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他。"
"可是他不选我。"
"这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他的错。"
"只是——"
"只是缘分不够。"
周叙白站在原地。
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听看着他。
"你运气比我好。"
"我——"
"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
"他选了你。"
"说明你值得。"
"你不用觉得亏欠谁。"
"你只要——"
"好好对他。"
周叙白的眼眶红了。
"我会的。"
"嗯。"
"我保证。"
"那就行了。"
林听笑了。
"走吧。"
"嗯。"
"进去。"
"嗯。"
密室的前台是一个小姐姐。
很热情。
"三位玩'画中人'对吧?"
"嗯。"
"这个主题时长六十分钟。"
"嗯。"
"里面会有NPC互动。"
"嗯。"
"还有——"
她看了一眼周叙白。
"里面有些场景比较暗。"
"嗯。"
"你们——"
"没问题。"
周叙白抢着说。
"我们不怕黑。"
江烬寒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确定。"
"你上次看恐怖片——"
"那是恐怖片。"
"这是密室。"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密室是——"
周叙白想了想。
"密室是假的。"
"恐怖片也是假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密室——"
周叙白别过脸。
"密室更真实。"
江烬寒看着他。
"你怕了?"
"谁怕了?"
"你。"
"我没有。"
"你手在抖。"
"那是——那是冷的。"
"室内二十六度。"
"那就是——"
周叙白想了半天。
"那就是激动。"
林听在旁边笑了。
"你真的很怕?"
"谁怕了?"
"你。"
"我没有。"
"你脸都白了。"
"那是——那是灯光。"
"灯光是暖色的。"
"那就是——"
周叙白想不出来了。
"反正我不怕。"
江烬寒看着他。
"真不怕?"
"真不怕。"
"那进去?"
"进。"
"走?"
"走。"
周叙白挺着胸脯。
走进了密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周叙白就后悔了。
里面很暗。
不是那种普通的暗。
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暗。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像地下室。
墙壁很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
那种压迫感。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像一只无形的手。
掐住了他的喉咙。
周叙白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周叙白?"
江烬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还好吗?"
"好。"
"你声音在抖。"
"没有。"
"你——"
"我没事。"
周叙白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
他告诉自己——
没事的。
只是一个游戏。
假的。
都是假的。
可是他的身体不听他的。
心跳越来越快。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呼吸越来越浅。
浅到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墙壁在靠近。
天花板在下降。
地面在塌陷。
整个世界都在缩小。
缩小到——
只剩下一口棺材那么大。
"周叙白。"
林听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你——"
"我没事。"
"你脸色很差。"
"我说了没事。"
"你——"
"别管我。"
"你——"
"我说别管我!"
周叙白的声音忽然大了。
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然后他愣住了。
"抱歉。"
"你不用——"
"我不是对你喊。"
"我知道。"
"我只是——"
周叙白低下头。
"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江烬寒走过来。
"哪里不舒服?"
"没事。"
"周叙白。"
"嗯?"
"你手很凉。"
"那是——那是冷的。"
"你出汗了。"
"那是——"
"你在发抖。"
"我没有。"
"你——"
"哥。"
"嗯?"
"我们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
周叙白的声音碎了。
"出去。"
江烬寒愣了一下。
"你——"
"我想出去。"
"你——"
"我——"
周叙白的眼眶红了。
"我受不了了。"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
握住了周叙白的手。
"走。"
"可是——"
"没有可是。"
"可是林听——"
林听在旁边说:
"你们先出去。"
"可是——"
"我没事。"
"你一个人——"
"我可以。"
"可是——"
"林听。"
"嗯?"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
"可是——"
"周叙白。"
"嗯?"
"你身体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
"走。"
江烬寒拉着周叙白。
往出口走。
周叙白跟在他身后。
脚步很乱。
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整个世界对抗。
"哥。"
"嗯。"
"我——"
"别说话。"
"可是——"
"别说话。"
"跟着我。"
"嗯。"
"看着我的背。"
"嗯。"
"别回头。"
"嗯。"
"别想别的。"
"嗯。"
"就看着我。"
"嗯。"
周叙白盯着江烬寒的背影。
很瘦。
但很稳。
像一面墙。
挡住了所有的黑暗。
他一步一步地跟着。
一步一步。
终于——
门开了。
光涌进来。
刺得他眼睛疼。
周叙白猛地吸了一口气。
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然后他的腿软了。
整个人往前一扑。
扑进了江烬寒怀里。
江烬寒接住了他。
很稳。
像早就知道他会倒一样。
"哥——"
周叙白的声音碎了。
带着哭腔。
"哥——"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那种安静的流泪。
是那种——
忍了很久很久,终于撑不住了的崩溃。
他整个人缩在江烬寒怀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
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幼兽。
江烬寒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周叙白。
他见过的周叙白——
是那个在超市里攥紧购物车的、傲娇又别扭的小孩。
是那个追着林听喊"我不吃醋"的、嘴硬心软的小鬼头。
是那个说"我有一辈子"的、笨拙又执拗的少年。
他以为周叙白是——
天不怕地不怕的。
是那种——
江烬寒接住了他。
很稳。
像早就知道他会倒一样。
周叙白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脸埋在他胸口。
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得毫无形象。
江烬寒站在原地。
手足无措。
他的手悬在半空。
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周叙白。"
"嗯——"
"你——"
"别说了。"
"可是——"
"别说了。"
周叙白把脸埋得更深。
他的眼泪浸湿了江烬寒的衬衫。
一小片。
温热的。
江烬寒的手终于落了下来。
很轻。
落在周叙白的后背上。
一下。
一下。
像哄一个受了惊的小孩。
"没事了。"
"嗯——"
"出来了。"
"嗯——"
"不怕了。"
"嗯——"
"我——"
周叙白的声音闷闷的。
从江烬寒胸口传出来。
"我丢人了。"
"没有。"
"有。"
"没有。"
"我哭了。"
"嗯。"
"在你怀里。"
"嗯。"
"还——"
周叙白吸了吸鼻子。
"还抱了你。"
"嗯。"
"好丢人。"
"不丢人。"
"丢人。"
"周叙白。"
"嗯?"
