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许柚没有任何留恋的把那些东西扔进垃圾桶，卫衣帽罩在头顶，淡然地走进雨夜。

自从搬来未来城，许柚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粱素云给赶出来了，可他没有丝毫难过，更多的是轻松，晚饭她没有吃多少，埋着头轻车熟路地来到便利店，打算买块面包当晚餐。

外面的天空像撒了墨水一般漆黑，街道的行人稀少，小雨淅淅沥沥，许柚双手插在卫衣兜里，低着头踩着水坑玩，像是小时候那般自由。

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通亮的灯光照亮门口小小一方天地，许柚踏上台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烟味，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侧头望去。

屋檐下，一位少年慵懒地靠着玻璃窗，黑色外套与黑色休闲裤，个子挺拔，气质出众，皮肤冷白，一头亮眼的银白发，额前的头发被风掀起，脖颈处有个纹身，被衣领挡得七七八八，骨节分明的手夹着香烟往嘴里送，眯眸吐烟，说不出的性感与邪气。

是乖乖女会喜欢的坏男孩模样，许柚在他脸上停几秒，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店里走。

便利店的地理位置算不上好，比较偏僻，周围的巷子经常有不三不四的人群出没，加上天气缘故，店里客人并不多。

江北嘴里叼着根烤肠，手脚麻利地在撕泡面调料包，叽里咕噜的也不知在说什么，程浩宇拿了满满两只手过来，极其无语地凝了他一眼，“说的什么鸟语？把烤肠吃完再说话。”

江北放完最后一包调料，取下嘴里的烤肠，开口道，“我这不是想叫你帮我拿两个蟹柳跟卤蛋过来吗？”

说着，他快速在陈浩宇手里扫了一眼，没发现有他想吃的，转身就走。

俩人就站在前台的柜子处，许柚正是在此刻走进店里，猝不及防地跟穿得花里胡哨地江北撞了个照面。

“哎哟我艹！”江北吓了一跳，手里的烤肠差点没拿稳，“不是小妹妹，你走路咋没声儿啊？”

没声音就算了，脸还擦那么白，一双大眼睛毫无亮色，像个没生气的假人，他小心脏都快被吓出来了。

陈浩宇听到江北那死动静，朝许柚看了一眼，小女孩低着头轻声说了声抱歉，就拐进最里面的货架，个子挺高，就是宽大的卫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瘦得仿佛像个纸片人，他不以为意地转过身继续往泡面里加东西，“大惊小怪，人家女孩子没被你吓到都不错了，也不看看自己穿的什么鬼样子。”

“主要这下雨天的，那女孩真的很像……”江北放低声音，“像个小女鬼啊，那脸不知道是不是涂了粉，那也太白了！”

关键是他前两天还和逾安一起看了鬼片，里面有个女鬼脸渐渐浮现在眼前，完全跟这个女生一模一样，脸惨白惨白的。

他耸了耸肩，跑去货架拿东西，许柚耳朵灵，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自觉地摸了摸她泛着凉意的脸颊，曾经也有一个人说她的脸很白，经常揉着她的脸颊说羡慕她，只是现在不一样了……

许柚抿了抿泛白的唇瓣，拿了个芝士卷面包，到柜台结账。

江北正跟陈浩宇聊的起劲，余光瞟向了许柚从袖口伸出的小半截手腕，细得他只觉得骨头都快凸出来了，江北一直是一个外向的主看到这画面，又一次忍不住开口“哎，小妹妹，你这么瘦就吃一个面包啊。”

“你看你瘦得只剩一层皮了，就别学其他女生减肥了，多吃点啊。”江北后知后觉刚才自己的态度不太好，非常热心肠地在桌上薅了把吃的塞她手里。

许柚垂眸，瞥了一眼，辣条，牛奶，糖果，饼干，什么都有，余光撇向不远处的一抹黑色身影，她眼睫颤了颤，不想多纠缠，道了声谢便走了。

“哎，翔哥快进来啊，面给你泡好了。”江北朝严浩翔招了招手。

门边很窄，侧肩而过时，许柚听见身边男人低沉地应了声，身上清冽的薄荷香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说不出是出于什么目的，竟然有一瞬间许柚很想看清这位男人的脸，于是她侧头，少年的下颌线很锋利，鼻梁高挺，睫毛细长，左耳戴了个黑色吊坠，但最吸引她的，还是白皙脖子处，那朵黑色玫瑰，肆意张扬的鲜明标志。

她没敢多看，帽檐往下扯了扯，走了，便利店店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夜班时间本来有些昏昏欲睡，可眼前的三位跟混江湖似的帅哥瞬间让她精神抖擞，红着脸，举着手机跟好朋友视频。

在严浩翔出现的那一刻，俩人的眸子不约而同地又亮上了几分。

江北把泡好的面挪到严浩翔面前，贴心地帮他把可乐打开，“翔哥，抽烟对身体不好，以后少抽点吧，有什么烦心事说给哥们听，我跟浩宇永远是你最忠实的听众。”

他跟陈浩宇是死党，俩人高中大学都是一个学校每天形影不离，跟严浩翔认识的那一年，他十八岁，爱泡吧，爱打架，一头红发，跟个不良少年似的。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在清悦酒吧，那时俩人刚高考完，坐在台下，看着这位无数次被他们老师夸赞的天才学生，穿着骚气十足的缎面衬衫，在舞台上弹着贝斯唱着歌，台下的少女呐声欢呼，为他而尖叫。

江北那时心里有些唏嘘，甚至觉得他也不过如此，顶多就是长得帅了点。

他跟陈浩宇是三中的，严浩翔是一中的，比他们高一届，他成绩好长得帅，各种竞赛奖拿到手软，未来城各大名校都对他略有耳闻，尤其是三中跟一中就隔了一条街的距离，平时学校的老师们经常用他来做例子。

从高一到高二，江北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不出意外，他高考都不用参加，直接会被保送北大，但偏偏在中途出了拐，北大的保送名额给了一中的第二名，一位文静的女生，严浩翔出乎意料的参加了高考——712分，是那一届的理科状元，成绩一出国内赫赫有名的几所高校即刻出动，生怕错过这一颗好苗子，可就在面临开学的第九月，几所学校都未见到他的身影，也没听到严浩翔入学的任何消息。

那个被传为神的严浩翔，仅在一瞬间消失了，民间新闻流传了好几个版本，什么说法都有，比如家里人的不同意；跟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学坏了；跟班上的一个女生在谈恋爱，不想上学了，甚至更加难听的话，这个被大家人人追捧的男主角从未现身，自此，一代天骄，就此落幕，江北本来在酒吧看见这哥们这副样子，心里多少有些惋惜，他跟陈浩宇成绩不好，想学但没那脑子，俩人只能考个大专混个文凭，但他严浩翔不一样，他可是理科状元啊，这含金量得多重啊，要是他能拿个状元回来，家里祖坟都不是冒青烟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