢谢你——"

"愿意放手。"

林听的眼眶红了。

"你不用——"

"我要说。"

"周叙白——"

"我还要说。"

"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

"我有多幸运。"

林听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赶紧别过脸。

"你——"

"嗯?"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烦死了。"

"我知道。"

"可是——"

"可是什么?"

林听擦了擦眼泪。

"可是你运气真的好。"

"嗯。"

"比我还好。"

"嗯。"

"你——"

"我什么?"

"你好好对他。"

"我会的。"

"嗯。"

"我保证。"

"那就行了。"

林听笑了。

"我走了。"

"嗯。"

"再见。"

"再见。"

林听转身走了。

她走了很远。

周叙白还站在原地。

看着她。

"哥。"

"嗯?"

"她——"

"嗯?"

"她是不是很难过?"

江烬寒沉默了一会儿。

"嗯。"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她笑了。"

"嗯。"

"她笑着走的。"

"嗯。"

"那——"

"那她是不是——"

"她是不是放下了?"

江烬寒看着他。

"你觉得呢?"

"我觉得——"

周叙白想了想。

"她放下了。"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她还会难过。"

"嗯。"

"放下不是不难过。"

"嗯。"

"放下是——"

周叙白想了想。

"是难过的同时,还能笑。"

江烬寒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

"你数学三十七分。"

"那是意外。"

"你每次——"

"哥。"

"嗯?"

"你别转移话题。"

"我——"

"你刚才说'人都会变'。"

"嗯。"

"那你——"

"嗯?"

"你以前——"

周叙白的声音很小。

"你以前对林听,也这样吗?"

江烬寒愣住了。

"哪样?"

"这样——"

"这样好。"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没有。"

周叙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

"真的。"

"那你——"

"我以前——"

江烬寒低下头。

"不知道什么是好。"

周叙白站在原地。

"你不知道?"

"嗯。"

"那现在呢?"

"现在——"

江烬寒看着他。

"现在知道了。"

"因为谁?"

"你说呢?"

周叙白的脸红了。

"因为我?"

"嗯。"

"哥。"

"嗯?"

"你真好。"

"说过了。"

"我还要说。"

"……随便你。"

周叙白笑了。

他伸出手。

握住了江烬寒的手。

江烬寒没有躲。

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很轻。

很暖。

像两颗流浪了很久的星星,终于在同一个夜晚,找到了彼此的光。

"哥。"

"嗯?"

"我们回家吧。"

"嗯。"

"我们的家。"

"你——"

"我是说——"

江烬寒别过脸。

"你住的地方。"

周叙白笑了。

"嗯。"

"我们的家。"

江烬寒没有反驳。

他只是握着周叙白的手。

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风很轻。

桂花香从小区的花坛里飘过来。

甜丝丝的。

像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春天。

周叙白握着江烬寒的手。

忽然觉得——

这辈子所有的疼,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那些被嘲笑的玫瑰。

那些被拒绝的真心。

那些被当作笑话的喜欢。

在这一刻,都变成了——

一个哥哥。

一个愿意给他拍后背的哥哥。

一个愿意帮他擦眼泪的哥哥。

一个愿意说"让"的哥哥。

一个愿意握着他的手,说"回家"的哥哥。

周叙白低下头。

把额头轻轻靠在江烬寒的肩膀上。

"哥。"

"嗯?"

"我以后——"

"嗯?"

"我以后天天叫你哥。"

"你够了。"

"不够。"

"你——"

"我要叫一辈子。"

江烬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周叙白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很轻。

很轻。

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是周叙白感觉到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谁这样握过。

不是占有。

不是索取。

是——

信任。

像一个人终于愿意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交到你手里。

像一个人终于愿意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交到你手里。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风很轻。

桂花香从小区的花坛里飘过来。

甜丝丝的。

像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春天。

周叙白握着江烬寒的手。

慢慢地走着。

一步一步。

像走在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里。

可是他知道——

这不是梦。

这是——

家。

回家的路很短。

可是周叙白走得很慢。

他不想太快到家。

因为一到家,就意味着——

今天结束了。

这个像梦一样的下午,结束了。

江烬寒走在他旁边。

手还握着。

没有松开。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头顶掠过。

像一条发光的河。

周叙白忽然说:

"哥。"

"嗯。"

"我饿了。"

"你刚才不是吃了苹果?"