"你哭的时候,不丢人。"
周叙白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睫毛上挂着泪。
"真的?"
"真的。"
"那——"
"嗯?"
"那我以后还能哭吗?"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能。"
"在你怀里?"
"……"
"你——"
"你别得寸进尺。"
"我已经得寸进尺了。"
"我知道。"
"那你让不让?"
江烬寒别过脸。
"让。"
周叙白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是笑了。
笑得像一颗被雨洗过的星星。
林听站在密室门口。
她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周叙白缩在江烬寒怀里。
江烬寒的手还搭在他后背上。
很轻。
一下一下地拍着。
像哄一个小孩。
林听站在原地。
没有走过去。
她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周叙白——
那个在超市里攥紧购物车、嘴硬说"我不吃醋"的周叙白。
那个在画室门口拦住她、眼神凶得像只小狼的周叙白。
那个说"我有一辈子"的、笨拙又执拗的周叙白。
此刻缩在江烬寒怀里。
哭得像个孩子。
而江烬寒——
那个永远冷着脸的、把所有人推得远远的江烬寒。
此刻低着头。
手搭在周叙白后背上。
一下一下地拍着。
眼神很轻。
轻到林听从来没有见过。
她忽然明白了。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
他只是——
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一个人。
林听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奶茶。
芋泥波波。
不加糖。
她喝了一口。
甜的。
不是奶茶甜。
是她自己心里,忽然涌上来的一股酸涩的甜。
像一颗没熟的柿子。
咬开了。
里面是空的。
但壳子上,还沾着阳光的味道。
她笑了一下。
很轻。
然后她转身。
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烬寒正在给周叙白擦眼泪。
用自己的袖子。
很笨拙。
但是很认真。
周叙白抓着他的手。
不让他擦。
"别擦了。"
"你脸上都是。"
"丢人。"
"不丢人。"
"丢人。"
"周叙白。"
"嗯?"
"你脸上有泪。"
"我知道。"
"我帮你擦。"
"不用。"
"你——"
"我自己擦。"
周叙白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抹得满脸都是。
江烬寒看着他。
"你擦反了。"
"我知道。"
"那你——"
"我不想擦干净。"
"为什么?"
"因为——"
周叙白低下头。
"因为擦干净了,就不像在你怀里哭过了。"
江烬寒愣住了。
"你——"
"我想留着。"
"留什么?"
"留证据。"
"什么证据?"
"你心疼我的证据。"
江烬寒别过脸。
"你——"
"哥。"
"嗯?"
"你心疼我了对不对?"
"没有。"
"你刚才拍我后背了。"
"那是——"
"你拍了一百多下。"
"你数了?"
"嗯。"
"你——"
"我数了。"
"你——"
江烬寒看着他。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烦死了。"
"我知道。"
"可是——"
"可是什么?"
周叙白笑了。
"可是你拍了一百多下。"
江烬寒别过脸。
耳朵红了。
红得像两颗小樱桃。
周叙白看着他的耳朵。
忽然觉得——
这辈子所有的疼,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那些被嘲笑的玫瑰。
那些被拒绝的真心。
那些被当作笑话的喜欢。
在这一刻,都变成了——
一个哥哥。
一个愿意给他拍后背的哥哥。
一个愿意帮他擦眼泪的哥哥。
一个愿意说"让"的哥哥。
林听走到他们面前。
"走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
周叙白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赶紧从江烬寒怀里退出来。
退了两步。
"林听。"
"嗯。"
"你——"
"我没事。"
"你一个人——"
"我没事。"
林听看着他。
"你呢?"
"我也没事。"
"你看起来——"
"我没事。"
林听笑了。
"那就好。"
她看了一眼江烬寒。
江烬寒站在旁边。
手垂在身侧。
刚才拍周叙白后背的那只手。
此刻攥成了拳头。
又松开。
又攥紧。
林听看见了。
她什么都看见了。
"江烬寒。"
"嗯。"
"你——"
"嗯?"
"你变了。"
江烬寒没有说话。
"以前你不会这样。"
"哪样?"
"这样——"
林听想了想。
"这样对一个人好。"
江烬寒低下头。
"人都会变。"
"嗯。"
"你变好了。"
江烬寒抬起头。
"你——"
"我说真的。"
"你——"
"你以前太冷了。"
"现在——"
"现在有人让你暖了。"
江烬寒看着她。
"你不怪我?"
