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红影遮月,怨哭震彻渡口。
无数残破纸衣飘飞,百年积怨汹涌而来,欲撕碎阴阳契,打散苏晚卿魂魄,重启残酷旧俗。
苏晚卿红衣立风,枯灯在手,白火大盛。
她本是镇煞阴魂,身负全镇怨气,一旦开战,便是以一己之魂,对抗百年所有献祭亡魂。
“砚舟,退后。”
“我守了百年渡魂镇,今日便亲手,碎了这纸嫁旧规。”
纸凤冠片片飞旋,红嫁衣烈烈作响。
她手中枯灯白火暴涨,化作漫天光网,笼罩整座河道渡口。
所有阴冷怨魂、残破纸衣、旧咒陋习,在纯白灯火之中,一点点消融、溃散、归于虚无。
可越是镇压,她的身形越淡,红衣渐透,眉眼渐虚。
以魂渡怨,以命破咒,是燃尽自身的解法。
林砚舟快步上前,牢牢握住她握灯的手,温热掌心贴住她冰凉魂体:
“我说过,陪你岁岁年年。”
“我林家欠你的债,我来还清,不用你独自承担。”
他体内的阴阳契全力运转,活人阳气顺着灯芯涌入,与幽冥鬼火相融。
一白一暖,一阴一阳,百年宿命,彻底相融。
轰隆一声轻响。
横亘渡魂镇百年的纸嫁献祭旧咒,寸寸碎裂,彻底断绝。
漫天怨哭骤停,乱飞的红纸尽数落地,河水重归平静,黑雾尽数退散。
天光破开云层,温柔落满奈何桥。
百年不见晴光的渡口,终于迎来朝阳。
风停雾散,尘归尘,土归土。
所有苦难、献祭、辜负、痴等,尽数落幕。
苏晚卿的身形不再透明,红衣艳丽如初,纸凤冠安稳端正,眼底百年寒凉彻底褪去,只剩温柔暖意。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轻轻笑了。
这是她百年以来,第一次真心含笑。
“终于……不用再等了。”
奈何桥依旧立在镇口,却再也不是锁魂献祭的煞桥。
白纸枯灯静静燃着温柔微光,不再镇怨,不再渡魂,只护一场隔世婚嫁,守一次双向圆满。
世人皆知纸嫁衣,是阴森诡煞,是封建恶俗,是夺命诅咒。
可没人知道。
这世间最深情的纸嫁衣,熬过百年孤寂,等过一世归人,终得——
枯灯不负,红妆无憾,阴阳相守,岁岁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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