"那是——"

周叙白想了想。

"那是开胃的。"

"你——"

"我要吃你做的面。"

"你自己煮。"

"我不会。"

"你上次煮的粥——"

"别提了。"

"像浆糊。"

"我知道。"

"所以——"

周叙白抬起头。

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你来煮。"

江烬寒看着他。

"你使唤我?"

"不是使唤。"

"那是什么?"

"是——"

周叙白想了想。

"是撒娇。"

江烬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

"怎么了?"

"你刚才说什么?"

"撒娇。"

"你——"

江烬寒别过脸。

"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不要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

江烬寒想不出词。

周叙白笑了。

"这么可爱?"

"不是。"

"这么直白?"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江烬寒沉默了。

然后他说:

"这么——"

"让我不知道怎么办。"

周叙白愣住了。

"你不知道怎么办?"

"嗯。"

"那我——"

"嗯?"

"那我小声一点。"

"不是——"

"那我换个说法。"

"不用——"

"哥。"

"嗯?"

"我想吃面。"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走吧。"

"嗯!"

"回家给你煮。"

"嗯!"

周叙白笑了。

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加快脚步。

拉着江烬寒往前走。

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

到家的时候,江烬寒去厨房煮面。

周叙白坐在餐桌旁边。

两条腿晃啊晃。

像小时候等妈妈做饭一样。

江烬寒从厨房探出头。

"你别晃了。"

"为什么?"

"桌子在响。"

"那是——"

周叙白低头看了看。

"那是椅子。"

"椅子也在响。"

"那是——"

"你太吵了。"

"我安静。"

"你——"

"我安静得像一只猫。"

"猫不会晃腿。"

"那像一只——"

周叙白想了想。

"像一只安静的狗。"

"狗会摇尾巴。"

"我没有尾巴。"

"那你就——"

"那我就安静地坐着。"

"嗯。"

"像一尊佛。"

"你——"

江烬寒看着他。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烦死了。"

"我知道。"

"可是——"

"可是什么?"

周叙白笑了。

"可是你喜欢。"

江烬寒别过脸。

"没有。"

"有。"

"没有。"

"那你为什么给我煮面?"

"因为你饿了。"

"那你为什么——"

"周叙白。"

"嗯?"

"你再问,面不给你吃了。"

周叙白立刻闭嘴。

他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一动不动。

像一尊真的佛。

江烬寒在厨房里。

煮面的声音很轻。

水开了。

面条下锅。

然后是一个鸡蛋。

周叙白闻到了味道。

是葱花。

江烬寒知道他不爱吃香菜。

所以每次都放葱花。

这个细节很小。

小到周叙白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可是今天——

他忽然觉得,这个细节,比世界上所有的玫瑰都好看。

面端上来了。

一碗。

热气腾腾的。

葱花浮在汤面上。

像一颗颗小星星。

"吃。"

"嗯!"

周叙白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好吃!"

"嗯。"

"你做的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

"你吃过几碗面?"

"很多碗。"

"那——"

"可是你做的最好吃。"

"你——"

"真的。"

周叙白抬起头。

眼睛亮晶晶的。

"哥。"

"嗯?"

"你以后天天给我煮面好不好?"

"你想得美。"

"那——"

"嗯?"

"周末行不行?"

"不行。"

"那——"

"嗯?"

"我煮给你吃?"

江烬寒看着他。

"你煮的?"

"嗯。"

"那个浆糊?"

"我会学的!"

"你学不会。"

"我会的!"

"你上次——"

"上次是意外。"

"你每次都是意外。"

"这次不是。"

"那是什么?"

周叙白想了想。

"是——"

"是决心。"

江烬寒看着他。

"什么决心?"

"学做面的决心。"

"然后呢?"

"然后——"

周叙白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天天给你煮面。"

"你——"

"煮到你觉得好喝为止。"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粥。"

"这次是面。"

"那——"

"下次呢?"

"下次——"

周叙白想了想。

"下次煮饭。"

"你——"

"哥。"

"嗯?"