林听笑了。
"怪你什么?"
"我——"
"你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
"喜欢一个人,不是错。"
"不选一个人,也不是错。"
"你——"
"你只是选了你想要的生活。"
"这就够了。"
江烬寒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谢谢你。"
林听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不用谢我。"
"我要。"
"为什么?"
"因为——"
江烬寒的声音很轻。
"因为你放手了。"
林听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不是放手。"
"嗯?"
"是——"
"是我终于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
林听抬起头。
眼眶有点红。
但是笑了。
"承认你不属于我。"
"从来都不属于。"
江烬寒没有说话。
"可是——"
林听看了一眼周叙白。
"他属于你。"
"从很早以前就属于了。"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周叙白的脸红了。
"林听——"
"嗯?"
"你不用——"
"我知道。"
"我不是在说你不好。"
"我知道。"
"我是说——"
林听笑了。
"你们两个,都很笨。"
"一个不会表达。"
"一个不敢接受。"
"凑在一起——"
"刚好。"
周叙白低下头。
"我们确实很笨。"
"嗯。"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在学。"
林听看着他。
"学什么?"
"学——"
周叙白看了一眼江烬寒。
"学怎么对一个人好。"
江烬寒的耳朵又红了。
"你——"
"嗯?"
"你别当着别人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
"因为什么?"
江烬寒别过脸。
"因为不好意思。"
周叙白笑了。
"你不好意思?"
"嗯。"
"江烬寒不好意思?"
"嗯。"
"你——"
"你居然会不好意思?"
"周叙白。"
"嗯?"
"你闭嘴。"
"不闭。"
"你——"
"我要说。"
"说什么?"
周叙白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看着林听。
"林听。"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
"愿意给我机会道歉。"
"谢谢你——"
"愿意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占有。"
"谢谢你——"
"愿意放手。"
林听的眼眶红了。
"你不用——"
"我要说。"
"周叙白——"
"我还要说。"
"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
"我有多幸运。"
林听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赶紧别过脸。
"你——"
"嗯?"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烦死了。"
"我知道。"
"可是——"
"可是什么?"
林听擦了擦眼泪。
"可是你运气真的好。"
"嗯。"
"比我还好。"
"嗯。"
"你——"
"我什么?"
"你好好对他。"
"我会的。"
"嗯。"
"我保证。"
"那就行了。"
林听笑了。
"我走了。"
"嗯。"
"再见。"
"再见。"
林听转身走了。
她走了很远。
周叙白还站在原地。
看着她。
"哥。"
"嗯?"
"她——"
"嗯?"
"她是不是很难过?"
江烬寒沉默了一会儿。
"嗯。"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她笑了。"
"嗯。"
"她笑着走的。"
"嗯。"
"那——"
"那她是不是——"
"她是不是放下了?"
江烬寒看着他。
"你觉得呢?"
"我觉得——"
周叙白想了想。
"她放下了。"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她还会难过。"
"嗯。"
"放下不是不难过。"
"嗯。"
"放下是——"
周叙白想了想。
"是难过的同时,还能笑。"
江烬寒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
"你数学三十七分。"
"那是意外。"
"你每次——"
"哥。"
"嗯?"
"你别转移话题。"
"我——"
"你刚才说'人都会变'。"
"嗯。"
"那你——"
"嗯?"
"你以前——"
周叙白的声音很小。
"你以前对林听,也这样吗?"
江烬寒愣住了。
"哪样?"
"这样——"
"这样好。"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没有。"
周叙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
"真的。"
"那你——"
"我以前——"
江烬寒低下头。
"不知道什么是好。"
周叙白站在原地。
"你不知道?"
"嗯。"
"那现在呢?"
"现在——"
江烬寒看着他。
"现在知道了。"
"因为谁?"
"你说呢?"
周叙白的脸红了。
"因为我?"
"嗯。"
"哥。"
"嗯?"
"你真好。"
"说过了。"
"我还要说。"
"……随便你。"
周叙白笑了。
他伸出手。
握住了江烬寒的手。
江烬寒没有躲。
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很轻。
很暖。
像两颗流浪了很久的星星,终于在同一个夜晚,找到了彼此的光。
"哥。"
"嗯?"
"我们回家吧。"
"嗯。"
"我们的家。"
"你——"
"我是说——"
江烬寒别过脸。
"你住的地方。"
周叙白笑了。
"嗯。"
"我们的家。"
江烬寒没有反驳。
他只是握着周叙白的手。
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风很轻。
桂花香从小区的花坛里飘过来。
甜丝丝的。
像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春天。
周叙白握着江烬寒的手。
忽然觉得——
这辈子所有的疼,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那些被嘲笑的玫瑰。
那些被拒绝的真心。
那些被当作笑话的喜欢。
在这一刻,都变成了——
一个哥哥。
一个愿意给他拍后背的哥哥。
一个愿意帮他擦眼泪的哥哥。
一个愿意说"让"的哥哥。
一个愿意握着他的手,说"回家"的哥哥。
周叙白低下头。
把额头轻轻靠在江烬寒的肩膀上。
"哥。"
"嗯?"
