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

黑色的仓库，没有光，血从长椅和地板上渗出来，流的很慢，像融化的蜡油。他想喊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想逃双脚却被绳子绑住了，没有人来救他。有小孩在哭，看不到人，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救救我......救救我”

　　有小孩抓住了他的脚腕，小孩的脸全都一样，他们的手全部变成了斧头，在把他往下拉。

　　不......不要。

　　他感到脑袋很重，尝试动了一下：“嘶。”头很疼，胳膊也很疼。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先是医院的天花板，随后又闻到很重的消毒水味。他先是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确认没有眼泪。

　　“愿安你醒了。”李荣放坐在床边。

　　“嗯，我应该没干什么丢人的事吧。”

　　李荣放被他这一句话整得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关心自己有没有丢人。”

　　“对了，医生说应该没啥大事，过一会儿你好些了咱们就回去了。”

　　“不上课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上课呢我的少爷，我请假了，今晚上我家吃饭，愿叔叔也来。”

　　愿安想了想，自己和父亲除了过年时待在一起的时间会多一些，平常根本见不上面，就连有时候春节，父亲也会被叫回去加班，能够准时下班的日子更是想都不用想。

　　“你告诉他们了？”

　　“......嗯，就说你晕血了。”

　　“哎。”愿安用手遮住半边脸。随即他坐起来，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表示自己已经可以出院。

　　李荣放赶紧拉住要出去的愿安，“等再观察观察，我不放心。”

　　“我心里有数。”李荣放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愿安见他这样看着自己，知道他马上要生气了，又笑嘻嘻一走一跳的过来搂着李荣放，可只是这轻轻一搂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可还是强装镇定假装自己没事。

　　李荣放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他把愿安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轻轻放下来道：“别逞强了，玻璃刺的比较深。”

　　“我没逞强。”这四个字说的比谁都有底气。

　　李荣放恍惚一瞬，仿佛跟刚才活蹦乱跳的不是同一个人。

　　他看着愿安的样子，又好像看到了愿安没有经历那件事情之前的模样。

　　他想起13岁那年的愿安，那个废弃的黑色仓库，还有那把滴着血的斧头。

　　“那等换完药再出院。”李荣放松了口。

　　愿安乖乖地坐在床上让护士换药，他捂着眼睛没看伤口，怕这点血就足以让自己晕血。

　　血肉与纱布粘连在一起，疼得愿安眉毛都皱巴巴的，愣是没叫一声。

　　换完药两人没做过多停留，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两人来到医院大门口，李荣放还在里面拿药，他不喜欢那种消毒味就站在医院大门口打车，愿安拿出手机看到手机上显示已经18:24，愿安算算时间估摸着应该到家了，便放心地给司机打去电话。愿安回头看看想着李荣放怎么还不出来，转头就见到从东边走来的李荣放手里提着两个大塑料袋子。

　　“去哪了。”愿安朝不远处的李荣放喊道。

　　李荣放没回答，等走到愿安跟前才说道：“刚才李姨跟我打电话说待会在你家里吃火锅，让我顺道买点菜。”

　　“嗯，走吧。”愿安边走边打电话让司机不用过来，说道：“歪，王叔你不用来了，你去接李姨吧。”

　　“怎么了吗？咋又不让去接了。”王叔在电话那头问道。

　　“没有，给你和李姨放个假早点下班。”

　　王叔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李荣放听到愿安让司机回去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让他来接了？”

　　可还没等愿安回答，李荣放就忽然反应过来今天是王叔和李姨的结婚纪念日。

　　“哦，对，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啦，不过不得不说人老人家感情真好。”说着愿安露出一副羡慕的表情，羡慕归羡慕，但也没忘打车。

　　“我刚才在跟你拿药时看到宋献了。”

　　愿安一脸疑惑地看着李荣放，在自己的记忆库里搜索许久也没找出宋献是谁。

　　没等愿安问出口，李荣放就贴心为他答疑解惑：“那个异瞳少年，耳骨上有痣的那个。”李荣放这么一说愿安明白了。

　　李荣放还顺带给愿安描述了他晕倒后饭店里发生的事，说着还附带肢体动作，手舞足蹈的。

　　描述完就一副家里长辈的样子，摇摇头，咂巴咂巴嘴：“这孩子真可怜。”

　　晚上，愿父和李父在厨房里忙碌着。

　　“承川啊，不是我说你有时候工作少也多回家陪陪愿安，我知道当年那事对你伤害也不小，但毕竟都过去那么多年，早就落网了。”

　　愿承川低头把调好的酱汁盛进碗里，没有说话。

　　“算了，不提了吃饭。”李慕峰把准备好的菜端到外面餐桌上，愿安和李荣放还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别玩了，快过来吃饭。”

　　“好的。”

　　吃完饭，愿安一家没在李荣放家里停留太久便回了自己家。

　　刚到家愿安就看到父亲接了一通电话，随后便急急忙忙出了家门。愿安望着父亲出门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有心酸也有心疼。顾云舒上来搂住愿安的肩膀说道：“应该又要忙上一段时间了。”