"我有一辈子。"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吃你的面。"

周叙白笑了。

他知道——

江烬寒答应了。

只是不说。

就像他所有的温柔一样。

不说。

但是——

都在。

吃完面,周叙白洗碗。

江烬寒坐在沙发上。

翻着一本书。

周叙白从厨房探出头。

"哥。"

"嗯。"

"你在看什么?"

"书。"

"什么书?"

"数学。"

周叙白的手一抖。

碗差点摔了。

"数——数学?"

"嗯。"

"你——"

"你什么时候看数学书?"

"现在。"

"为什么?"

"因为你数学三十七分。"

"那——"

"我帮你复习。"

周叙白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用!"

"嗯?"

"我——"

"你怕了?"

"谁怕了?"

"你。"

"我没有。"

"那你——"

"我只是——"

周叙白想了想。

"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

"哥你看数学书的样子,很帅。"

"你——"

"真的!"

"你转移话题。"

"我没有。"

"你有。"

"我——"

"周叙白。"

"嗯?"

"过来。"

周叙白站在厨房门口。

一动不动。

"过来。"

"我——"

"碗洗完了?"

"洗完了。"

"那过来。"

"我——"

"周叙白。"

"嗯?"

"第三次了。"

周叙白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坐到沙发另一头。

离江烬寒很远。

远到中间能再坐一个人。

江烬寒看了他一眼。

"你——"

"嗯?"

"坐那么远干什么?"

"我——"

"怕打扰你看书。"

"你——"

"我教你数学,需要打扰吗?"

"需要。"

"什么?"

"因为我笨。"

"我知道。"

"所以你——"

"所以我需要离你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

周叙白低下头。

"因为我怕我一看你,就学不进去了。"

江烬寒愣住了。

"你——"

"怎么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

"我听见了。"

"那你——"

"你再说一遍。"

"不要。"

"周叙白。"

"嗯?"

"再说一遍。"

"你——"

"我想听。"

周叙白的脸红了。

红得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我——"

"嗯?"

"我说——"

"我一看你,就学不进去。"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

"嗯?"

"你坐近一点。"

周叙白愣住了。

"什么?"

"坐近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

江烬寒别过脸。

"因为我习惯你坐近一点。"

周叙白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挪了挪。

坐到江烬寒旁边。

很近。

肩膀挨着肩膀。

江烬寒把书翻到第一页。

"从这开始。"

"这么简单?"

"你——"

"你会吗?"

"会。"

"那——"

"做。"

周叙白拿起笔。

做了第一题。

对了。

"不错。"

"嗯!"

第二题。

对了。

"很好。"

"嗯!"

第三题。

错了。

"你——"

"嗯?"

"你看这里。"

江烬寒伸出手。

指着书上的一个数字。

他的手。

很白。

手指很长。

指甲剪得很干净。

周叙白盯着他的手。

没有看书。

"你看题。"

"嗯。"

"你——"

"我在看。"

"你看我的手?"

"没有。"

"你——"

"我看题。"

"你刚才——"

"哥。"

"嗯?"

"你的手真好看。"

江烬寒的手僵住了。

"你——"

"怎么了?"

"你——"

"周叙白。"

"嗯?"

"你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

"你——"

"我认真看你。"

"你——"

江烬寒别过脸。

耳朵红了。

周叙白看着他的耳朵。

忽然笑了。

"哥。"

"嗯?"

"你耳朵红了。"

"闭嘴。"

"哥。"

"周叙白。"

"嗯?"

"你做不做题?"

"做。"

"那——"

"你先让我看完。"

"看什么?"

"看你。"

"你——"

"哥。"

"嗯?"

"你脸也红了。"

"周叙白。"

"嗯?"

"你再这样,我不教你了。"

"你——"

"我说真的。"

"别——"

"那你——"

"那你认真学。"

"我很认真。"

"你——"

"我看着你,就是认真。"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

"嗯?"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烦死了。"

"我知道。"

"可是——"

"可是什么?"

周叙白笑了。

"可是你没有不教我。"

江烬寒别过脸。

"……"

"哥。"

"嗯?"