"我以后——"
"嗯?"
"我以后天天叫你哥。"
"你够了。"
"不够。"
"你——"
"我要叫一辈子。"
江烬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周叙白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很轻。
很轻。
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是周叙白感觉到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谁这样握过。
不是占有。
不是索取。
是——
信任。
像一个人终于愿意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交到你手里。
像一个人终于愿意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交到你手里。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风很轻。
桂花香从小区的花坛里飘过来。
甜丝丝的。
像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春天。
周叙白握着江烬寒的手。
慢慢地走着。
一步一步。
像走在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里。
可是他知道——
这不是梦。
这是——
家。
回家的路很短。
可是周叙白走得很慢。
他不想太快到家。
因为一到家,就意味着——
今天结束了。
这个像梦一样的下午,结束了。
江烬寒走在他旁边。
手还握着。
没有松开。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头顶掠过。
像一条发光的河。
周叙白忽然说:
"哥。"
"嗯。"
"我饿了。"
"你刚才不是吃了苹果?"
"那是——"
周叙白想了想。
"那是开胃的。"
"你——"
"我要吃你做的面。"
"你自己煮。"
"我不会。"
"你上次煮的粥——"
"别提了。"
"像浆糊。"
"我知道。"
"所以——"
周叙白抬起头。
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你来煮。"
江烬寒看着他。
"你使唤我?"
"不是使唤。"
"那是什么?"
"是——"
周叙白想了想。
"是撒娇。"
江烬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
"怎么了?"
"你刚才说什么?"
"撒娇。"
"你——"
江烬寒别过脸。
"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不要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
江烬寒想不出词。
周叙白笑了。
"这么可爱?"
"不是。"
"这么直白?"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江烬寒沉默了。
然后他说:
"这么——"
"让我不知道怎么办。"
周叙白愣住了。
"你不知道怎么办?"
"嗯。"
"那我——"
"嗯?"
"那我小声一点。"
"不是——"
"那我换个说法。"
"不用——"
"哥。"
"嗯?"
"我想吃面。"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走吧。"
"嗯!"
"回家给你煮。"
"嗯!"
周叙白笑了。
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加快脚步。
拉着江烬寒往前走。
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
到家的时候,江烬寒去厨房煮面。
周叙白坐在餐桌旁边。
两条腿晃啊晃。
像小时候等妈妈做饭一样。
江烬寒从厨房探出头。
"你别晃了。"
"为什么?"
"桌子在响。"
"那是——"
周叙白低头看了看。
"那是椅子。"
"椅子也在响。"
"那是——"
"你太吵了。"
"我安静。"
"你——"
"我安静得像一只猫。"
"猫不会晃腿。"
"那像一只——"
周叙白想了想。
"像一只安静的狗。"
"狗会摇尾巴。"
"我没有尾巴。"
"那你就——"
"那我就安静地坐着。"
"嗯。"
"像一尊佛。"
"你——"
江烬寒看着他。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烦死了。"
"我知道。"
"可是——"
"可是什么?"
周叙白笑了。
"可是你喜欢。"
江烬寒别过脸。
"没有。"
"有。"
"没有。"
"那你为什么给我煮面?"
"因为你饿了。"
"那你为什么——"
"周叙白。"
"嗯?"
"你再问,面不给你吃了。"
周叙白立刻闭嘴。
他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一动不动。
像一尊真的佛。
江烬寒在厨房里。
煮面的声音很轻。
水开了。
面条下锅。
然后是一个鸡蛋。
周叙白闻到了味道。
是葱花。
江烬寒知道他不爱吃香菜。
所以每次都放葱花。
这个细节很小。
小到周叙白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可是今天——
他忽然觉得,这个细节,比世界上所有的玫瑰都好看。
面端上来了。
一碗。
热气腾腾的。
葱花浮在汤面上。
像一颗颗小星星。
"吃。"
"嗯!"
周叙白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好吃!"
"嗯。"
"你做的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
"你吃过几碗面?"
"很多碗。"
"那——"
"可是你做的最好吃。"
"你——"
"真的。"
周叙白抬起头。
眼睛亮晶晶的。
"哥。"
"嗯?"
"你以后天天给我煮面好不好?"
"你想得美。"
"那——"
"嗯?"
"周末行不行?"
"不行。"
"那——"
"嗯?"
"我煮给你吃?"
江烬寒看着他。
"你煮的?"
"嗯。"
"那个浆糊?"
"我会学的!"
"你学不会。"
"我会的!"
"你上次——"
"上次是意外。"
"你每次都是意外。"
"这次不是。"
"那是什么?"
周叙白想了想。
"是——"
"是决心。"
江烬寒看着他。
"什么决心?"
"学做面的决心。"
"然后呢?"
"然后——"
周叙白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天天给你煮面。"
"你——"
"煮到你觉得好喝为止。"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粥。"
"这次是面。"
"那——"
"下次呢?"
"下次——"
周叙白想了想。
"下次煮饭。"
"你——"
"哥。"
"嗯?"
"我有一辈子。"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吃你的面。"
周叙白笑了。
他知道——
江烬寒答应了。
只是不说。
就像他所有的温柔一样。
不说。
但是——
都在。
吃完面,周叙白洗碗。
江烬寒坐在沙发上。
翻着一本书。
周叙白从厨房探出头。
"哥。"
"嗯。"
"你在看什么?"
