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士陵园的风总是凉的,吹过两块紧紧相依的墓碑,安静得只剩枝叶沙沙的轻响。
恍惚之间,元宝的意识像是坠入了漫长的旧时光里,一幕幕零碎又鲜活的画面,从火凤凰刚刚组建的那一刻,缓缓铺展开来。
那年基地烈日灼灼,新兵集结,硝烟初起,所有女队员第一次踏入狼牙特训营,迎接她们的,是雷电突击队最严苛的魔鬼集训。
彼时的元宝,还是那个整日嬉皮笑脸、爱开玩笑的爆破手,整日吊儿郎当,训练之余总爱调侃队友,是雷电全队的开心果。
第一次见到桀骜不驯的叶寸心,是在新兵摸底考核场上。
叶寸心一身作训服,身姿挺拔,眼神桀骜,浑身带着不服输的傲气,枪法精准利落,动作干脆凌厉,在一众女兵里格外扎眼。
训练结束休整,几个人坐在树荫下歇气,小蜜蜂戳了戳元宝的胳膊,笑着打趣。

元宝,你看那个叶寸心,够狂啊,小小年纪枪法绝了,就是性子太倔,谁都不服。
元宝顺着目光看过去,女孩正独自擦拭枪械,侧脸冷硬,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咧嘴一笑,随口接话。

确实厉害,就是太傲气了,不吃亏不长记性。
一旁的老狐狸闻言,淡淡开口:

有天赋的兵都傲,好好带带,是块好料子。
那时候的元宝,只当她是个天赋出众、性格别扭的新兵,心里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
真正的交集,是在日复一日的魔鬼训练里慢慢滋生的。
火凤凰的集训严苛到极致,负重越野、泥潭格斗、高空速降,每一天都是极限的煎熬。
叶寸心天赋高,却也最拼,别人坚持不住放弃的项目,她永远咬着牙硬扛,哪怕满身泥泞、浑身是伤,也绝不认输。
一次泥潭格斗训练,所有女兵两两对抗,叶寸心对战唐笑笑,体力透支之下脚下打滑,重重摔进泥潭里。
满身泥水,狼狈不堪,却还是撑着身子要爬起来继续。
负责带队训练的元宝见状,快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满身泥泞的女孩,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

叶寸心,不行就认输,逞强没必要,硬撑着受伤不值当。
换做别人,早就顺势休息了,可叶寸心偏偏骨子里带倔,她猛地抬头,泥水糊满脸颊,眼神却依旧锐利冰冷。
我不用别人可怜,我还能练!

元宝被她这副不服输的模样逗笑了,无奈摇头:

倔脾气,真是油盐不进。行,接着练,我不拦你,但受伤了别喊疼。
说完,他没有再调侃,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她训练,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那天训练结束,所有人都累得瘫在地上,叫苦连天。
田果揉着发酸的腿,气喘吁吁的吐槽:

我的天,这训练也太虐了,我快扛不住了,寸心你是铁做的吗?全程不带歇的!
欧阳倩跟着附和:

对啊,寸心,你也太拼了,没必要这么卷吧。
叶寸心擦了把脸上的汗,淡淡开口:
进了这里,没人会等你松懈,想留下来,就只能拼命。

不远处的元宝听见这话,心里微微一动。
从那之后,元宝下意识的,总会多留意叶寸心几分。
速降训练,叶寸心第一次尝试高空速降,心里藏着一丝紧张,面上却不肯表露,强装镇定站在高台边。
元宝站在她身侧,压低声音:

害怕就说,没人笑话你。
叶寸心抿唇,语气强硬:
我不怕。


嘴硬。
元宝无奈失笑,耐心指导她的姿势。

身体前倾,手脚发力,记住我说的节奏,别怕,我在下面接着你,摔不到。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叶寸心耳朵里,莫名抚平了她所有的慌乱。
速降成功落地的那一刻,叶寸心心里松了口气,心底悄悄生出几分欢喜。
一旁的曲比阿卓看得通透,凑到她身边,小声打趣:

寸心,我发现元宝教官对你好像不一样啊,对你格外耐心。
叶寸心心头一跳,连忙压下心底的悸动,故作冷淡的开口:
教官对所有人都一样,是你想多了。

她嘴上否认,心里却忍不住反复回味刚才的画面,偷偷贪恋着他为数不多的温柔。
她总觉得,元宝天性开朗外向,爱开玩笑,对谁都温和热情,这份特殊,不过是她自作多情而已。
元宝依旧爱开玩笑,只是所有的偏爱,都悄悄给了叶寸心。

喝点水,看你嘴唇都干裂了。
叶寸心一愣,下意识推辞:
不用,教官你喝,我还能坚持。


让你喝你就喝。
元宝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训练最忌脱水,别硬扛,我身体素质比你好,扛得住。
何璐走在前面,回头看见这一幕,低声跟身边的沈兰妮说道:

你看,元宝这小子,嘴上没个正形,心里比谁都细心,唯独对寸心格外照顾。
沈兰妮点头附和,眼底带着笑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他俩当局者迷。
两人的小声交谈,隐约传入叶寸心耳中,她脸颊微热,低头喝水,不敢抬头看元宝的眼睛。
可喝完水之后,她看着元宝转身归队的背影,心里却慢慢沉了下去。
元宝每次看到她目光望向雷神,都会默默收回视线,心里泛起酸涩和失落。
他心里默默笃定:

内心:叶寸心心里喜欢的,是雷神。她眼里的光,从来都是为雷神而亮。
这份认知,让他所有悄悄滋生的心动,全部藏回心底,不敢外露分毫。
他怕自己的心意,会成为她的负担,怕捅破之后,连这样并肩相处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不知道,叶寸心看向雷神,从来都只是纯粹的崇拜和敬仰。
她看向雷神的眼神,是敬畏、是向往,唯独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而她偷偷落在元宝身上的目光,才是藏满了温柔与心动的偏爱。
训练结束集合,夜色深沉,众人列队归队。
元宝一眼就看到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的叶寸心,快步走上前,眉头紧蹙。

冻成这样怎么不吭声?
叶寸心摇摇头:
训练纪律,不能乱动。

元宝没说话,直接脱下自己的迷彩外套,不由分说披在她的肩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傻不傻,身体冻坏了怎么出任务?纪律重要,人更重要。
温热的外套带着他身上的温度,牢牢裹住她微凉的身体。
叶寸心攥紧衣角,心头滚烫,抬头看向他:
谢谢教官。

一旁的唐笑笑看得一脸姨母笑,等两人走开,立刻凑过来跟众人八卦。

我真的磕到了!元宝教官也太暖了吧!他绝对对寸心不一样!
田果连连点头:

绝对有情况!别人冻着他不管,就专门给寸心披衣服!
几人的议论声不大,却刚好能让不远处的元宝听见。
元宝心里又酸又涩,只能假装没听见,刻意错开视线。
从那以后,元宝开始刻意避嫌。
他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刻意装作和她只是普通的教官学员、战友关系。
元宝的刻意疏远,落在叶寸心眼里,却成了另一种答案。
她看着他对所有人都谈笑风生,唯独对自己格外疏离客气,瞬间心凉大半。
曲比阿卓不止一次跟她谈心。

寸心,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元宝?
叶寸心心口一颤,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带着无尽的失落:
是又怎么样?他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
曲比阿卓不解。
他对所有人都好,唯独刻意避开我。

叶寸心声音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委屈。
他从来不对我笑,从来不和我开玩笑,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他分明就是不想和我有牵扯。

而且他那么开朗,身边从不缺人亲近,他怎么会喜欢我这种性子冷、脾气倔的人。

她把元宝的克制和胆怯,当成了厌烦和疏离。
她以为,所有的单向心动,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哈雷叼着水,看着打闹的众人,随口调侃:

我说你们俩,平时互动最多,怎么私底下比陌生人还客气?
元宝闻言,哈哈一笑掩饰慌乱:

上下级,保持距离,规矩得守。
是啊,只是上下级,只是规矩使然。
是她自作多情了。
沈兰妮看着两人别扭的样子,无奈叹气:

你俩真是我见过最别扭的两个人,明明互相最在乎,偏偏装得最陌生。
一次实弹演习,叶寸心模拟负伤,被困战区。
所有人都在快速推进,只有元宝,不顾规则,第一时间折返,冲到她的身边,紧张得不行。
他蹲下身,快速检查她的伤势,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哪里受伤了?疼不疼?有没有事?
叶寸心看着他眼底真切的紧张,心头微动,轻声道:
模拟伤,没事。

确认她安然无恙,元宝才松了口气,嘴上却忍不住训斥:

下次别这么莽撞,演习也是战场,不知道避险吗?
语气是训斥,动作却是小心翼翼扶她起身。
那一刻,叶寸心差点忍不住坦白心意。
可转头就看见雷神走来,沉着脸点评演习漏洞。
元宝立刻起身敬礼,眼神里满是敬重。
叶寸心瞬间压下所有心思。
是她想多了。
队友们全都看透,全员旁观着这场无声的暗恋,唯独两个当事人,被误会困住,迟迟不敢向前。
何璐不止一次私下劝过叶寸心:

寸心,喜欢就去试试,别留遗憾,元宝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狐狸也不止一次提点过元宝:

元宝,人心都是肉眼可见的,别当局者迷。
元宝只是苦笑摇头。

老狐狸,别开玩笑了,她心里的人,从来不是我。
所有人的暗示和提醒,全部被两人的自我认知一一否决。
知道一次任务,叶寸心也了就自己牺牲了,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会后悔不已。
最后,沈兰妮给他叶寸心的日记本,里边记得关于他和自己的一切,这下子元宝明白了一切,流下了心痛后悔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