"你真好。"

"做题。"

"嗯。"

周叙白低下头。

开始做题。

可是他的嘴角,一直翘着。

翘得像一弯月亮。

江烬寒在旁边。

偶尔指点一下。

声音很轻。

像一阵风。

吹过周叙白的耳朵。

周叙白忽然觉得——

原来学习,也可以是一件很甜的事。

只要——

坐在你旁边的人,是你。

夜深了。

周叙白做完了最后一页。

江烬寒拿过来看了看。

"错了三题。"

"三题?"

"嗯。"

"那——"

"比上次好。"

"真的?"

"嗯。"

"那我——"

"及格了吗?"

"还差一点。"

"那——"

"我再学。"

"今天够了。"

"可是——"

"明天继续。"

"嗯!"

周叙白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哥。"

"嗯?"

"你教我。"

"嗯。"

"你一直教我。"

"嗯。"

"教到我及格。"

"嗯。"

"教到——"

周叙白低下头。

"教到我配得上你。"

江烬寒的手僵住了。

"你——"

"嗯?"

"你说什么?"

"我——"

周叙白的声音很小。

"我说——"

"我想配得上你。"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捏了一下周叙白的脸。

"你——"

"嗯?"

"你本来就配得上。"

周叙白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真的?"

"真的。"

"你——"

"你不用变。"

"可是——"

"你不用为了谁变。"

"可是——"

"周叙白。"

"嗯?"

"你就是你。"

"这就够了。"

周叙白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低下头。

不想让江烬寒看见。

可是江烬寒看见了。

他伸出手。

轻轻擦掉周叙白的眼泪。

"别哭。"

"我没哭。"

"你——"

"我高兴。"

"高兴也哭?"

"嗯。"

"你——"

"因为——"

周叙白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但是笑了。

"因为你说我配得上。"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嗯。"

"你配得上。"

"全世界——"

"都配得上。"

周叙白的眼泪又掉了。

他扑进江烬寒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没有害怕。

没有觉得丢人。

他只是——

抱住了他。

紧紧地。

像抱住了全世界。

"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

"选了我。"

江烬寒的手落在他后背上。

很轻。

一下一下地拍着。

"不用谢。"

"为什么?"

"因为——"

江烬寒的声音很轻。

江烬寒的手落在他后背上。

很轻。

一下一下地拍着。

"不用谢。"

"为什么?"

"因为——"

江烬寒的声音很轻。

"因为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

"没有放弃我。"

周叙白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不会放弃的。"

"嗯。"

"永远不会。"

"嗯。"

"哥。"

"嗯?"

"我爱你。"

江烬寒的身体僵住了。

很僵。

像被定住了一样。

周叙白等了很久。

没有等到回应。

他抬起头。

"哥?"

"嗯。"

"你——"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你——"

"嗯?"

"你——"

周叙白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爱我吗?"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周叙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

江烬寒低下头。

额头轻轻抵在周叙白的额头上。

很近。

近到周叙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温热的。

像春天的风。

"嗯。"

一个字。

很轻。

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是周叙白听见了。

清清楚楚。

"哥。"

"嗯。"

"你再说一遍。"

"你——"

"我想听。"

江烬寒看着他。

然后他说:

"我爱你。"

周叙白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难过。

是——

太高兴了。

高兴到他的心,快要装不下了。

"哥。"

"嗯。"

"我爱你。"

"嗯。"

"我爱你。"

"嗯。"

"我爱你。"

"你——"

"我要说一辈子。"

"嗯。"

"我听着。"

"一辈子。"

"嗯。"

"每一天。"

"嗯。"

"每一秒。"

"你——"

"周叙白。"

"嗯?"

"你够了。"

"不够。"

"你——"

"我要说一辈子。"

江烬寒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收回去。

笑得很轻。

很暖。

像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春天。

"好。"

"你说。"

"我听着。"

"一辈子。"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风很轻。

桂花香从窗缝里飘进来。

甜丝丝的。

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周叙白靠在江烬寒怀里。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很稳。