"书。"
"什么书?"
"数学。"
周叙白的手一抖。
碗差点摔了。
"数——数学?"
"嗯。"
"你——"
"你什么时候看数学书?"
"现在。"
"为什么?"
"因为你数学三十七分。"
"那——"
"我帮你复习。"
周叙白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用!"
"嗯?"
"我——"
"你怕了?"
"谁怕了?"
"你。"
"我没有。"
"那你——"
"我只是——"
周叙白想了想。
"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
"哥你看数学书的样子,很帅。"
"你——"
"真的!"
"你转移话题。"
"我没有。"
"你有。"
"我——"
"周叙白。"
"嗯?"
"过来。"
周叙白站在厨房门口。
一动不动。
"过来。"
"我——"
"碗洗完了?"
"洗完了。"
"那过来。"
"我——"
"周叙白。"
"嗯?"
"第三次了。"
周叙白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坐到沙发另一头。
离江烬寒很远。
远到中间能再坐一个人。
江烬寒看了他一眼。
"你——"
"嗯?"
"坐那么远干什么?"
"我——"
"怕打扰你看书。"
"你——"
"我教你数学,需要打扰吗?"
"需要。"
"什么?"
"因为我笨。"
"我知道。"
"所以你——"
"所以我需要离你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
周叙白低下头。
"因为我怕我一看你,就学不进去了。"
江烬寒愣住了。
"你——"
"怎么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
"我听见了。"
"那你——"
"你再说一遍。"
"不要。"
"周叙白。"
"嗯?"
"再说一遍。"
"你——"
"我想听。"
周叙白的脸红了。
红得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我——"
"嗯?"
"我说——"
"我一看你,就学不进去。"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
"嗯?"
"你坐近一点。"
周叙白愣住了。
"什么?"
"坐近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
江烬寒别过脸。
"因为我习惯你坐近一点。"
周叙白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挪了挪。
坐到江烬寒旁边。
很近。
肩膀挨着肩膀。
江烬寒把书翻到第一页。
"从这开始。"
"这么简单?"
"你——"
"你会吗?"
"会。"
"那——"
"做。"
周叙白拿起笔。
做了第一题。
对了。
"不错。"
"嗯!"
第二题。
对了。
"很好。"
"嗯!"
第三题。
错了。
"你——"
"嗯?"
"你看这里。"
江烬寒伸出手。
指着书上的一个数字。
他的手。
很白。
手指很长。
指甲剪得很干净。
周叙白盯着他的手。
没有看书。
"你看题。"
"嗯。"
"你——"
"我在看。"
"你看我的手?"
"没有。"
"你——"
"我看题。"
"你刚才——"
"哥。"
"嗯?"
"你的手真好看。"
江烬寒的手僵住了。
"你——"
"怎么了?"
"你——"
"周叙白。"
"嗯?"
"你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
"你——"
"我认真看你。"
"你——"
江烬寒别过脸。
耳朵红了。
周叙白看着他的耳朵。
忽然笑了。
"哥。"
"嗯?"
"你耳朵红了。"
"闭嘴。"
"哥。"
"周叙白。"
"嗯?"
"你做不做题?"
"做。"
"那——"
"你先让我看完。"
"看什么?"
"看你。"
"你——"
"哥。"
"嗯?"
"你脸也红了。"
"周叙白。"
"嗯?"
"你再这样,我不教你了。"
"你——"
"我说真的。"
"别——"
"那你——"
"那你认真学。"
"我很认真。"
"你——"
"我看着你,就是认真。"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
"嗯?"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烦死了。"
"我知道。"
"可是——"
"可是什么?"
周叙白笑了。
"可是你没有不教我。"
江烬寒别过脸。
"……"
"哥。"
"嗯?"
"你真好。"
"做题。"
"嗯。"
周叙白低下头。
开始做题。
可是他的嘴角,一直翘着。
翘得像一弯月亮。
江烬寒在旁边。
偶尔指点一下。
声音很轻。
像一阵风。
吹过周叙白的耳朵。
周叙白忽然觉得——
原来学习,也可以是一件很甜的事。
只要——
坐在你旁边的人,是你。
夜深了。
周叙白做完了最后一页。
江烬寒拿过来看了看。
"错了三题。"
"三题?"
"嗯。"
"那——"
"比上次好。"
"真的?"
"嗯。"
"那我——"
"及格了吗?"
"还差一点。"
"那——"
"我再学。"
"今天够了。"
"可是——"
"明天继续。"
"嗯!"
周叙白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哥。"
"嗯?"
"你教我。"
"嗯。"
"你一直教我。"
"嗯。"
"教到我及格。"
"嗯。"
"教到——"
周叙白低下头。
"教到我配得上你。"
江烬寒的手僵住了。
"你——"
"嗯?"
"你说什么?"
"我——"
周叙白的声音很小。
"我说——"
"我想配得上你。"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捏了一下周叙白的脸。
"你——"
"嗯?"
"你本来就配得上。"
周叙白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真的?"
"真的。"
"你——"
"你不用变。"
"可是——"
"你不用为了谁变。"
"可是——"
"周叙白。"
"嗯?"
