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游乐园休息区外的林荫道上，老赵正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老干部一样慢悠悠地走着。他本来是打算去前面小卖部买瓶水，顺便看看这几个“混世魔王”有没有在外面惹出什么乱子。

然而，当他走到休息区拐角处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透过树叶的缝隙，他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个平时在班里总是冷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连老赵训话都敢梗着脖子反驳的左奇函，此刻正乖乖地坐在长椅上。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花花绿绿的棒棒糖，正被几个男生围在中间。

陈思罕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逗得左奇函嘴角微微上扬；张桂源则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一把搂住左奇函的肩膀，嘴里还在振振有词地说着什么。

而左奇函，那个在老赵眼里永远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的左奇函，居然没有躲开张桂源的胳膊，反而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冷意的眼眸，此刻竟然闪烁着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毫无防备的柔软与可爱。

老赵愣在了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空了的保温杯。

他当了三十年的班主任，见惯了左奇函的锋芒毕露、桀骜不驯，却从未见过他这样毫无防备、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一样的模样。

“这小子……”老赵看着左奇函手里那根还没拆开的棒棒糖，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他默默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看来，是我平时对他太严厉了？”

老赵叹了口气，心里那点因为左奇函“逃课”而生的火气，此刻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走到小卖部，买了八瓶冰镇汽水，然后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慢悠悠地走回了休息区。

“咳咳——”老赵故意清了清嗓子，大声咳嗽了两下。

休息区里的八个少年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到老赵的那一刻，全都僵住了。

“老、老赵？！”张桂源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左奇函也猛地抬起头，看到老赵手里拎着的那袋汽水，再看到老赵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耳根瞬间红透了。他赶紧把手里的棒棒糖塞进口袋里，站起身，有些局促地叫了一声：“……老师。”

老赵走到他们面前，把汽水往长椅上一放，目光扫过左奇函那张还有些泛红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紧张的杨博文，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别紧张。”老赵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温和，“我就是路过，看你们玩得挺开心，给你们买点水。赶紧喝点水，别中暑了。”

左奇函愣住了。他看着老赵，又看了看那八瓶冒着冷气的汽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老师。”左奇函低下头，轻声说。

老赵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心里暗自点了点头，然后背着手，转身朝外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左奇函，吃完糖记得刷牙。”

左奇函：“……”

等老赵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林荫道尽头，休息区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老赵居然说‘吃完糖记得刷牙’！”张桂源笑得直拍大腿，“奇函哥，你完了！老赵这是把你当三岁小孩了！”

左奇函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他咬牙切齿地瞪了张桂源一眼，然后转过头，恶狠狠地咬开了那根棒棒糖的包装纸。

“笑什么笑！”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把棒棒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生气的小仓鼠。

杨博文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别扭又可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左奇函鼓起的脸颊，柔声说：“好了，别生气了。老赵这是关心你呢。”

左奇函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躲开他的手。

他含着嘴里的棒棒糖，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看着眼前这些笑得前仰后合的兄弟们，又看了看身边温柔注视着他的杨博文，心里默默地想：

这大概就是，青春里最甜的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