像一面鼓。

敲在他心上。

他忽然觉得——

这辈子所有的疼,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那些被嘲笑的玫瑰。

那些被拒绝的真心。

那些被当作笑话的喜欢。

在这一刻,都变成了——

一个哥哥。

一个愿意教他数学的哥哥。

一个愿意给他煮面的哥哥。

一个愿意说"我爱你"的哥哥。

一个愿意让他靠一辈子的哥哥。

周叙白闭上眼睛。

嘴角翘着。

像一弯月亮。

他知道——

明天,他还要学数学。

还要做错题。

还要被江烬寒说"你真的很烦"。

可是——

没关系。

因为他有一辈子。

一辈子,可以慢慢学。

慢慢爱。

慢慢——

活成江烬寒身边,那个最幸福的人。

林听来的那天,是个周六。

周叙白正在客厅里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准确地说,是在画小人。

江烬寒坐在沙发上看书。

门铃响了。

江烬寒去开门。

周叙白竖起耳朵。

"江烬寒。"

林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

"有事?"

"我想——"

"嗯?"

"你能不能——"

"说。"

"你能不能帮我补习?"

周叙白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

看向门口。

林听站在门外。

手里抱着一摞书。

很厚。

像一座小山。

"我——"

林听低下头。

"我数学不太好。"

"嗯。"

"上次月考——"

"嗯。"

"考了四十二分。"

"嗯。"

"我——"

"你想让我教你?"

"嗯。"

林听抬起头。

眼睛亮亮的。

"可以吗?"

江烬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叙白。

周叙白坐在茶几旁边。

手里的笔攥得很紧。

指节都白了。

"周叙白。"

"嗯?"

"你来决定。"

周叙白愣住了。

"我?"

"嗯。"

"为什么?"

"因为——"

江烬寒看着他。

"这是你家。"

周叙白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看了一眼林听。

林听站在门口。

抱着书。

等着他回答。

周叙白低下头。

"可以。"

"你确定?"

"嗯。"

"你——"

"我确定。"

林听笑了。

"谢谢你。"

"不用——"

"进来吧。"

江烬寒侧过身。

让林听进来。

林听换了鞋。

走到客厅。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作业本。

上面画满了小人。

有拿剑的。

有骑龙的。

还有一个——

两个小人手拉手。

站在月亮上。

林听笑了。

"你画的?"

周叙白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赶紧把作业本合上。

"不是。"

"那是——"

"别人画的。"

"谁?"

"我——"

"周叙白。"

"嗯?"

"你脸红了。"

"没有。"

"有。"

"那是——那是热的。"

"空调开的十六度。"

"那就是——"

周叙白想不出来了。

"反正不是脸红。"

林听笑了。

她把书放在茶几上。

"那我们开始?"

"嗯。"

江烬寒坐在沙发另一头。

林听坐在他旁边。

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周叙白坐在茶几对面。

盯着他们。

眼睛一眨不眨。

像一只守着领地的小兽。

江烬寒翻开林听的书。

"从哪开始?"

"函数。"

"嗯。"

"你上次错在哪?"

"选择题。"

"嗯。"

"拿出来。"

林听从书包里掏出试卷。

递给江烬寒。

江烬寒接过来。

低头看。

周叙白盯着他的手。

那只手。

刚才还翻过他的作业本。

现在翻林听的试卷。

周叙白忽然觉得——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像一颗酸柠檬。

卡在喉咙里。

咽不下去。

吐不出来。

"这道题——"

江烬寒指着试卷。

"你这里——"

他的手。

离林听的手很近。

近到——

周叙白觉得,再近一点,就要碰上了。

"周叙白。"

"嗯?"

"你别盯着看。"

"我没盯。"

"你——"

"我在看题。"

"你坐反了。"

"我——"

周叙白低头看了看。

他确实坐反了。

背对着自己的作业本。

面朝江烬寒和林听。

"我——"

"我换个方向。"

他转了个身。

背对着他们。

可是他的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里——"

江烬寒的声音。

"你代进去。"

"嗯。"

林听的声音。

"然后——"

江烬寒的声音。

"对。"

林听的声音。

"谢谢。"

林听的声音。

周叙白的笔尖戳破了纸。

一个洞。

又一个洞。

他画的小人,被戳得千疮百孔。

"周叙白。"

"嗯?"

"你作业写完了?"

"没。"

"那你——"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

周叙白想了想。

"思考人生。"

"你——"

"你才多大?"

"我十五了。"

"十五岁思考人生?"

"嗯。"

"那你思考出什么了?"