"你就是你。"
"这就够了。"
周叙白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低下头。
不想让江烬寒看见。
可是江烬寒看见了。
他伸出手。
轻轻擦掉周叙白的眼泪。
"别哭。"
"我没哭。"
"你——"
"我高兴。"
"高兴也哭?"
"嗯。"
"你——"
"因为——"
周叙白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但是笑了。
"因为你说我配得上。"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嗯。"
"你配得上。"
"全世界——"
"都配得上。"
周叙白的眼泪又掉了。
他扑进江烬寒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没有害怕。
没有觉得丢人。
他只是——
抱住了他。
紧紧地。
像抱住了全世界。
"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
"选了我。"
江烬寒的手落在他后背上。
很轻。
一下一下地拍着。
"不用谢。"
"为什么?"
"因为——"
江烬寒的声音很轻。
江烬寒的手落在他后背上。
很轻。
一下一下地拍着。
"不用谢。"
"为什么?"
"因为——"
江烬寒的声音很轻。
"因为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
"没有放弃我。"
周叙白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不会放弃的。"
"嗯。"
"永远不会。"
"嗯。"
"哥。"
"嗯?"
"我爱你。"
江烬寒的身体僵住了。
很僵。
像被定住了一样。
周叙白等了很久。
没有等到回应。
他抬起头。
"哥?"
"嗯。"
"你——"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你——"
"嗯?"
"你——"
周叙白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爱我吗?"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周叙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
江烬寒低下头。
额头轻轻抵在周叙白的额头上。
很近。
近到周叙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温热的。
像春天的风。
"嗯。"
一个字。
很轻。
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是周叙白听见了。
清清楚楚。
"哥。"
"嗯。"
"你再说一遍。"
"你——"
"我想听。"
江烬寒看着他。
然后他说:
"我爱你。"
周叙白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难过。
是——
太高兴了。
高兴到他的心,快要装不下了。
"哥。"
"嗯。"
"我爱你。"
"嗯。"
"我爱你。"
"嗯。"
"我爱你。"
"你——"
"我要说一辈子。"
"嗯。"
"我听着。"
"一辈子。"
"嗯。"
"每一天。"
"嗯。"
"每一秒。"
"你——"
"周叙白。"
"嗯?"
"你够了。"
"不够。"
"你——"
"我要说一辈子。"
江烬寒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收回去。
笑得很轻。
很暖。
像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春天。
"好。"
"你说。"
"我听着。"
"一辈子。"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风很轻。
桂花香从窗缝里飘进来。
甜丝丝的。
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周叙白靠在江烬寒怀里。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很稳。
像一面鼓。
敲在他心上。
他忽然觉得——
这辈子所有的疼,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那些被嘲笑的玫瑰。
那些被拒绝的真心。
那些被当作笑话的喜欢。
在这一刻,都变成了——
一个哥哥。
一个愿意教他数学的哥哥。
一个愿意给他煮面的哥哥。
一个愿意说"我爱你"的哥哥。
一个愿意让他靠一辈子的哥哥。
周叙白闭上眼睛。
嘴角翘着。
像一弯月亮。
他知道——
明天,他还要学数学。
还要做错题。
还要被江烬寒说"你真的很烦"。
可是——
没关系。
因为他有一辈子。
一辈子,可以慢慢学。
慢慢爱。
慢慢——
活成江烬寒身边,那个最幸福的人。
林听来的那天,是个周六。
周叙白正在客厅里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准确地说,是在画小人。
江烬寒坐在沙发上看书。
门铃响了。
江烬寒去开门。
周叙白竖起耳朵。
"江烬寒。"
林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
"有事?"
"我想——"
"嗯?"
"你能不能——"
"说。"
"你能不能帮我补习?"
周叙白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
看向门口。
林听站在门外。
手里抱着一摞书。
很厚。
像一座小山。
"我——"
林听低下头。
"我数学不太好。"
"嗯。"
"上次月考——"
"嗯。"
"考了四十二分。"
"嗯。"
"我——"
"你想让我教你?"
"嗯。"
林听抬起头。
眼睛亮亮的。
"可以吗?"
江烬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叙白。
周叙白坐在茶几旁边。
手里的笔攥得很紧。
指节都白了。
"周叙白。"
"嗯?"
"你来决定。"
周叙白愣住了。
"我?"
"嗯。"
"为什么?"
"因为——"
江烬寒看着他。
"这是你家。"
周叙白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看了一眼林听。
林听站在门口。
抱着书。
等着他回答。
周叙白低下头。
"可以。"
"你确定?"
"嗯。"
"你——"
"我确定。"
林听笑了。
"谢谢你。"
"不用——"
"进来吧。"
江烬寒侧过身。
让林听进来。
林听换了鞋。
走到客厅。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作业本。
上面画满了小人。
有拿剑的。
有骑龙的。
还有一个——
两个小人手拉手。
站在月亮上。
林听笑了。
"你画的?"
周叙白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赶紧把作业本合上。
"不是。"
"那是——"
"别人画的。"
"谁?"
"我——"
"周叙白。"
"嗯?"
"你脸红了。"
"没有。"
"有。"
"那是——那是热的。"
"空调开的十六度。"
"那就是——"
周叙白想不出来了。
"反正不是脸红。"
林听笑了。
她把书放在茶几上。
"那我们开始?"
"嗯。"
江烬寒坐在沙发另一头。
林听坐在他旁边。
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周叙白坐在茶几对面。
盯着他们。
眼睛一眨不眨。
像一只守着领地的小兽。
江烬寒翻开林听的书。
"从哪开始?"
"函数。"
"嗯。"
"你上次错在哪?"
"选择题。"
"嗯。"
"拿出来。"
林听从书包里掏出试卷。
递给江烬寒。
江烬寒接过来。
低头看。
周叙白盯着他的手。
那只手。
刚才还翻过他的作业本。
现在翻林听的试卷。
周叙白忽然觉得——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像一颗酸柠檬。
卡在喉咙里。
咽不下去。
吐不出来。
"这道题——"
江烬寒指着试卷。
"你这里——"
他的手。
离林听的手很近。
近到——
周叙白觉得,再近一点,就要碰上了。
"周叙白。"
"嗯?"
"你别盯着看。"
"我没盯。"
"你——"
"我在看题。"
"你坐反了。"
"我——"
周叙白低头看了看。
他确实坐反了。
背对着自己的作业本。
面朝江烬寒和林听。
"我——"
"我换个方向。"
他转了个身。
背对着他们。
可是他的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里——"
江烬寒的声音。
"你代进去。"
"嗯。"
林听的声音。
"然后——"
江烬寒的声音。
"对。"
林听的声音。
"谢谢。"
林听的声音。
周叙白的笔尖戳破了纸。
一个洞。
又一个洞。
他画的小人,被戳得千疮百孔。
"周叙白。"
"嗯?"
"你作业写完了?"
"没。"
"那你——"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
周叙白想了想。
"思考人生。"
"你——"
"你才多大?"
"我十五了。"
"十五岁思考人生?"
"嗯。"
"那你思考出什么了?"
周叙白转过头。
看着江烬寒。
"思考出——"
"你离她太近了。"
客厅安静了。
林听的手僵了一下。
江烬寒看着他。
"你——"
"我说——"
周叙白的声音有点抖。
"你离她太近了。"
"我——"
"你——"
"周叙白。"
"嗯?"
"你吃醋了?"
周叙白的脸一下子红了。
红得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谁吃醋了?"
"你。"
"我没有。"
"你——"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周叙白低下头。
"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
"那个位置是我的。"
林听愣住了。
江烬寒也愣住了。
"什么位置?"
"沙发。"
周叙白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你旁边的位置。"
"是我的。"
"每次——"
"每次你看书,我都坐那里。"
"每次你煮面,我都坐那里等。"
"每次——"
周叙白的声音碎了。
"每次你教我做题,我都坐那里。"
"那是——"
"那是我的位置。"
"你不能——"
"你不能让别人坐。"
林听低下头。
"我——"
"对不起。"
"你不用——"
"我坐远一点。"
"不是——"
周叙白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
"我是说——"
周叙白站起来。
走到沙发旁边。
然后他一屁股坐了下去。
坐在江烬寒和林听中间。
把两个人隔开了。
"你——"
江烬寒看着他。
"你干什么?"
"坐这里。"
"你——"
"我也要学。"
"你——"
"我也要听。"
"你——"
"我数学不好。"
"你——"
"我比她还不好。"
林听在旁边笑了。
"你——"
"嗯?"
"你真的很可爱。"
周叙白的脸又红了。
"我——"
"我不——"
"你——"
"你别笑。"
"我没笑。"
"你笑了。"
"我——"
"我笑你可爱。"
"我不——"
"可爱不是——"
"不是夸人的。"
"那是——"
"那是——"
周叙白想不出来了。
"反正不是。"
江烬寒看着他。
"你——"
"嗯?"
"你要学?"
"嗯。"
"那你——"
"拿你的作业。"
"我——"
"拿过来。"
周叙白赶紧把自己的作业本拿过来。
翻到画满小人的那一页。
江烬寒看了一眼。
"这是——"
"作业。"
"这是——"
"数学作业。"
"你——"
"这些小人——"
"是——"
"是函数图像。"
"你——"
"江烬寒。"
"嗯?"
"你别看了。"
"为什么?"
"因为——"
周叙白把作业本合上。
"因为还没画完。"
林听在旁边笑出了声。
"你——"
"嗯?"
"你真的很可爱。"
"我不——"
"你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你——"
周叙白低下头。
"因为你再说,我就哭了。"
"你——"
"我——"
"我害羞。"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揉了揉周叙白的头发。
"好。"
"嗯?"
"不说了。"
"嗯。"
"做题。"
"嗯。"
周叙白笑了。
他往江烬寒身边挪了挪。
肩膀挨着肩膀。
像以前一样。
林听坐在另一边。
隔了一个周叙白的距离。
她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开始做题。
很安静。
很认真。
像一个终于想通了的姑娘。
补习进行了两个小时。
周叙白全程坐在江烬寒旁边。
一动不动。
像一颗钉子。
钉在那里。
江烬寒讲一道题。
他就听一道。
林听问一个问题。
他就竖着耳朵听。
江烬寒给林听讲的时候,他就盯着江烬寒的手。
看那只手有没有碰到林听的书。
碰到试卷。
碰到笔。
碰到——
任何东西。
江烬寒讲完一道题。
"懂了吗?"