周叙白转过头。

看着江烬寒。

"思考出——"

"你离她太近了。"

客厅安静了。

林听的手僵了一下。

江烬寒看着他。

"你——"

"我说——"

周叙白的声音有点抖。

"你离她太近了。"

"我——"

"你——"

"周叙白。"

"嗯?"

"你吃醋了?"

周叙白的脸一下子红了。

红得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谁吃醋了?"

"你。"

"我没有。"

"你——"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周叙白低下头。

"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

"那个位置是我的。"

林听愣住了。

江烬寒也愣住了。

"什么位置?"

"沙发。"

周叙白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你旁边的位置。"

"是我的。"

"每次——"

"每次你看书,我都坐那里。"

"每次你煮面,我都坐那里等。"

"每次——"

周叙白的声音碎了。

"每次你教我做题,我都坐那里。"

"那是——"

"那是我的位置。"

"你不能——"

"你不能让别人坐。"

林听低下头。

"我——"

"对不起。"

"你不用——"

"我坐远一点。"

"不是——"

周叙白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

"我是说——"

周叙白站起来。

走到沙发旁边。

然后他一屁股坐了下去。

坐在江烬寒和林听中间。

把两个人隔开了。

"你——"

江烬寒看着他。

"你干什么?"

"坐这里。"

"你——"

"我也要学。"

"你——"

"我也要听。"

"你——"

"我数学不好。"

"你——"

"我比她还不好。"

林听在旁边笑了。

"你——"

"嗯?"

"你真的很可爱。"

周叙白的脸又红了。

"我——"

"我不——"

"你——"

"你别笑。"

"我没笑。"

"你笑了。"

"我——"

"我笑你可爱。"

"我不——"

"可爱不是——"

"不是夸人的。"

"那是——"

"那是——"

周叙白想不出来了。

"反正不是。"

江烬寒看着他。

"你——"

"嗯?"

"你要学?"

"嗯。"

"那你——"

"拿你的作业。"

"我——"

"拿过来。"

周叙白赶紧把自己的作业本拿过来。

翻到画满小人的那一页。

江烬寒看了一眼。

"这是——"

"作业。"

"这是——"

"数学作业。"

"你——"

"这些小人——"

"是——"

"是函数图像。"

"你——"

"江烬寒。"

"嗯?"

"你别看了。"

"为什么?"

"因为——"

周叙白把作业本合上。

"因为还没画完。"

林听在旁边笑出了声。

"你——"

"嗯?"

"你真的很可爱。"

"我不——"

"你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你——"

周叙白低下头。

"因为你再说,我就哭了。"

"你——"

"我——"

"我害羞。"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揉了揉周叙白的头发。

"好。"

"嗯?"

"不说了。"

"嗯。"

"做题。"

"嗯。"

周叙白笑了。

他往江烬寒身边挪了挪。

肩膀挨着肩膀。

像以前一样。

林听坐在另一边。

隔了一个周叙白的距离。

她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开始做题。

很安静。

很认真。

像一个终于想通了的姑娘。

补习进行了两个小时。

周叙白全程坐在江烬寒旁边。

一动不动。

像一颗钉子。

钉在那里。

江烬寒讲一道题。

他就听一道。

林听问一个问题。

他就竖着耳朵听。

江烬寒给林听讲的时候,他就盯着江烬寒的手。

看那只手有没有碰到林听的书。

碰到试卷。

碰到笔。

碰到——

任何东西。

江烬寒讲完一道题。

"懂了吗?"

"懂了。"

林听说。

"真的?"

"真的。"

"那你——"

"做一道试试。"

"嗯。"

林听开始做题。

周叙白盯着她。

盯了十秒。

然后他转过头。

看着江烬寒。

"哥。"

"嗯?"

"我渴了。"

"你——"

"你刚才不是喝了水?"

"那是——"

周叙白想了想。

"那是十分钟前的水。"

"嗯。"

"现在又渴了。"

"你——"

"你自己倒。"

"我——"

周叙白低下头。

"我走不动。"

"你——"

"我腿麻了。"

"你——"

"你坐了两个小时的腿麻?"

"嗯。"

"那——"

"你起来走走。"

"我不想走。"

"那你——"

"我想喝水。"

"你——"

江烬寒看着他。

"你——"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

"你不想让我教她?"

周叙白的脸红了。

"我没有。"

"你——"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周叙白低下头。

"我只是想让你给我倒水。"

"你——"

"你自己可以倒。"

"我知道。"

"那你——"

"我想让你倒。"

"为什么?"

"因为——"

周叙白的声音很小。

"因为你倒的水,比较好喝。"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去厨房倒水。

周叙白看着他。

看着他走进厨房。

然后他转过头。

看着林听。

"你——"

"嗯?"

"你——"

"对不起。"

"你不用——"

"我——"

"我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

"我只是——"

"我只是——"

周叙白低下头。

"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

"怕他不要我了。"

林听愣住了。

"他——"

"他不会。"

"你——"

"你不知道。"

"我知道。"

林听看着他。

"周叙白。"

"嗯?"

"他不会不要你。"

"你——"

"你不懂。"

"我懂。"

"你——"

"因为我以前——"

林听低下头。

"我也怕过。"

"怕他——"

"怕他选别人。"

"怕他——"

"怕他不要我。"

"可是——"

"可是后来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有些人——"

"是抢不走的。"

"你——"

"因为——"

林听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因为他心里,早就有人了。"

周叙白愣住了。

"你——"

"你——"

"你知道了?"

"嗯。"

"从什么时候?"

"从——"

林听想了想。

"从他在密室里,拉着你出来的时候。"

"我——"

"从他在你哭的时候,拍你后背的时候。"

"我——"

"从他说'人都会变'的时候。"

"我——"

"我就知道了。"

"他变了。"

"因为你。"

周叙白的眼眶红了。

"你——"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我——"

"我抢了他。"

"你没有。"

"我——"

"是他选了你。"

"不是我抢的。"

"可是——"

"可是我以前——"

"以前你喜欢他。"

"嗯。"

"对不起。"

"你不用——"

"我要说。"

"对不起。"

"我以前——"

"我以前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

周叙白低下头。

"不知道他对我这么好。"

"我不知道——"

"他会给我煮面。"

"会教我数学。"

"会说'我爱你'。"

"会——"

"会让我坐在他旁边。"

"一辈子。"

林听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你——"

"嗯?"

"你好好珍惜。"

"我会的。"

"嗯。"

"我保证。"

"那就行了。"

林听低下头。

继续做题。

周叙白看着她。

忽然觉得——

林听其实很好。

很好很好。

好到——

他有点心疼她。

"林听。"

"嗯?"

"你——"

"嗯?"

"你以后——"

"嗯?"

"你以后还能来我家吗?"

林听愣住了。

"你——"

"嗯。"

"你——"

"你不介意?"

"我——"

周叙白想了想。

"我介意。"

林听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叙白想了想。

"我介意。"

林听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

"如果你真的想学。"

"可以来。"

"可是——"

"你要坐远一点。"

"多远?"

"至少——"

周叙白伸出手。

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这么远。"

林听笑了。

"好。"

"嗯。"

"那——"

"你下次来,我给你画小人。"

"你——"

"你画的小人——"

"不好看。"

"我知道。"

"但是——"

"但是我会进步的。"

"嗯。"

"我画给你看。"

"好。"

林听笑了。

笑得很轻。

很暖。

像一阵风。

吹过了周叙白的心。

江烬寒端着水回来。

"你们——"

"嗯?"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

林听说。

"嗯。"

周叙白也说。

江烬寒看了他们一眼。

把水递给周叙白。

"喝。"

"嗯。"

周叙白接过来。

喝了一口。

"好喝。"

"白水。"

"嗯。"

"你倒的。"

"你——"

"所以好喝。"

江烬寒别过脸。

"你——"

"怎么了?"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烦死了。"

"我知道。"

"可是——"

"可是什么?"

周叙白笑了。

"可是你喜欢。"

江烬寒别过脸。

耳朵红了。

林听在旁边看着。

低下头。

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做题。

很安静。

很认真。

像一个终于找到了答案的人。

而周叙白——

坐在江烬寒旁边。

肩膀挨着肩膀。

喝着江烬寒倒的水。

觉得——

这杯水,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水。

因为——

是哥哥倒的。

只给他倒的。

谁也不能抢走。

谁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