"懂了。"
林听说。
"真的?"
"真的。"
"那你——"
"做一道试试。"
"嗯。"
林听开始做题。
周叙白盯着她。
盯了十秒。
然后他转过头。
看着江烬寒。
"哥。"
"嗯?"
"我渴了。"
"你——"
"你刚才不是喝了水?"
"那是——"
周叙白想了想。
"那是十分钟前的水。"
"嗯。"
"现在又渴了。"
"你——"
"你自己倒。"
"我——"
周叙白低下头。
"我走不动。"
"你——"
"我腿麻了。"
"你——"
"你坐了两个小时的腿麻?"
"嗯。"
"那——"
"你起来走走。"
"我不想走。"
"那你——"
"我想喝水。"
"你——"
江烬寒看着他。
"你——"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
"你不想让我教她?"
周叙白的脸红了。
"我没有。"
"你——"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周叙白低下头。
"我只是想让你给我倒水。"
"你——"
"你自己可以倒。"
"我知道。"
"那你——"
"我想让你倒。"
"为什么?"
"因为——"
周叙白的声音很小。
"因为你倒的水,比较好喝。"
江烬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去厨房倒水。
周叙白看着他。
看着他走进厨房。
然后他转过头。
看着林听。
"你——"
"嗯?"
"你——"
"对不起。"
"你不用——"
"我——"
"我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
"我只是——"
"我只是——"
周叙白低下头。
"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
"怕他不要我了。"
林听愣住了。
"他——"
"他不会。"
"你——"
"你不知道。"
"我知道。"
林听看着他。
"周叙白。"
"嗯?"
"他不会不要你。"
"你——"
"你不懂。"
"我懂。"
"你——"
"因为我以前——"
林听低下头。
"我也怕过。"
"怕他——"
"怕他选别人。"
"怕他——"
"怕他不要我。"
"可是——"
"可是后来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有些人——"
"是抢不走的。"
"你——"
"因为——"
林听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因为他心里,早就有人了。"
周叙白愣住了。
"你——"
"你——"
"你知道了?"
"嗯。"
"从什么时候?"
"从——"
林听想了想。
"从他在密室里,拉着你出来的时候。"
"我——"
"从他在你哭的时候,拍你后背的时候。"
"我——"
"从他说'人都会变'的时候。"
"我——"
"我就知道了。"
"他变了。"
"因为你。"
周叙白的眼眶红了。
"你——"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我——"
"我抢了他。"
"你没有。"
"我——"
"是他选了你。"
"不是我抢的。"
"可是——"
"可是我以前——"
"以前你喜欢他。"
"嗯。"
"对不起。"
"你不用——"
"我要说。"
"对不起。"
"我以前——"
"我以前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
周叙白低下头。
"不知道他对我这么好。"
"我不知道——"
"他会给我煮面。"
"会教我数学。"
"会说'我爱你'。"
"会——"
"会让我坐在他旁边。"
"一辈子。"
林听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你——"
"嗯?"
"你好好珍惜。"
"我会的。"
"嗯。"
"我保证。"
"那就行了。"
林听低下头。
继续做题。
周叙白看着她。
忽然觉得——
林听其实很好。
很好很好。
好到——
他有点心疼她。
"林听。"
"嗯?"
"你——"
"嗯?"
"你以后——"
"嗯?"
"你以后还能来我家吗?"
林听愣住了。
"你——"
"嗯。"
"你——"
"你不介意?"
"我——"
周叙白想了想。
"我介意。"
林听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叙白想了想。
"我介意。"
林听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
"如果你真的想学。"
"可以来。"
"可是——"
"你要坐远一点。"
"多远?"
"至少——"
周叙白伸出手。
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这么远。"
林听笑了。
"好。"
"嗯。"
"那——"
"你下次来,我给你画小人。"
"你——"
"你画的小人——"
"不好看。"
"我知道。"
"但是——"
"但是我会进步的。"
"嗯。"
"我画给你看。"
"好。"
林听笑了。
笑得很轻。
很暖。
像一阵风。
吹过了周叙白的心。
江烬寒端着水回来。
"你们——"
"嗯?"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
林听说。
"嗯。"
周叙白也说。
江烬寒看了他们一眼。
把水递给周叙白。
"喝。"
"嗯。"
周叙白接过来。
喝了一口。
"好喝。"
"白水。"
"嗯。"
"你倒的。"
"你——"
"所以好喝。"
江烬寒别过脸。
"你——"
"怎么了?"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烦死了。"
"我知道。"
"可是——"
"可是什么?"
周叙白笑了。
"可是你喜欢。"
江烬寒别过脸。
耳朵红了。
林听在旁边看着。
低下头。
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做题。
很安静。
很认真。
像一个终于找到了答案的人。
而周叙白——
坐在江烬寒旁边。
肩膀挨着肩膀。
喝着江烬寒倒的水。
觉得——
这杯水,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水。
因为——
是哥哥倒的。
只给他倒的。
谁也不能抢走。
谁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